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傍晚,周越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我这两天一直搬东西,脚后跟都磨破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我鞋里的血迹。
“怎么不早说?”
我说过的。
上午搬最后几箱水时。
我告诉他脚疼,想歇一会儿。
他说客人马上到,让我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他替我把拖鞋放好,又从口袋里拿出药膏。
“今晚请你那几个同学吃饭,我好好给你赔个不是。”
我低头看着那支药,眼泪险些又落下来。
“你跟他们说,我没有拿店里的东西。”
周越点头,让我换身净衣服。
“知道了,别老重复。”
我坐在床沿,把脚擦,换上带来的长裙。
这条裙子本来是准备去海边穿的。
他说忙完开业这几天,就带我在附近转转,让我别把年假都浪费在活上。
我把裙子上的褶皱抚平,还是去了前厅。
我已经不想跟他去海边,但我想听他把白天的事说清楚。
桌上摆着热菜,周越替我拉开椅子。
我的同学问脚怎么了。
他主动说我忙了两天,让大家多照顾我。
我拿着筷子,喉咙有些堵。
他明明知道我为什么累,也知道我这两天都做了什么。
林夏端着酒走过来,先把一杯放到我面前。
“姐姐,白天我说话太直了,这杯我敬你。”
我还没开口,她又笑了一下。
“不过规矩还是要守,不然大家都学你,我真管不了了。”
周越握住酒杯,站了起来。
“我老婆给你添麻烦了,这杯我替她喝。”
我手里的筷子碰到了碗沿。
他仰头喝完,旁边有人顺口夸。
说他疼老婆,连赔罪的酒都替了。
林夏扶着他的胳膊,让他慢一点。
“姐姐有你护着,真好,我连生气都得想想你的面子。”
她举杯碰了碰嘴唇,说酒太辣。
周越立刻接过去,替她换了一杯果汁。
“你不用喝,心意到了就行。”
她松了口气,坐到了他旁边。
我看着那杯没动过的酒,手指在膝上蜷紧。
她连赔罪都可以只说一句,周越却要替我把没犯过的错认得明明白白。
我坐在椅子上,口闷得厉害。
他把我叫来,说要赔罪,最后却替我认了错。
我请来的同学就坐在对面,还在等我接过这份体贴。
“你答应我,说清楚的。”
周越放下杯子,声音低下来。
“我一个,当着这么多人替你赔不是,还不够?”
“可我没有做错。”
桌上安静了。
林夏把酒瓶放下,说自己本来已经不计较了,是不是还得她低头才行。
周越看见她僵着的脸,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坐好,别让大家吃顿饭都不安生。”
我看着他攥紧的手,慢慢把胳膊抽出来。
结婚时,他替我挡过敬酒,说他的妻子不用靠喝酒给任何人面子。
我记了那么久,今天才知道。
他也能用替我喝下的一杯酒,让我再也解释不清。
我没有动那碗饭,起身回了后院。
陶蕾追出来,把给我留的饭菜递到手里。
“你先吃,我信你。”
我接过饭盒,眼泪一下砸在了盖子上。
3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我把垫付的单据拿到前台。
林夏请来的店员正在算账,见我过来,把一张结算单推到面前。
垫付款后面,多了一项扣款。
【违规拿取店内用品,扣款二百元。】
最下面,是周越签的字。
我看着那行字,半晌才问,为什么要从我的钱里扣。
店员有些为难,转头去叫林夏。
她和周越一起过来,看见我指着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白天你拿东西的事,店员都看到了,总得有个处理结果。”
“不然以后我罚别人,别人也会拿你说事。”
我把结算单推回去。
“我不是你请来的员工,也没偷东西。”
周越把笔递过来。
“签了,那二百我补给你。”
我没有接,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我要是签了,就成了我认下这件事。”
他皱起眉,问我为什么非要钻这个牛角尖。
“都是内部的东西,谁有空拿出去给人看?”
旁边的店员低下头,把桌上的零钱收进抽屉,顺手锁上了。
她做得很快,我却还是看见了。
周越夸她谨慎,说钱和东西以后都要收好。
我看着那个锁眼,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
结婚后,家里的开销一直是我记,他常跟朋友说,有我管钱,他从不用心。
现在他站在这里,教别人防着我。
我以前替同学出纳班上的钱,少一块都要自己找清楚,从没被人这样防着过。
现在我站在丈夫身边,连让别人放心把抽屉敞开,都做不到。
林夏拿走结算单,说可以先放一放,让我别在前台争。
话音刚落,抱孩子的那位客人过来退房。
她说孩子打碎了一个杯子,问该赔多少钱。
林夏还没开口,周越就摆了手。
“小孩子不小心,没伤着就行。”
他把押金全退了,又让店员给孩子装点饼路上吃。
客人不好意思,夸他们大方。
周越笑着说,出来玩,开心最重要。
我站在旁边,手里的单据被捏皱了。
别人的不小心,可以换来一句没关系。
轮到我,他连明知道没有的错,都要留下签字的凭据。
等客人走远,我把结算单拍了下来,连同垫付记录一起存好。
“这张我不签,钱你们按实际垫付的退。”
周越脸色沉了下来。
林夏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实在不行就让她自己赔,省得他们夫妻吵架。
“大家都看见你为难了,我也不能让你一直下不来台。”
周越立刻把单子从我面前抽走。
“不用你赔,我还管不了自己老婆了?”
