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许栀又卡戏了。
这次是场分手戏。
她哭得很漂亮。
眼睛红,鼻尖也红。
可导演连喊了七次停。
“你不是舍不得一段恋爱。”
“你是明知道他不爱你,还不敢走。”
许栀扔下剧本。
“我没谈过这种恋爱,怎么演嘛?”
片场没人说话。
她红着眼看向闻肆。
“闻老师,我是不是特别笨?”
闻肆坐在监视器后,指间夹着没点燃的烟。
“找姜知穗。”
我当时正在隔壁棚里拍一支洗发水广告。
头发上全是泡沫。
助理跑来时,我还顶着一脑袋白沫。
“闻老师让你现在过去。”
广告导演急了。
“这边还没拍完呢。”
助理有些为难。
“闻老师说,他只等十分钟。”
我匆匆冲掉泡沫,湿着头发赶过去。
闻肆看见我,眉头瞬间皱紧。
他脱下外套,直接盖在我头上。
“不会吹再来?”
“你只等十分钟。”
他噎了一下。
替我擦头发的动作重了些。
“我让你快点,没让你生病。”
许栀坐在片场中央,轻声催道:
“闻老师,大家都等着呢。”
闻肆把外套扔给助理。
“带她去换衣服。”
我愣住。
“换什么?”
“你替她走一遍。”
服装师拿来许栀的戏服。
腰太窄,我吸着气才勉强穿上。
现场只留了一盏灯。
闻肆坐在镜头外,跟我搭戏。
这段台词我背过很多次。
原本就是我的。
他说分手时,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忘了这是演戏。
“你要是真的喜欢她,我就不等了。”
闻肆没接下一句。
片场安静得有些奇怪。
他坐在阴影里,脸色看不清。
导演小声提醒:
“闻老师,到您了。”
闻肆这才垂下眼。
“再来一遍。”
第二遍,他仍然没有接住。
第三遍开始前,闻肆走进镜头,一把扣住我的后颈。
他的指腹压着我颈后的皮肤。
“别这么看我。”
我没明白。
“导演说要舍不得。”
“这是舍不得?”
他贴得很近,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姜知穗,你这是在跟我告别。”
我心口一跳。
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
“我不会演。”
“你最好是。”
闻肆松开我,退回监视器后。
第四遍很顺利。
导演一喊过,许栀立刻走进来。
“我明白了。”
她照着我的停顿和动作重新演了一遍。
这一次,导演终于点头。
“就是这个感觉。”
许栀破涕为笑。
工作人员也跟着鼓掌。
我站在镜头外,身上还穿着女主的衣服。
却像是一个不小心走进来的替身。
收工后,导演把花絮样片发到工作群。
视频里只有许栀最后那遍表演。
配文写着:
【天赋型新人,一秒入戏。】
孟姐给我发了三个问号。
【这场戏不是你教的?】
我打下一句话,又删掉。
闻肆不喜欢我争这些。
他说过,一个演员真有本事,不需要天天把功劳挂嘴上。
我回了句:
【她演得也挺好的。】
手机忽然被抽走。
闻肆低头看完聊天记录,脸色冷淡。
“想要署名?”
“没有。”
“许栀刚起步,需要这样的宣传。”
他坐进房车,把我拉到腿上。
我怕外面有人,挣了一下。
闻肆的手立刻扣紧我的腰。
“别动。”
他将脸埋进我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天他睡得很少。
眼下发青,嗓子也是哑的。
我摸到桌上的润喉糖,拆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闻肆含住糖,也轻轻咬住了我的指尖。
“不高兴就说。”
“我没不高兴。”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看我?”
