第12章
永宁侯府门口,一辆破旧的马车静静停着。
两个老嬷嬷正一左一右,架着柳如烟往车上推。
柳如烟散着头发,哭得撕心裂肺。
她死死抓着萧衍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
“衍哥哥!”
“我不去庄子!我不去!”
“庄子上又冷又湿,我身子那么弱,我会死的!”
“衍哥哥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柳如烟的哭声尖锐刺耳,响彻整条街巷。
萧衍站在马车旁,看着脸色惨白、满脸泪痕的柳如烟,心里一阵绞痛。
他转过身,看向立在阶上的沈清宜。
沈清宜一身素雅锦袍,手握世子妃印信,眼神冷如刀锋。
萧衍紧握着双拳。
他几步跨上台阶,走到沈清宜面前。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
他的声音低哑,透着难以言喻的卑微:
“清宜......”
“她身子确实弱,受不得庄子上的苦。”
“你能不能......让她留在府里?”
萧衍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我保证,以后严加管束她。”
“我保证她绝对不再闹事,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周围的下人们全都看傻了眼。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竟然真的低头求人了!
沈清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中没有半点感动,只有无尽的冷漠。
“世子。”
沈清宜轻声开口:
“你这是在求我?”
萧衍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那尊严被踩在脚底的耻辱感,让他浑身发颤。
可看着马车旁哭倒在地上的柳如烟,他最终闭上了眼睛。
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我求你。”
沈清宜忽地笑了。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记耳光摔在萧衍脸上。
“好啊。”
沈清宜微微倾身,看着萧衍的眼睛:
“既然世子求我,那我也求世子一件事。”
萧衍愣了一下:“什么事?”
沈清宜字字清晰,如惊雷般炸响:
“你把世子之位让给二爷。”
“你带着你的表妹去庄子上过。”
“侯府我来管,七万两亏空我来填。”
“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让人放了柳如烟。”
萧衍如遭雷击。
整个人猛地后退了一步,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说什么?!”
“你要我让爵?!”
萧衍的声音都在发抖。
世子之位是他最后的尊严,是他在这京城立足的根本!
沈清宜神色平静,冷冷吐出一串数字:
“你坐世子之位三年,侯府公账亏空七万两。”
“二爷在外面跑了三年商路,替侯府净赚了五万两。”
沈清宜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鹰:
“你说,这世子之位,到底谁该坐?”
萧衍脸色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早就算好了......”
萧衍指着她,手指抖得厉害:
“从一开头......你就在算计我!”
沈清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
“世子,我嫁你三年。”
“替你管家,替你填债,替你撑着侯府整整三年的体面!”
“你给了我什么?”
“我嫁妆里的一支红宝石头面,你都能强抢过去戴在柳如烟头上!”
沈清宜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如今你来求我,就拿出求人的诚意!”
“世子位,换柳如烟。”
“你换,还是不换?!”
萧衍僵在原地,如同被定在了冰天雪地里。
马车里的柳如烟也停止了嚎哭。
她扒着车窗,惊恐万状地看着萧衍。
她在等。
等萧衍为了她放弃世子之位。
可萧衍站在那里,双拳紧握,嘴唇蠕动,却迟迟说不出那个“换”字。
空气死一般沉寂。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步履声从后堂传来。
萧衡一身墨色长袍,缓步走出。
他停在沈清宜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大哥,你不换,我换。”
萧衡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世子位给我。”
“我保侯府三年内填平所有亏空,保柳如烟在庄子上安稳度日。”
“你带着她,去庄子上过你们举案齐眉的清净日子。”
萧衡眼神微眯,抛出致命一击:
“大哥,你换不换?”
萧衍看着眼前的萧衡,又看看冰冷如铁的沈清宜。
巨大的绝望与耻辱将他彻底淹没。
他忽然笑了出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你们......你们早就算好了。”
萧衍歇斯底里地低吼:
“换嫁、掌印、逼宫......”
“一步一步,全是你们算好的陷阱!”
沈清宜静静看着这个失控的男人,眼中毫无怜悯。
“世子,是你先算的。”
“你算的是怎么让我让位,怎么踩着我的嫁妆给你的表妹体面。”
“而我算的,是怎么在这吃人的侯府里活下去。”
沈清宜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你算输了,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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