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午后,青石板小路被晒得发蔫。
济世堂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午休中,急病敲门,阳痿挂号】
医馆内,姜然四仰八叉地躺在药柜后的藤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粗暴地撕裂了美梦。
姜然被震得一个激灵,脸上的书“啪嗒”掉在地上。她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后。
“谁啊!不知道午休时间不接客吗?”
她猛地拉开门,正准备把一肚子火气撒出去。
下一秒,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八,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蓝色衬衫,肩宽腰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冒充斯文的眼镜。
啧啧。
这鸟不拉屎的二三线小县城,平时连个稍微顺眼点的相亲对象都凑不齐,怎么今天天上掉下个这么绝色的极品大帅哥?
方逸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气的女人,开口道:“你好,我来替人拿药。”
“哦,拿药啊。”
姜然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毛病?”
方逸寻思着怎么开口。
半个小时前,他在科室里吹着空调,赵泰突然哭丧着脸来求他跑腿拿药。
这厮是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讳疾忌医,最近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死活不肯拍片子吃西药,还神神秘秘地咬定自己这病只有老中医能治。
为了图清静,方逸只好亲自替人跑这一趟。
他道:“……这病只有老中医能治。”
姜然瞬间清醒了。
她半眯着狐狸眼,顺着男人优越的下颌线滑到他紧抿的唇,再落到他下意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
欸,长得这么帅,怎么也不行?
看来这年头,压力真是男人最好的避孕药。
“懂了。”
姜然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百子柜。
方逸站在门外,看着女人拉开抽屉,从最下面一个贴着“祖传秘方““非卖品”的粉红色小瓶子里倒出几粒黑褐色的药丸,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自封袋里。
“这药劲儿大,一天一粒,千万别多吃。”
姜然把自封袋拍在柜台上,语重心长地叮嘱:“吃完要是觉得燥热、流鼻血都是正常反应,还有忌生冷,忌熬夜,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真诚:“忌纵欲。”
方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知道了。”
他捏起袋子,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背。
姜然下意识缩了一下手,嘟囔了一句:“手这么凉,虚得很啊。”
方逸:“……”
他本想解释,但最后还是将那句“我是替朋友拿的”咽了回去,毕竟这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
“多少钱?”他问。
“不用了。”
姜然摆摆手,打了个哈欠:“看你长得这么帅,算我送你的。祝你早康复,重振雄风。”
方逸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姜然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长得这么好看,可惜是个阳痿。”
她重新躺回藤椅上,把《母猪的产后护理》盖在脸上。
不到三秒,又沉沉睡去。
而此刻,走出几十米远的方逸停下脚步,借着树荫,低头看向手里的自封袋。
袋子封口处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猛虎下山重振雄风丸】。
“……”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方逸站在七月的骄阳下,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姜然睡得不太安稳,在藤椅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两点半。
“呼……睡过头了。”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门口,准备把“午休中”的牌子翻到“已打烊”那一面。
刚把门板拉上一半,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挤进了门槛。
“哎哟,可算赶上了!”
老太太一把拉住姜然的胳膊,满脸焦急:“小姜大夫快给我看看,我这心口最近总是闷得慌……”
姜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的牌子:“,您来得真不巧,我们医馆今天打烊了。”
老太太满脸错愕:“打烊?今天怎么这么早啊?以前守一道长不是都开到晚上九点的吗?”
“我爸去云游了,短期内回不来。”
姜然双手一摊,试图劝退这位热情的街坊。
老太太一听,非但没走,反而更来劲了:“你爸不在,但你在啊。你可是正经大学生,学医的,又是子承父业,快帮看看,信你。”
姜然被这热情的阵仗得连连后退,苦笑着解释:“,我大学学的是兽医。中医这块儿……我实在是不太懂啊。”
“兽医怎么了?兽医也是医啊!”
老太太理直气壮地说:“牛马羊和人的五脏六腑不都差不多吗?你能给猪看心口闷,怎么就不能给我看了?”
“,您别迷信了。”
姜然试图用科学打破老太太的滤镜:“人的病和动物的病机理都不一样,我不能拿您当小白鼠啊。”
老太太依然一脸“我不听我不听”的固执模样。
姜然索性指了指门外,推荐道:“您要是真觉得心口闷,出门右转过两条街有个社区医院。里头的大夫都是正经医学院毕业,有执照的,那才叫正宗大夫。您去找他们看,绝对靠谱!”