我望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热。
我为了给他撑场面,连休假都带着电脑,怕临时耽误工作,让同事替我承担。
到了这里,我活不用算工钱,出了事,却要按他定下的规矩认罚。
林夏只是说了一句替我赔,他就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我拿回自己的单据,转身走开。
午后,我收好行李,又请住在同城的姐姐去家里,把我的证件和常用东西先搬到她那里。
周越看见箱子,站在门边冷笑了一声。
“要走就走,别指望我当着客人的面求你留下。”
4
我拖着箱子到前厅时,柜台上多了一张通知。
【临时帮工宋宁因私自拿取店内用品,现已停止其工作,后续不再参与民宿经营。】
落款处,还是周越的签名。
我站在柜台前,耳边嗡嗡地响。
昨天还只是那些客人看见我被翻包,今天每个来办入住的人,都能看见我的名字。
林夏从里面出来,见我盯着通知,轻声解释。
“姐姐,这是给大家一个交代,没有别的意思。”
“我们都没往重了写,你别多想。”
我伸手去拿那张纸。
周越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夹板上拉开。
夹板的金属边刮过手背,疼得我猛地缩了一下。
“别撕,夏夏刚贴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细口子慢慢渗出血。
他却已经转向林夏,让她去后面坐着,不用理会。
我把手攥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请假来帮忙,一分钱工钱没拿,怎么就成了被你辞退的贼?”
周越看了一眼旁边的客人,脸色很难看。
“谁写贼了,你自己非要往那上面想?”
“那你把自己也写上,纸巾是你放的。”
他额角绷紧,压低声音。
“非要我跟着你一起丢人,你才满意?”
我看了他很久,想告诉他,那些同学也是我往后还要见的人。
可他已经转身,把被我扯卷的纸角压好,让写着我名字的那一行重新露出来。
昨天拿水的客人还没出发,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不都解释清楚了吗,水是给我们的,那包纸也没见她拿过。”
我抬起头,眼泪忍不住往下落。
我只是给她补了两瓶水。
她就愿意一遍遍替我说话。
周越却拦在柜台前,把那张纸按平。
“您不知道具体情况,别听她一面之词。”
“她是我老婆,我还能冤枉她?”
客人停住了。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纸巾是自己放的,也听见客人说水是他们要的。
可他用丈夫的身份,替林夏证明我就是那种人。
林夏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姐姐,你看,他为了公平,连你都没护着,你再闹,他以后怎么见人?”
周越低头看她,脸色缓和了一点。
我用拇指按着手背,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这两天我搬水时,怕把箱子弄脏,手上磨破了皮,就自己找纸包好。
现在我站在纸巾盒旁边,却迟迟没有伸手。
那位客人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纸,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低声说了谢谢。
周越看见客人仍然没走,有些烦躁地叫我把手擦净。
“今天先回去,过两天我再哄你,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望着他,终于摇了头。
“过不去了。”
他没有再劝,只问我的行李有没有收齐。
我把箱子放平,当着他的面拉开拉链。
“你看清楚,都是我自己的东西。”
“以后这里再少什么,别再算到我头上。”
周越皱起眉,让我赶紧收好,别让客人看见里面的衣服。
我蹲在地上,慢慢把拉链拉回去。
昨天我的东西被一样样摆出来时,他没有想过,也该给我留点体面。
陶蕾的车在外面。
我站起来,拖着箱子往外走。
周越却先一步接过拉杆,亲自把箱子放进后备厢。
他站在车旁,回头冲院子里的客人解释,说家属也得守规矩,往后店里一切都听林夏的。
我坐进后排,从包里拿出家里的钥匙,放进他还没收回的手里。
“我姐已经把东西搬走了,离婚的事,你回城后联系我。”
“那个家,我不回了。”
2傍晚,周越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我这两天一直搬东西,脚后跟都磨破了。他蹲下来,看了看我鞋里的血迹。“怎么不早说?”我说过的。上午搬最后几箱水时。我告诉他脚疼,想歇一会儿。他说客人马上到,让我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他替我把拖鞋放好,又从口袋里拿出药膏。
2026-10-20 12: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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