我小声说:
“我怕看得不对。”
闻肆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说,我看你的样子像在告别。”
他盯着我很久,突然将我抱得更紧。
“少胡思乱想。”
“等许栀把这部戏拍完,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本子。”
他每次都说以后。
我以前很喜欢听。
因为以后很长。
长得好像什么都来得及。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孟姐发来消息。
【公司同意解约,明天签字。】
我没有立刻回复。
闻肆还抱着我。
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一下一下撞在我耳边。
我想,再等一天吧。
如果他真的还记得,要给我一个更好的角色。
我也许就不走了。
3
第二天下午,我没有去签字。
因为闻肆让人送来一张首映礼邀请函。
电影叫《归途》。
是我五年前拍的第一部作品。
我在里面只有三分钟镜头。
演一个送父亲去车站的小镇姑娘。
那时我完全不会演。
一句“爸,到家给我打电话”,拍了二十多遍。
导演都快骂人了。
只有闻肆坐在一旁陪我重来。
拍完以后,他说:
“姜知穗,你演得不算好。”
“但观众会记住你的脸。”
电影上映那天,爸爸一个人坐了四个小时大巴来京市。
他舍不得买饮料。
怀里还揣着两用锡纸包好的烤肠。
散场后,他逢人就说:
“那个送爸爸走的,是我闺女。”
三个月后,爸爸病重。
《归途》成了他看过的最后一部电影。
今年是电影上映五周年。
片方准备做纪念重映。
我以为闻肆送来邀请函,是记得这件事。
到了现场才发现,海报上的我不见了。
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换成了许栀。
她穿着当年那件蓝色外套,连头发都梳成了和我一样的马尾。
我站在海报前,半天没动。
工作人员解释:
“新版补拍了一些镜头。”
“闻老师说原版画质太差,您的表演也有点青涩,就让许老师重拍了。”
我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
纪念版里,那三分钟的我,也会被许栀替掉。
许栀从后台走过来。
“知穗姐,你别多想。”
“片方只是想让故事更完整。”
她挽住闻肆的手臂。
“而且闻老师说,我很像刚出道的你。”
闻肆没有推开她。
只看着我问:
“有意见?”
我手指发凉。
第一次没有说没有。
“能不能别换?”
许栀的笑容僵了一下。
闻肆眼底却像亮了什么。
他松开许栀,走到我面前。
“终于舍得争了?”
我低下声音。
“这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爸看过。”
喉咙堵得厉害。
我停了几秒,才继续说:
“这是他看过的最后一部。”
闻肆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应该不知道。
我从没跟他说过爸爸来首映礼的事。
那天闻肆被记者围住。
我和爸爸站在很远的地方。
爸爸问我,那就是你喜欢的人吗?
我没敢承认。
只说他是大明星。
闻肆抬手碰了碰我的脸。
动作很轻。
“只是补拍。”
“原版资料还在,不会消失。”
“可观众以后看到的不是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观众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
“姜知穗,别拿你父亲压我。”
我张了张嘴。
没能说出话。
许栀在旁边轻声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
“知穗姐这么难受,我也不好意思。”
闻肆侧过脸。
“跟你没关系。”
随后,他重新看向我。
“纪念版的宣传都发出去了。”
“你现在让我换回来,许栀怎么办?”
我问:“那我呢?”
三个字很轻。
轻到台下调试音响的声音一响,就快听不见了。
闻肆却听见了。
他眉头紧紧皱起。
手伸向我,像是想抱我。
可许栀身边的摄影师已经举起了相机。
闻肆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别闹。”
“仪式马上开始。”
“回去再说。”
他带着许栀走向红毯。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大概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安静地跟上。
我确实往前走了一步。
可舞台的大屏幕在这时亮起。
新版片段开始播放。
许栀穿着蓝色外套,站在车站里。
她对着银幕里的父亲说:
“爸,到家给我打电话。”
周围响起掌声。
我在人群里听见爸爸当年的声音。
他说,我闺女在大银幕上,比谁都亮。
我停下脚步,给孟姐发了一条消息。
【合同带过来吧。】
【我现在签。】
4
签完字时,首映礼还没结束。
孟姐收起合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想哭就哭。”
我摇头。
“妆挺贵的。”
“哭花了,化妆师还得补。”
孟姐没笑。
她伸手抱了我一下。
我一下就忍不住了。
可眼泪刚冒出来,我又憋了回去。
小时候爸爸总说我爱哭。
烤肠烤破了哭,考试少一分也哭。
他一边笑我,一边从柜子下面掏出最大的一给我。
“哭吧。”
“哭完吃肠,天又不会塌。”
后来爸爸没了。
就没人这样哄我了。
我也慢慢学会不哭。
离开会场前,我去了一趟后台。
闻肆明天有一场重头戏。
他情绪起伏大时容易咬字过重,我在剧本上圈出了几处,让他记得收一点。
润喉糖只剩半盒。
我又叫助理买了两盒新的。
助理接过袋子,有些奇怪。
“姜老师,您明天不来吗?”