社区医院值班室,冷气不要钱似的开得极低。
方逸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递出一张检查单:“先去一楼缴费抽个血,再去拍个核磁。”
坐在对面的老头老太也不敢多废话,拿着单子互相搀扶着出了门。
直到诊室里人都走光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身影才像猫一样闪了进来。
赵泰反手将门锁死,顺手把百叶窗拉上了一半。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一丝讨好:“逸哥,药呢?”
方逸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病历本:“扔了。”
赵泰的笑容僵在脸上:“方逸,那是我的药,你怎么给扔了?”
“三无产品。”
“什么三无不三无,那是我花了大价钱——”
“你什么症状?”方逸打断他。
赵泰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方逸放下病历本,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泰脸上,又问了一遍。
赵泰张了张嘴,眼神闪了闪,最终含糊地说了句:“就是……最近有点虚。”
方逸微微挑眉,“哪里虚?”
赵泰沉默了两秒,耳微微泛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就是……那个啥,力不从心。”
方逸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单子。
方逸将单子推到他面前:“别乱吃中药,去查性激素六项。”
赵泰低头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方逸,你疯了吧?让我去查男科,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方逸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没解释,又吐出一句医嘱:“禁欲一月,忌酒忌熬夜。”
赵泰越听越气:“你一个骨科医生装什么男科专家?你忘了以前在三甲医院治的那个患者告你把人治阳痿了,你还好意思给我开单子?”
方逸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那是医疗,不是医疗事故。”
“怎么不是?人家来找你看病,吃了几个月的药,腿伤是好了,结果第三条腿废了!”
方逸没有反驳,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隐瞒了既往病史。”
赵泰愣了一下:“什么?”
方逸重新戴上眼镜,道:“他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没有如实告知,药物相互作用才导致的勃起功能障碍。”
鉴定结果已经出了,医院无责。
不过那场风波之后,方逸的名声也臭了,这才从三甲医院辞职,回到老家的社区医院度。
赵泰知道自己不该提这茬,但还是嘴硬:“反正我不去查,丢人。”
方逸盯着他看了三秒:“随你。”
赵泰顿了顿,没等到下文,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方逸,算你狠。”
方逸淡淡回了四个字:“慢走,不送。”
赵泰气呼呼地推门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方逸一眼,这才甩门离开。
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逸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阴郁。
姜然把济世堂的大门关严,落了锁,转身走进后院。
这是一间规整的小四合院,正中间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树。
自从她不靠谱的爹云游四海之后,这院子就成了姜然的流浪动物收容所。
“喵~”
“汪!”
几只流浪猫狗摇着尾巴凑了上来,蹭着她的裤腿讨食。
姜然从储物间拎出几大袋猫粮狗粮,挨个倒进不锈钢饭盆里。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
她蹲下身,揉了揉一只三花猫的脑袋:“饼饼,你是一辆大卡车呀。”
这时,老槐树的枝丫上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姜然头也没抬,顺手拿起一块肉往树上一抛:“黄,吃你的,别抢猫粮了。”
一只毛色油亮尾巴蓬松的黄鼠狼跃下树,轻巧地叼住肉。
这黄鼠狼是半年前老爸捡回来的,伤好后就赖着不走了。不仅不抓老鼠,还天天霸占着院子里最好的阳光。
“你倒是比我还像个主子。”
姜然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黄鼠狼却傲娇地甩了甩尾巴,继续啃肉。
喂完一圈,她刚站起身,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老神棍】
姜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通电话,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喂,爸~您老人家云游到哪了,想我了?”
电话那头,姜守一的声音传来:“少拍马屁!我刚起了一卦,算到你今天印堂发黑,是不是惹事了?”
姜然笑两声:“哪能啊,我天天在医馆里修身养性呢。”
“是吗?”
姜守一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修成了败家子。”
姜然赶紧顺杆爬:“哎爸,您老就别损我了。”
“您这通电话打得这么急,肯定是有要紧事吧?快说快说,是不是看上哪里的道观了,需要我给您打香火钱?”
“少来这套。”
姜守一语气顿了顿:“不过确实有件要紧事,我刚想起来医馆柜台最下面抽屉里还有一批‘猛虎下山丸’没处理。你赶紧帮我清点一下,过期的全挑出来扔了。”
姜然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问:“哦,那批啊……”
“爸,我就是随口一问,要是有人不小心吃了过期的猛虎下山丸,会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姜守一轻描淡写地说:“也没怎么样,就是七窍流血,经脉逆流,搞不好还得口吐白沫,当场休克。”
“……”
姜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叉了:“爸!您这是中药还是毒药啊?!”
“逗你玩的。”
姜守一笑了笑:“过期了就是药效减半,吃了跟没吃差不多,顶多就是拉两天肚子。”
姜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扶着墙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爸,您下次能不能别大喘气?”
