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让我换个地方。
换个没人认识我、没人骂我“杀人犯的种”的地方。
那一年,我九岁多。
后来,我在那所学校住了八年多。
宿管阿姨对我很好。
有一次食堂关门,她问我:
“又是你一个人?”
“晚饭怎么办?”
我说:“我有饼干。”
她皱眉。
“饼干顶什么用?”
“一会儿到我屋里去,我包了饺子。”
我摇头:“不用了,阿姨。”
她说:
“不用什么不用?”
“韭菜鸡蛋的,趁热。”
“慢点吃,管够。”
我低头吃饺子,眼泪掉进碗里。
她又说:
“你那个口罩绳子都松了。”
“回头枕头边给你放一只新的。”
我问:“学校发的吗?”
她顿了一下。
“对。”
“学校发的。”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
那不是学校发的。
是外婆买的。
她每学期都来学校问我的成绩。
问完就走。
还不让老师告诉我。
她给宿管送年货,托宿管过年领我回家吃饺子。
我曾在寒假给外婆家座机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不敢说话。
那边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外婆说:
“你先挂。”
她声音很轻。
像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我高中时语文全校第一。
老师劝我:
“你怎么不去读中文?”
“中文出来能当老师,多好。”
我看着志愿表,填了金融。
老师叹气:
“可惜了。”
我没解释。
数字不像任何人。
一就是一。
二就是二。
写错了划掉重写。
谁也不会因为一个数字,想起谁。
大学录取那天,我给穆阿姨打了电话。
“穆阿姨,我是小沁。”
“我考上大学了。”
她那边沉默了很久。
“好。”
“小沁,好。”
我说:“阿姨,我挂了。”
她说:
“嗯。”
“你挂。”
大学毕业后,我找到了工作。
工资到账的第一个月,我给外婆转了一笔钱。
备注只有两个字:
小沁。
每个月都转。
金额和当年她给我的生活费一样多。
室友问我:
“你有病吧?”
“她是你外婆,你跟她算什么账?”
我说:
“我欠她的。”
室友问:
“你欠她什么?”
我想了很久。
说:
“我欠她一个女儿。”
我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妈妈。
因为那天晚上,是我开的门。
爸爸在门外说:
“小沁,是爸爸。”
“爸爸给你买了发卡。”
“蝴蝶的,最亮。”
“你开开门。”
“爸爸去跟妈妈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妈妈那天晚上明明交代过:
“小沁,谁敲门都不许开。”
“不管是谁。”
可是我想要那个会亮的蝴蝶发卡。
我开了门。
后来妈妈把我塞进衣柜。
她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纸。
“小沁,去找外婆。”
“外婆会要你的。”
我在衣柜里待了很久。
久到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再后来,有人打开了衣柜。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黑。
二十六岁那年,穆阿姨忽然联系我。
她说:
“小沁,你外婆病了。”
“中风,在城北医院。”
“人醒着,就是说不了话。”
“你小姨说,她一直在叫字。”
我赶去医院之前,先去见了穆阿姨。
她比我记忆里老了很多。
看见我,她第一句话是:
“长大了。”
“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我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她想让我换个地方。换个没人认识我、没人骂我“杀人犯的种”的地方。那一年,我九岁多。后来,我在那所学校住了八年多。宿管阿姨对我很好。有一次食堂关门,她问我:“又是你一个人?”“晚饭怎么办?”我说:“我有饼干。”她皱眉。“饼干顶什么用?”“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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