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接到一个电话。
“陈述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你家发生了一起命案,请你立即到客厅来。”
我以为遇到了诈骗。
“我就在家里。”
“我们知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我们也在。”
我慢慢坐起来。
卧室门没有关严。
透过门缝,我能看见客厅的一角。
沙发、茶几、落地灯。
一切正常。
“警察同志,大半夜别开这种玩笑。”
“陈述先生。”
对方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请你先确认一下,你家客厅有没有人。”
我下床,推开卧室门。
客厅空无一人。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
随后,一个男人说:
“那你现在看到的我们,是什么?”
我猛地转身。
三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坐在我家沙发上。
中间那个男人拿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
他抬起头。
“陈述先生。”
“我们已经等你十七分钟了。”
我僵在原地。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刚才推开门时,沙发上没有任何人。
男人站起来,出示证件。
“刑侦支队,周启明。”
他四十岁左右,脸很瘦,右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另外两个人站在他身后。
一个年轻男警察。
一个负责现场勘查的工作人员。
“你们怎么进来的?”
“你开的门。”
“不可能。”
周启明看了我一眼。
“凌晨三点,你亲自把我们带进客厅。”
“还告诉我们,你刚刚了一个人。”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启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家的客厅。
茶几被撞翻。
地板上全是血。
一个男人倒在沙发旁边。
而我跪在尸体旁边,双手沾满鲜血。
“认识这个人吗?”
我摇头。
周启明翻开第二张照片。
那是死者的正面照。
我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我猛地后退。
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是谁?”
周启明没有回答。
他盯着我的眼睛。
“陈述。”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
“你到底是谁?”
我叫陈述。
三十二岁。
在市档案数字化中心工作。
我的工作很无聊。
每天把几十年前的纸质档案扫描、分类、校验,再导入数据库。
我没有犯罪记录。
没有精神疾病史。
没有双胞胎兄弟。
至少在今天凌晨之前,我一直这么认为。
周启明让我坐下。
他没有给我戴手铐。
只是把一台执法记录仪放在桌上。
“我们重新开始。”
“今天凌晨两点五十八分,你拨打报警电话。”
“你说,你了一个人。”
“接警员问你地址,你报出了这里。”
“我们三点零四分到达。”
“你打开门,带我们进来。”
“当时客厅里有一具尸体。”
“我们封锁现场,通知法医。”
“然后你说自己头疼,想回卧室拿药。”
“我们同意了。”
他停顿片刻。
“七分钟后,尸体不见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
“你们三个警察在场,尸体怎么可能不见?”
周启明看向年轻警察。
对方脸色很难看。
“我们也想知道。”
“现场呢?”
我指着净的地板。
“血呢?”
“所以我们才没有立刻采取进一步措施。”
周启明说。
“因为有些事情,连我们自己也解释不了。”
我盯着他。
“你们是不是在拍什么节目?”
没人笑。
周启明打开执法记录仪。
屏幕里出现我家的大门。
凌晨三点零四分。
门打开。
一个穿灰色睡衣的男人站在门口。
那是我。
他看着镜头,说:
“你们终于来了。”
我浑身发冷。
因为视频里的我,嘴角竟然带着笑。
周启明继续播放。
画面进入客厅。
地上确实躺着一个人。
只是镜头晃动,死者的脸始终被遮住。
视频里的我蹲下去。
对着尸体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周启明把音量调到最大。
我听见自己说:
“这次总算死对了。”
视频到这里,突然黑屏。
“后面呢?”
我问。
“文件损坏。”
“另外两个人的记录仪呢?”
“同一时间出现故障。”
我抬头看着他。
“你觉得这合理吗?”
周启明没有回答。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最后一张纸。
“陈述,我们查了你的身份信息。”
“结果显示,你三年前就已经死亡。”
我愣住。
“什么?”
“死亡期,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十七。”
“死亡地点,青岚市第三人民医院。”
“死亡原因,严重颅脑损伤。”
他把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有我的姓名。
身份证号码。
出生期。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全部正确。
唯一不正确的,是死亡状态。
周启明看着我。
“如果这个记录是真的。”
“那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我没有被立即拘留。
周启明让我先配合核实身份,并要求我近期不要离开本市。
他留下一个电话号码。
临走前,他突然问我:
“陈述,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有一扇红门。”
“门后面有人不停敲门。”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因为这个梦,我做了整整三年。
梦里,我站在医院走廊。
灯光惨白。
尽头是一扇红色铁门。
门后有人敲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次我走过去,敲门声就会停止。
然后,一个男人在门后问:
“陈述,你确定自己还活着吗?”