“有点事。”
“那闻老师怎么办?”
我怔了怔。
所有人好像都觉得,没有我,闻肆会很麻烦。
可他是拿过三次影帝的人。
认识我以前,他也活得很好。
“你提醒他按时吃饭。”
“咖啡别空腹喝。”
“还有,他拍完水戏容易头疼,保温杯里装热一点。”
助理越听越不对。
“姜老师,您要去哪儿?”
我把工作证摘下来。
“回家。”
“休息几天?”
我没回答。
其实老家的烤肠摊早就不能用了。
铁架生了锈,招牌也被雨泡烂了。
可邻居上个月给我发过照片。
小车还在仓库里。
上面那行“老姜烤肠”,只掉了一个“肠”字。
我已经联系好师傅。
换个炉子,刷遍新漆,应该还能用。
爸爸没等到我还清债。
但他留给我的地方,一直在等我。
凌晨十二点,闻肆才结束首映礼。
他让司机把许栀送回酒店,自己回了剧组。
明早六点有戏。
按照习惯,我应该在他的私人化妆间等着。
闻肆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人。
桌上放着热水、药和两盒润喉糖。
他的脸色稍微缓了些。
“还知道回来。”
助理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闻肆翻开剧本。
上面贴满了我写的便签。
【这里别压声音,导演要的是舍不得。】
【拍完水戏记得换衣服。】
【胃药在第二层抽屉。】
最后一页也贴着一张。
只有六个字。
【闻老师,愉快。】
闻肆盯了几秒,直接将便签撕下来。
“她人呢?”
助理小声说:
“姜老师走了。”
“走去哪儿?”
“她没说。”
闻肆靠进椅背,冷笑了一声。
“又闹什么?”
“因为纪念版的事?”
助理没有回答。
闻肆把剧本扔到桌上。
“给她打电话。”
“让她明早回来。”
“我不习惯临时换人。”
助理站着没动。
“闻老师,姜老师已经不是公司的艺人了。”
闻肆脸上的轻慢终于僵住:“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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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4 10:29:32
4签完字时,首映礼还没结束。孟姐收起合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想哭就哭。”我摇头。“妆挺贵的。”“哭花了,化妆师还得补。”孟姐没笑。她伸手抱了我一下。我一下就忍不住了。可眼泪刚冒出来,我又憋了回去。小时候爸爸总说我爱
2026-10-22 03:13:03
2第二天,许栀又卡戏了。这次是场分手戏。她哭得很漂亮。眼睛红,鼻尖也红。可导演连喊了七次停。“你不是舍不得一段恋爱。”“你是明知道他不爱你,还不敢走。”许栀扔下剧本。“我没谈过这种恋爱,怎么演嘛?”片场没人说话。她红着
2026-10-20 18:10:37
3第二天下午,我没有去签字。因为闻肆让人送来一张首映礼邀请函。电影叫《归途》。是我五年前拍的第一部作品。我在里面只有三分钟镜头。演一个送父亲去车站的小镇姑娘。那时我完全不会演。一句“爸,到家给我打电话”,拍了二十多遍。导演都快骂人了。
2026-10-18 21:09:08
3第二天下午,我没有去签字。因为闻肆让人送来一张首映礼邀请函。电影叫《归途》。是我五年前拍的第一部作品。我在里面只有三分钟镜头。演一个送父亲去车站的小镇姑娘。那时我完全不会演。一句“爸,到家给我打电话”,拍了二十多遍。导演都快骂人了。
2026-10-18 03: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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