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南行第三日,船遇上一场急雨。
我按照潮汛册调整了入港时辰,货船避开礁群,只损了半张侧帆。
船主秦伯将账房的钥匙正式交给我。
他说等到了南州,若我愿意,可以继续留在船行。
我答应了。
南州的冬天比临海十二寨暖。
码头边开满白色的细花,早市从天不亮一直摆到午后。
我租下一间临街小屋。
楼下是织帆坊,楼上能看见港口。
第一夜,我还是没有睡着。
窗外的渔船点起归航灯。
一盏又一盏,落在黑色的海面上。
我盯着那些灯看了很久,直到手心开始隐隐作痛,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被角。
守灯的第六夜,我也是这样坐着。
高烧烧得骨头发疼,我怕自己睡过去,只能一遍遍用银针扎手背。
婆母后来将银针收走了。
她说皮肉都是伤,等陆砚青回来会心疼。
现在想来,那时她不是怕我伤了自己。
是怕我昏过去,婚灯无人看守。
楼下忽然传来敲门声。
织帆坊的老板娘端来一碗姜汤。
“听见你咳了半夜,趁热喝。”
她把碗放下就走,没有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劝我想开些。
姜汤很辣。
我喝到一半,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陆砚青。
是因为从我熄灭婚灯到现在,所有人都在问我,舍不舍得三年的婚姻,舍不舍得那艘船,舍不舍得一个曾经爱过的人。
却没人问过,我那六夜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低下头,慢慢把姜汤喝完。
第二日,我在织帆坊接了一份活。
老板娘要去外港进料,缺一个会算潮汛的人。
我们沿海岸走了七日,挑回一批耐湿的麻布。
我用父亲教我的法子改了帆角,风大时不容易撕裂。
第一批船帆卖出去那天,老板娘分给我二十两银子。
我将银子锁进木盒。
盒底放着一张南州船籍申请。
再过三个月,我就能以自己的名字,登记一艘小货船。
这一回,船上不会再刻陆家的姓。
2“没有什么男人。”我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裴照。“军马司本来就是我的。”裴照眉心轻蹙。“明昭,撒谎也该有个限度。”“你十六岁便跟在我身边,连账本都懒得看一眼,何时管过军马司?”“我不看,不代表我没有。”“够了。”裴照打断我。“把令牌交出来,我可以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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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裴照换了三匹马,第二日午后才赶到雁回坡。山道上横着两辆翻倒的药车,药材撒了一地。血迹从车旁一路拖进林中,已经冻成暗红。裴照下马时踩中碎石,身形晃了一下。长随伸手扶他。“世子,小心。”他甩开对方,蹲下查看地上的刀痕。“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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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侯府护卫僵在原地。陆珩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照。“你为了她,拿刀指着我?”“你私调侯府人马,劫的是救命药材。”裴照抬手斩下。陆珩腰间的侯府令牌应声碎裂。“拿下。”两名亲卫上前,反扣住陆珩的手臂。陆珩挣扎起来。“阿照,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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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京城第一魔丸。也是裴照第八次登门求娶、至今没敢迎进门的未婚妻。我砸过长公主的赏花宴,烧过御史家的马车。还把裴照亲近的女人扔进侯府荷花池。满京城都说我恶毒善妒。偏偏裴照喜欢。我打断别人的腿,他替我送药赔银。我把定北侯府搅得鸡犬不宁,他就半跪在我面前,将沾血的鞭子一寸寸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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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到定北侯府时,裴照正在书房陪沈柔挑选秋猎用的弓箭。她拿着一张轻弓,柔声问:“世子,这张会不会太贵重?”“你喜欢便拿着。”裴照抬头看见我,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终于来低头了。“想通了?”我将扣押公文拍在桌上。“为什么扣我的药材?”裴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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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家秋猎当日,长风猎猎。各府车马从清晨起便排满了西山脚下。我穿着一身黑金骑装,带着郡主府亲卫抵达猎场时,侯府侍卫横刀拦在了主帐外。“郡主请留步。”我勒住马。“让开。”侍卫低下头。“世子吩咐,您近日心绪不稳,不宜入场。”四周很快安静下来。那些往日不敢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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