“谁让你问得那么心虚?行了,赶紧去清点,别偷懒。”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姜然捏着手机站在风中凌乱,想到今天中午那袋被她送出去的猛虎下山丸,后悔没问大帅哥要个联系方式。
“算了,不不净吃了没病,就让那个冰山脸自生自灭去吧。”
黄啃完肉,舔了舔爪子,然后“嗖”地一下跳回了树上。
……
夜深。
社区医院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空调冷风呼呼地吹。
方逸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尚未写完的骨科术后康复文章。
“方医生……”
小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份外卖,脸颊微红道:“我点了烧烤,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呀?都十一点多了。”
方逸目光依旧盯着屏幕,淡声道:“等写完这篇综述。”
小护士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拎着外卖转身出去了。
方逸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敲字。
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方逸眉头微蹙,以为是小护士又折返了,便淡淡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小护士。
门口站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他。
“妈。”
方逸透着一丝无奈。
李素华把保温食盒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眉头皱得更深了。
“天天吃外卖,喝凉茶,你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他才二十九岁,又不是快入土了。
方逸放下手,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妈,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睡到明天早上?”
李素华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摆出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几样精致的小菜:“吃。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方逸看了一眼那些菜,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汤。
半晌,李素华终于切入了正题:“明天周六,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女孩,在银行上班的,条件不错。你去见见。”
方逸喝汤的动作一顿:“没空。”
“又没空?你天天说忙,你到底在忙什么?写你那篇破论文能写出个老婆来?”
方逸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妈,我工作确实忙。社区医院人手不够,我值夜班还要写课题。”
李素华一拍桌子:“方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在逃避!”
“以前你在一线城市天天做手术,连轴转,我说过你吗?”
“那时候你说要拼事业,我也理解。可现在呢?你跑到这个破社区医院,天天坐在这儿吹空调,你还跟我说忙?”
方逸沉默了。
“你就是因为那个医疗,心里过不去,所以躲到这儿来当缩头乌龟!”
李素华说得发颤:“你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啊,儿子!”
方逸静静地看着母亲,没有反驳。
“妈,我现在挺好的。”
“好什么好!”
李素华气得站起来:“你连个对象都没有,好什么好?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打光棍,让我跟你爸急死?明天你必须去,不去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方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
他轻声说:“我去。”
李素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脆。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没骗我?”
“没骗您。”
方逸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我明天去。”
李素华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些,又叮嘱了他几句“早点休息”、“别喝凉茶”、“别吹冷空调”之类的话。
最后让他加了相亲对象的微信,这才美滋滋地拎着空食盒走了。
中午,毒太阳把柏油马路烤得发软,空气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姜然一手提着刚买的猫粮,一手提着桶纯净水,热得满头大汗,准备拐进公园的露天茶馆蹭蹭穿堂风。
这地方平时是整个社区的情报中心。
一群大爷大妈手摇蒲扇往这儿一坐,从东家的鸡毛蒜皮到西家的飞短流长,全被他们摇进风里嚼出味儿来。
毕竟,这年头谁又能拒绝一口热乎的瓜呢?
但今天实在太热了,茶馆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没劲。
姜然叹了口气,正打算离开,但脚后跟还没完全转过去,视线就定在了茶馆最里头。
真见鬼了。
十八线小城市就是这点好,地方小,圈子圆,随便往茶馆里一坐都能撞见熟人。
方逸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配西裤,脊背笔挺,气质优越。
周围全是瓜子皮和茶垢,可他硬是坐出了一种贵气。
怎么说呢,就像你走进一家苍蝇馆子,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刚下秀场的模特。
再看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年轻姑娘,对方双手托腮,满眼星星地看着他,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方逸手里端着一杯茶,面无表情,偶尔微微点头,主打一个“已读,但不想回”。
可惜了,这姐妹还不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硬不起来吧?
本着偷看别人相亲不礼貌的职业道德,姜然正准备悄悄撤退,把这方寸之地留给有缘人。
但就在这时,方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目光越过碎花裙姑娘的肩膀,一下锁定了躲在树后的姜然。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秒。
碎花裙姑娘疑惑地回过头:“方医生,你看什么呢?”
方逸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如水:“没什么。”
话音未落,碎花裙姑娘突然惊喜地喊道:“哎!那不是济世堂的姜医生吗!”
姜然:“……”
人怕出名猪怕壮。
姜然也不躲了,脆大大方方地从树后走出来,径直走到他们桌前。
“好巧啊。”
姜然笑盈盈地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相亲呢?”
