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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院外就传来搬东西的声音。
推开门时,东院已经乱成一团。
我养了四十多年的两株白茶花被连根拔起。
摆在廊下的黄花梨桌被拆掉,连老爷子亲手给我装的扶手也被砸了。
周曼穿着家居服,拿着平板指挥工人。
“这面墙敲掉,改成落地窗。”
“老太太那些箱子全搬去车库,别占地方。”
一个工人正拖着我的檀木箱往外走。
箱盖没扣紧,里面的旧照片散了一地。
其中一张,是八十年前顾家药铺开张时拍的。
照片上,我站在最中间。
顾家老祖宗和他的三个儿子,全都站在我身后。
周曼的高跟鞋踩过照片,留下半个泥印。
我弯腰捡起来,用袖口慢慢擦干净。
“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
“还用谁让?”
周曼抱起手臂。
“明川已经是家主,我是顾家的女主人。”
“我收拾自己家,难道还得向一个外人申请?”
她指了指院门外。
“车在等着。养老院十点办理入住,别耽误人家下班。”
顾明川的弟弟顾明宇正靠在门边看热闹。
他便是年底要结婚的那个孩子。
小时候他高烧不退,是我连夜请来国医圣手,才保住他的命。
如今他嫌弃地打量着我。
“姑奶奶,您就别闹了。”
“您一个人占这么大院子,不觉得浪费吗?”
“再说,养老院里全是跟您一样的老人,正好有共同话题。”
我抬眼看他。
“你八岁那年,跪在东院门口求我救你母亲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明宇脸上一僵。
那年周曼还没进门,他的亲生母亲突发重病。
顾家找不到合适的专家,是我动用旧识,将人从国外请回来。
可惜命救回来,人情没留下。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顾明宇撇了撇嘴。
“您帮过我们,顾家也养了您八十年,早还清了。”
“养我?”
我被这两个字逗笑了。
顾家起家的仁济堂,每年租金都从未给过我。
后来药铺扩成集团,十二间铺面抵押融资,也是我签字放的行。
就连顾明川口中的百亿市值,都是踩着长宁街的地价涨起来的。
如今,他们倒成了养我的恩人。
院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顾伯拖着两只行李箱,被保安拦在门口。
“姑奶奶,我陪您走!”
他冲我喊道:
“这家不值得您留了!”
周曼冷笑。
“一个被辞退的下人,还演上忠仆了?”
她示意保安抢走行李。
推搡间,顾伯被重重推倒,额头磕在台阶上,鲜血瞬间淌了下来。
我手里的拐杖敲在青砖上。
“住手。”
声音不大,院里却一下安静了。
我走到顾伯身边,让人将他扶起来。
随后,我看向周曼。
“东院我可以暂时让出来。”
她嘴角刚扬起,我又补了一句:
“但从现在起,顾家的人,不准再动我一件东西。”
周曼翻了个白眼。
“您还真把自己当老祖宗了?”
我没接话,只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八年没有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便接通。
那边的男人恭敬开口:
“沈姨,您终于联系我了。”
我看着院中忙碌的工人。
“来接我。”
“另外,替我查一查,顾家这些年,到底用了我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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