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苏檀眼睛里噙满泪水,嘴唇微微颤抖,客厅陷入死寂。
下一秒,她猛地抓起沙发上的包,声音嘶哑:
“顾川屹,你打我?为了辆破车,你打我?”
“好,你要钱是吧?我去找陆宇拿!拿来了你别后悔!”
她摔门而出。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掌心发麻,心却更冷。
手机响了,是女儿念念发来的语音,声音轻快:
“爸爸!偷偷告诉你,我好像知道我的成年礼物是什么啦!是不是车库那辆盖着布的车?我上周下去拿东西不小心看到轮廓了!好酷!爱你和妈妈!”
我听着,喉咙发紧。
苏檀的电话很快就来了。
我在想是不是她意识到刚刚话说得太过分了。
可没想到接通后,她的语气依然很冲:
“顾川屹,你现在满意了?陆宇借了高利贷才凑了五万块,剩下的他砸锅卖铁也拿不出,阳阳吓得一直在哭!你非要逼死他们父子吗?”
听着苏檀气急败坏的声音,我仅存的幻想破灭了。
“是他刮了我的车,不是我刮了他的。”
“苏檀,法律上这叫民事责任。道德上,这叫承担后果。还有,你哪来的资格替我做主,免掉这笔债?”
“你!”
她呼吸急促了起来。
“好,法律是吧?那辆车是婚后财产,我也有份!我同意给他用,我同意免掉赔偿!”
我没有接她的话,径自说道。
“念念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希望你还给念念一辆完整如初的生日礼物。”
“在此之前,苏檀,我们分居吧。你既然觉得陆宇父子比你女儿、比你丈夫、比这个家都重要,那你就去好好照顾他们。”
“顾川屹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选。”
我挂断电话,将她所有号码拉黑。
方向盘一转,开往念念的学校。
还没开出两个路口,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座机号码。
“请问是顾念的家长吗?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您女儿刚被送到医院,请您马上过来一趟。”
脑袋嗡的一声,我猛打方向盘掉头,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医院。
还没走到病房,就听到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怎么开车的?学校门口开那么快!”
“就是,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道歉态度还这么差!”
我挤开人群,看见病房门口,一个穿着印着巨大Logo奢侈品牌T恤、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正梗着脖子,满脸不耐烦。
他身边站着个同样一身名牌、表情倨傲的男孩。
男人声音很大,语气轻蔑:
“吵什么吵?她自己不长眼往我车前面窜,怪我咯?我火气正旺呢,没撞死算她走运!”
那男孩也跟着帮腔,
“就是,我家有钱,赔点医药费毛毛雨啦。我爸那车修一下都得不少钱吧,真晦气。”
“五百万的跑车,刚开两天就刮了,可不是晦气!”男人啐了一口。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目光死死锁在那男人脸上。
正是陆宇。
而他身旁那个满脸骄纵的男孩,无疑就是苏檀口中可怜、懂事、饭都吃不起的阳阳!
他们父子俩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恐怕都够普通家庭一年生活费。
哪里看得出半分窘迫。
我气极反笑,原来如此。
好一个砸锅卖铁,好一个高利贷。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两个老人急匆匆走出来。
一看到陆宇和阳阳,立刻咋咋呼呼地扑过去。
“哎哟我的儿!我的大孙子!没事吧?让奶奶看看!”
一个烫着卷发,手上戴了好几个金戒指的老太太,一来就搂住阳阳心肝肉地叫。
老头头发梳得油亮,一双眼睛精明地扫视着周围:
“谁欺负我儿子孙子了?”
他抬着头往病房里看。
“是不是里面那家的?撞了我儿子的车,还想讹钱?我告诉你们,没门!”
陆宇母亲立刻附和,指着病房门骂:
“就是,现在有些人啊,心黑!看我们开好车就想碰瓷!儿子,别怕,妈给你撑腰!那车不是你那个什么檀姐的吗?让她来说话!我看谁敢让我们赔钱?”
听到檀姐两个字,我眼神彻底冷了。
围观的人都被这反转弄懵了,指责声小了下去,变成窃窃私语。
我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病房门口,挡在门前。
陆宇一开始没认出我,用施舍般的语气对我说:
“里面那小姑娘的家长是吧?行了行了,算我倒霉,五百块钱私了,赶紧签个字,别耽误我时间。”
说着还真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
我没接钱,只是看着他缓缓开口:“陆宇,你看清楚我是谁。”
3
陆宇一愣,抬头看到是我,脸色瞬间变了:
“顾哥?”
“爸,妈,这就是檀姐的老公,顾川屹。”
他低声对父母介绍。
陆宇母亲一听,非但没有收敛,声音更加尖利:
“哦!原来你就是苏檀的男人啊!正好!你来说说,我儿子开你家的车,那是给你们面子!现在出点小意外,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还想敲诈?”