我盯着周启明。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声说:
“看来我们找对人了。”
随后,他带着另外两个人离开。
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我才发现一件事。
周启明没有告诉我,尸体是谁。
他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三个警察会同时失去七分钟的录像。
更奇怪的是。
他们离开后,我家门口没有留下任何现场封锁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回到客厅。
打开电脑。
登录工作系统。
输入自己的员工账号。
页面弹出一行红字。
【用户不存在。】
我又登录社保平台。
【身份信息异常。】
银行账户。
【该账户已限制非柜面交易。】
最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
里面所有联系人都还在。
我拨通母亲的电话。
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找谁?”
我愣住。
“妈,是我,陈述。”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见母亲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你到底是谁?”
我浑身发凉。
“妈,你怎么了?”
她声音颤抖。
“我儿子三年前就死了。”
“求求你。”
“别再打电话来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原地。
突然意识到,真正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删除我。
而所有人都相信,我早已死去。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单位。
档案数字化中心位于老城区。
一栋六层办公楼。
我在那里工作了七年。
每天早上八点半打卡。
从未迟到超过十次。
可当我走进大厅,保安却拦住了我。
“先生,找谁?”
“我在这里上班。”
“哪个部门?”
“数字档案二组。”
保安查了登记表。
“没有你这个人。”
我指着墙上的员工照片。
“你看,第三排最左边。”
保安抬头。
墙上确实有一张集体照。
可第三排最左边,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不是我。
我盯着照片。
脑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那张照片是去年年会拍的。
当时我穿着蓝色衬衫。
站在组长旁边。
我甚至记得摄影师让我们往左挪了一点。
可现在,照片里本没有我。
“先生?”
保安皱眉。
“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
直接冲向电梯。
保安追了过来。
我跑上四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
二十多个人同时抬头。
我看见了组长刘建国。
还有同事孙雨。
他们都是我认识多年的人。
“老刘!”
我喊。
刘建国愣了一下。
“你是?”
我的呼吸停住了。
“我是陈述!”
“你不认识我?”
刘建国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
我看着他。
“我们一起工作七年。”
“去年你父亲住院,还是我帮你顶了半个月的班。”
“你女儿叫刘可欣,今年读初三。”
“你老婆在市一中教数学。”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刘建国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调查我?”
“不是!”
我急得声音发抖。
“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
刘建国后退一步。
拿起手机。
“保安吗?四楼有人闹事。”
我突然看见他桌上的一份文件。
封面写着:
《历史档案异常身份清理专项工作报告》。
我伸手去拿。
刘建国猛地按住。
“别碰!”
我们僵持了一秒。
就在那一秒,我看见文件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清理对象:陈述。】
【执行状态:已完成。】
我被保安赶出了办公楼。
站在马路边,我第一次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
如果全世界都说你死了。
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活着?
身份证可以被注销。
工作记录可以被修改。
银行账户可以被冻结。
甚至你母亲都说不认识你。
那么,究竟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你是你?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程野。
大学室友。
毕业后做了网络安全工程师。
我们关系很好。
去年还一起吃过饭。
我拨通他的电话。
响了三声。
“喂?”
“程野,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陈述?”
我差点哭出来。
“你认识我?”
“废话。”
程野骂了一句。
“你声音我能听不出来?”
我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
终于有人记得我。
“我出事了。”
“我知道。”
我愣住。
“你知道?”
程野声音突然压低。
“别在电话里说。”
“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不要相信那个叫周启明的警察。”
我心里一沉。
“为什么?”
程野说:
“因为他也已经死了。”
下午两点,我来到大学附近的一家旧书店。
这是我们以前经常见面的地方。
程野坐在最里面。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
眼窝深陷。
桌上放着一台没有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
我刚坐下,他就问:
“你昨天是不是接到一个电话?”
我点头。
“凌晨三点十七分。”
程野闭上眼睛。
“还是这个时间。”
我盯着他。
“什么意思?”
他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名单。
一共四十七个人。
每个人后面都有一个期。
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陈述。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十七。
状态:死亡。
程野指着名单。
“这四十七个人,全部在过去五年里被系统判定死亡。”
“但其中至少十九个人,实际上还活着。”
我头皮发麻。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他们死。”
“谁?”
程野没有回答。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
里面是几份企业转账记录。
金额从几十万到几千万不等。
收款人不同。
付款公司不同。
但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涉及资金异常的关键人员,都出现在那份死亡名单里。
“有人通过伪造身份记录、死亡证明和历史档案,替犯罪行为制造证据。”
程野说。
“有些人被注销身份。”
“有些人被制造成嫌疑人。”
“还有些人,直接被安排成已经死亡的证人。”
我听得浑身发冷。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接到一个电话。“陈述先生吗?”“我是。”“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你家发生了一起命案,请你立即到客厅来。”我以为遇到了诈骗。“我就在家里。”“我们知道。”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我们也在。”我慢慢坐起来。卧室门没有关严
2026-10-19 15: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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