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入春时,陆砚青来了南州。
他在织帆坊外站了整整一天。
我收工时,他的肩上已经落了一层细雨。
几个月不见,他瘦得很厉害。
从前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深深陷了进去。
他没有上前拉我,只将一只木匣放到屋檐下。
“你的珍珠。”
我打开匣子。
里面是十八颗大小相近的新珠。
光泽很好,却不是母亲留下的那一串。
“船行卖了?”
他点头。
“赔完奠银和族里的罚款,只够买这些。”
陆家的船和泊位都没了。
婆母搬去了妹妹家。
白海棠也没能远走。
她回到寨里后,在族长面前说出了全部经过。
那场假死从头到尾,都是陆砚青亲自安排。
她曾劝他不必试探我。
是陆砚青觉得,我对他的好来得太容易。
他想看一次,没有船行少东家的身份,没有平稳的日子,我是不是仍会选择他。
“南枝。”
“我后来才知道,守灯的第三夜,你发高烧,从凳子上摔下来。”
“也知道你把珍珠卖了以后,连请郎中的钱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娘没有告诉我这些。”
我合上木匣。
“可她告诉你我病了。”
陆砚青垂下眼。
“是。”
“海棠也问过你。”
“是。”
“所以不是没人告诉你。”
我看着他。
“是你听见了,却觉得我还能再撑一夜。”
雨水顺着屋檐落在石阶上。
一下又一下,溅湿了他的鞋面。
他没有再辩解。
很久以后,他才开口:
“那晚,我听见你在盐仓外走动。”
我的手指停在匣面上。
“我追出去过。”
“可我只看见你往码头走。”
“我本来想叫住你。”
他闭了闭眼。
“海棠说,船马上就要开了。”
于是他又一次选择了白海棠。
一次救命之恩,被他拿来盖过了我们三年的每一次朝夕。
他把木匣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不求你原谅。”
“这些珍珠,也不是想换你回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我拿起木匣,放回他怀里。
“那就记住。”
“别再用亏欠另一个人,伤害下一个人。”
陆砚青的手臂慢慢垂下。
他站在雨里看了我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问我会不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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