碎花裙姑娘愣了一下,打量着姜然,似乎看出了点眉目:“姜医生,你跟方医生认识?”
“啊对,我是他的……”
姜然看了眼方逸,不自觉地拖长了尾音:“主治医生。”
方逸倒没说什么,只是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姑娘显然不是个笨人,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把“姜医生”和“主治医生”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紧接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飘,似乎想起了什么坊间传闻。
毕竟在这十八线小县城里,姜家医馆那块招牌可是出了名的“专治男人不行”。
空气凝固了半秒。
姑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原本托腮的双手猛地收了回来,脊背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仿佛对面坐着的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哑雷。
“啊……那、那什么。”
姑娘笑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帆布包:“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方医生,姜医生,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说完,她像身后有狗追一样,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了,连句客套的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姜然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就僵在了嘴角。
完了。
虽然她只是顺水推舟地说了句“主治医生”,但这相亲局算是被她亲手给搅黄了。
她可没脸在这儿继续看热闹。
“咳……”
姜然心虚地咳了一声,眼神四处乱飘,寻找着开溜的最佳路线:“我突然想起来,我医馆里还炖着药……”
她边说边往后退,打算脚底抹油,深藏功与名。
“站住。”
姜然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她转过身,看向方逸。
男人依旧坐得笔挺,黑衬衫衬得他肤色冷白,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姜医生把我的相亲对象吓跑了,不打算请我喝杯茶压压惊?”
方逸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将一只空了的杯子斟满茶水,缓缓推给姜然。
姜然:“……”
行吧,她理亏。
姜然认命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茶。
这茶,好像有点烫嘴。
“那个,方医生。”
“嗯?”
“我刚刚嘴快,绝对没有半点故意搅黄你大好姻缘的意思。”
姜然双手捧着茶杯,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语气真诚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没生气吧?”
方逸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开口:“怎么会。”
姜然松了口气,心想这男人脾气还挺好,刚想顺着台阶下,夸他一句心宽广。
可下一秒,方逸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不仅不生气,我还要谢谢你。”
姜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生气?还要谢谢她?
姜然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脑海里警铃大作。
这绝对是反话吧!
这男人绝对是在说反话吧!
姜然刚想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对面的男人却先开了口:“其实,这场相亲我也没打算成。”
姜然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方逸垂下眼帘道:“到了我这个年纪,家里的催婚比门诊的排号还密集。但我一直觉得婚姻是一种社会制度,是父系社会的产物,它要面对的是两个家庭的重组。”
“至于感情,不过是多巴胺和内啡肽在特定环境下的短暂分泌,把这种不稳定的生化反应当作婚姻的基石,从医学和理性的角度来看,风险太高,收益太低。”
姜然:“……”
她扯了扯嘴角,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奔腾而过。
什么社会制度,什么生化反应,说得文邹邹的。
说白了,就是硬不起来。
姜然掩住眸底的笑意,故作认同地点了点头:“方医生说得对,确实不能勉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方医生放心,我嘴严。毕竟,我们做这行的有义务保护患者的隐私。”
“……”
方逸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姜然也不急着走,就这么坐着,静静看着他。
过了半晌,方逸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走吧。”
姜然也跟着站起来,手已经摸向口袋准备掏手机结账。
方逸却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已经买过单了。”
姜然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挑起。
不是说要让她请喝茶赔罪吗?
这就买过单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刚才那番话虽然损了点,但好歹也算是实话实说。
再说了,她还送了他药呢,虽然是过期的。
这么一算,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姜然利落地拎起桌上的猫粮和纯净水,快步追了上去:“方医生,下回再来我医馆,给你打个折。”
方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桶纯净水:“择不如撞,我送你回去。”
姜然愣了一下。
她盯着方逸走在前面的背影,黑衬衫,大长腿,手里却提着一桶纯净水,画面莫名有些违和,又莫名有些……顺眼。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跟上他的脚步。
“行啊,方医生请客喝茶,还包接送,这服务我医馆都没这么周到。”
方逸淡淡回了一句:“姜医生客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
阳光正好,街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味道。
几天后,雨过天晴。姜然哼着小曲儿,在院子里折腾瓶瓶罐罐。她一会儿把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挪到了东边,一会儿又把一盆招财树往西移了半米。最后,煞有介事地掏出一个罗盘,对着阳光比划了半天。姜守一手里端着紫砂壶,从屋里溜达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看着自家闺女那神神叨叨的模样,他忍不住问:“你这又折腾什么呢?”姜
2026-10-22 08: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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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2 08: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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