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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最后也没能说出死者家属的名字。
她只说此事由陆砚青出海前安排,账本跟着船一起沉了。
陈嫂还想追问,却被族里的妇人拉走。
人群散开后,婆母关上院门。
她背靠着门板,脸色难看。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坐在铜镜前,将头上的银簪一根根取下来。
“问清楚我的珍珠去了哪里。”
“银子当然花在船难上了。”
“哪场船难?”
她的呼吸忽然一滞。
我从镜中看着她。
一夜未眠,她眼底发青,鬓边的白发乱成一团。
过去三年,她待我不坏。
我刚嫁进陆家时不习惯海腥味,吃什么都吐。
她便每天走五里路去山里换青菜。
陆砚青出海的时候,也是我们两个人守着这间院子,晒网、补帆、算每一笔货账。
所以昨夜发现她也知情时,我竟没有立刻恨她。
只是觉得累。
像守了六夜的灯终于烧干了油,再也挤不出一点亮。
婆母慢慢走过来。
“南枝,有些事,男人自有男人的打算。”
“砚青做这些,也是为了报恩。”
白海棠十二岁那年,曾在海边救过落水的陆砚青。
这些年,她每次遇到难处,陆砚青都会帮她。
她缺嫁妆,他拿出第一次出海赚的银子。
她丈夫欠赌债,他替她填过三次窟窿。
我从未拦过。
因为陆砚青告诉我,人不能忘恩。
可白海棠的夫家这次要卖她,陆砚青没有同我商量。
他选了让我成为寡妇。
让陆家背上一场根本不存在的船难。
再拿走我母亲留下的珍珠,为白海棠买一条生路。
“他可以救人。”
我看着婆母。
“但为什么要用我的东西?”
婆母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你们是夫妻,分什么你的、他的?”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告诉我?”
“他怕你不同意。”
我笑了一下。
原来他们也知道,我不会同意。
婆母被这一声笑刺得转开脸。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海棠今晚就能登船。”
“你把最后一潮守过去,砚青便会回来。”
“到时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谁也不会知道。”
她伸手替我整理鬓发。
“南枝,你那么爱他,何必为了这点事,毁了自己三年的婚姻?”
她说得很轻。
仿佛六夜高烧、一场假死和十八颗珍珠,都只是可以随手掸去的一点灰。
我看向婚灯。
灯芯烧得只剩最后一截。
“娘,砚青知道我病了吗?”
婆母的手停在我发间。
“他知道。”
“也知道我昏倒过?”
她没有说话。
我便明白了。
外面传来第一声祭海鼓。
第七次潮水开始涨了。
我披上自己的月白衣裙,从她手中取回那套蓝衣,叠好放在桌上。
“走吧。”
“别让他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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