陆宇父亲对着我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年轻人,做事不要这么绝。”
“车嘛,坏了自己修就是了,都是一家人,苏檀帮衬我们是应该的,对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太小了,你和她说一下换个大点的,这点小事,你一个大男人,心胸放开阔点嘛。”
听着他们一家子一唱一和,颠倒黑白,把我家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我心底最后一丝因为苏檀而起的犹豫也消失了。
我冷笑一声:
“一家人?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还有,你们的房子是谁给你租的?”
陆宇母亲立刻抢答,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占了多大理:
“当然是苏檀给我们租的!三室一厅,一个月才八千,便宜着呢!”
陆宇父亲也哼了一声:“你们家条件好,帮衬点怎么了?”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苏檀的号码让她来医院。
苏檀一脸懵的赶到医院,看到在场的人时候似乎懂了些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川屹,你听我解释,他们真的很不容易…”
“你只需要回答,他们的房子是不是你租的,是或者不是。”
我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是我租的。可我姐妹她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阳阳和她公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老家房子破得漏雨,阳阳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我心里过不去啊!我只是想帮帮他们,我有错吗?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心情?”
又是这套说辞。
在她心里,似乎我和念念的一切都得为陆宇一家子让步。
“你的心情?”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无比讽刺,“苏檀,那念念的心情呢?她连续三年生日被自己的妈妈遗忘,今天被陆宇用我们家的车撞的现在躺在里面,她的心情,谁来体谅?”
我指向陆宇一家:“你看看他们!GUCCI,金链子,名牌球鞋!你告诉我这叫不容易?这叫吃不起饭?苏檀,你到底是被愧疚蒙蔽了双眼,还是心甘情愿当这个冤大头?”
陆宇母亲忍不住插嘴:
“苏檀啊,你看看你老公说的什么话!我们穿好点怎么了?”
“就是!一点小事闹这么大,让我们老陆家丢脸!苏檀,你可得管管你男人!”
我懒得理他们,迅速为念念办理了出院手续。
临走前我转头看向苏檀:“希望你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了什么。”
念念的十八岁生日宴订在本市最好的酒店宴会厅。
生日当天,念念穿着漂亮的裙子,虽然额头还有淡淡的淤青,但精神好了很多。
就在宴会即将开始,大家准备唱生日歌时,宴会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陆宇、阳阳,以及那对活宝父母都来了。
陆宇父母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四处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这地方租下来得花不少钱吧?一个小丫头片子过生日,搞这么大排场,浪费这钱干嘛?”
“就是,有这钱不如给阳阳,或者给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念念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正要起身,一个高中的老同学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先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祝念念生日快乐,然后看向陆宇咦了一声。
“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在我们老家可出名了,婚后出轨,气的老婆直接收拾东西连夜跑了。”
我愣住了。
陆宇不是苏檀已经去世姐妹的老公吗?
对啊,我突然想起来,苏檀只说过是她小时候在老家的姐妹,甚至没说过到底叫什么。
苏檀走到我面前,抿着唇看向我:
“陆宇把车修好了,现在和新车一样了,你满意了吗?可以不追究他们撞了念念的责任了吗?”
看着苏檀,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女儿的亲妈此刻站在我面前,第一句话竟然是为肇事者求情,甚至带着对我的责备。
“车已经没事了,念念也只是轻微伤,养养就好了。川屹,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你就不能看在我姐妹的份上,别再追究了吗?算我求你了,行吗?”
这一刻,我看着她这张我曾爱了近二十年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女儿的惊呼。
我心脏骤停,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疯了般冲向门外。
门口的水池不深,但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
我看到我的念念正在水里挣扎呛了好几口水。
而岸边阳阳正叉着腰,脸上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嚣张。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跳进水里,一把将念念紧紧抱在怀里,托着她上了岸。
侍应生赶紧拿来毛毯裹住她,念念趴在我怀里,咳出几口水,浑身抖得厉害。
阳阳还在叫嚣:
“谁让她要抢我家的车!这车我还没给我妈拍照呢,她凭什么开,推她一下怎么了?又没死!”
陆宇一把捂住阳阳的嘴。
听到这话,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刚刚跑过来的苏檀。
我看着她,一字一地问道:“苏檀,你告诉我,你那个临终前托付你照顾老公孩子的好姐妹,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叫什么名字?”
苏檀猛地僵住,脸上的慌乱出卖了一切。
“她就是娇娇啊,你……你不是知道吗?”
苏檀眼神躲闪,声音发虚:“都这么久了,名字哪能一直记得那么清?娇娇就是她的小名,你别揪着这点不放。”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老同学刚刚发来的聊天记录。
“记不清?”我声音冷得像冰,“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去世的闺蜜?而你,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的出轨找借口骗自己的丈夫?”
苏檀猛地后退一步,“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可怜阳阳没有妈妈照顾。”
“可怜阳阳?”我看着她,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那你可怜过念念吗?她被阳阳推下水,差点窒息的时候,你在哪?”
“她连续三年盼着妈妈陪她过一次生日,你在哪?”
“你把她的成年礼物给别人,把家里的钱拿去给别人租三室一厅,甚至在她被撞进医院后,你第一句话还是替肇事者求情,苏檀,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上来拉住我的手:“我错了,川屹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念念,再也不帮陆宇了。”
我直接甩开她的手,拨通了电话:
“报警,我这里有人诈骗,非法侵占他人财物,危险驾驶致人受伤。还有,”
我看向彻底僵住的苏檀,声音冰冷。
“我怀疑我的妻子,联合外人,长期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4
警笛声音越来越近。
陆宇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要不是他妈扶着,差点跪下去。
阳阳愣住了,不知所措的死死拽着陆宇的裤子。
“谁报的警?”
两个警察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和浑身湿透的念念身上。
我上前一步,把念念交给酒店的负责人“我要报案。”
苏檀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川屹,别这样,求你了!”
我甩开她的手,看都没看她:
“第一,陆宇非法侵占我名下车辆,价值五百万。”
我把手机递过去,“这是购车合同、产权证。车一直在我家车库,我从未授权任何人使用。”
警察接过手机查看。
陆宇急得冒汗:
“不是!警察同志,车是苏檀借给我的!她是我老婆的闺蜜,她同意我开的!”
我冷笑,调出另一个页面,“那请解释一下,过去三年,苏檀每月一号固定向你的账户转账八千元,这是怎么回事?”
陆宇愣住了。
我继续翻记录:
“同一时期,苏檀在市中心小区,以她的名义租了一套三居室,月租正好八千。租客是你陆宇一家四口。”
警察抬头看向陆宇:“这你怎么说?”
陆宇嘴唇哆嗦:“那,那是苏檀看我们困难,帮我们租的。她是好心!”
“好心?”
我转向脸色惨白的苏檀,“用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给你口中已故闺蜜的老公租房?苏檀,你是帮他,还是在养他?”
“我没有!”
苏檀尖叫起来,“顾川屹!你血口喷人!我只是看他们可怜!”
“可怜到穿GUCCI,戴金链子?”
我指着陆宇父子那一身行头,“可怜到能开五百万的车去跑滴滴?警察同志,我还要告他危险驾驶。今天下午,他开着我的车,在学校门口超速撞倒我女儿顾念。这是医院的验伤报告。”
第二份证据递过去。
陆宇他妈这时候缓过劲了,冲过来哭喊:
“警察同志!冤枉啊!是那个丫头自己不长眼撞上来的!关我儿子什么事!你们不能乱抓人啊!”
“闭嘴!”年纪大点的警察厉声呵斥,“再妨碍执法,一起带走!”
老太太被镇住了,不敢再撒泼。
年轻警察核实完所有记录,点点头,取出手铐:
“陆宇,你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财物,且造成交通事故致人受伤,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咔嚓一声,手铐锁上。
陆宇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看向苏檀:
“檀姐!檀姐你说话啊!你不是说没事的吗!”
苏檀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阳阳看到他爸被铐,吓得嚎啕大哭:
“爸爸!爸爸!你们别抓我爸爸!”
陆宇他爸老泪纵横,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对着苏檀喊:
“苏檀!你快想想办法啊!小宇不能进去啊!”
警察把陆宇往外带,陆宇挣扎着回头喊:
“苏檀,救我啊!”
苏檀身体晃了晃。
两个警察带着陆宇走了,剩下一个辅警让陆宇父母和阳阳也跟上回去做笔录。
一家子哭哭啼啼地被带离了宴会厅。
刚才还热闹的生日宴,此刻死一般寂静。
所有宾客都看着这场闹剧,目光复杂地在我、苏檀和念念之间打转。
念念裹着毛毯,小脸苍白,紧紧抓着我的手。
“念念,我们回家。”我搂住她的肩膀。
“顾川屹!”苏檀追到门口,头发散乱,妆全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满意了?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陆宇进去了,阳阳怎么办?他以后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终于回头看她,一字一句地说:
“苏檀,你女儿刚才被那个阳阳推进水池,差点淹死。那时候,你想过她怎么办吗?”
苏檀像是被抽了一耳光,僵在原地。
“你的心里,除了陆宇父子,还有半点位置留给你亲生女儿吗?”
说完,我带着念念,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苏檀失魂落魄的身影。
念念看着我小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家了?”
我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车开回家,我把念念安顿睡下。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檀发来的无数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
最后一条写着:“川屹,我们谈谈。就算为了念念,我们也不能这样。我在家等你。”
谈?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2苏檀眼睛里噙满泪水,嘴唇微微颤抖,客厅陷入死寂。下一秒,她猛地抓起沙发上的包,声音嘶哑:“顾川屹,你打我?为了辆破车,你打我?”“好,你要钱是吧?我去找陆宇拿!拿来了你别后悔!”她摔门而出。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掌心发麻,心却更冷。手机响了,是女儿念念发来的语音,声音轻快:
2026-10-22 11: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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