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外出车祸,昏迷三天刚醒。
掏出手机,第一个想打的就是我儿子。
国际长途一拨就是 17 次。
接通又挂断,再打,再挂断。
第 18 次,电话终于通了。
那头传来他不耐烦的咆哮:“你谁啊,一直打过来干嘛!没看老子在打游戏吗!”
背景音里还有儿媳的娇笑:“哪个傻子啊,拉黑得了。”
我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笑了。
挂了电话,我拨通了律师的号码:“那份遗嘱,我要改一下。”
我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一盏白灯。
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左肋像被人拿铁锤砸过,一呼吸就疼。
护士见我睁眼,立刻按了铃。
她说了一串外语,我听懂的不多,只听懂了车祸,昏迷,三天。
我摸了摸身上。
护照还在。
包不在。
手机被装在透明袋里,屏幕裂成蜘蛛网。
护士把手机递给我时,眼神有点同情。
我手抖得厉害,连解锁都试了三次。
屏幕亮起,未接来电没有一通。
微信没有一条新消息。
我儿子周砚的头像还停在上个月。
那天他发来一句话。
“妈,你在国外玩够了没,别总发照片,显得你多有钱似的。”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肋骨疼,伤口疼,头也疼。
可这些疼,都没那一行字扎人。
我点开拨号。
第一个想打的人,还是他。
号码拨出去,国际长途的提示音很长。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还是挂断。
我看着屏幕,想着也许他在忙。
他工作压力大。
他老婆姚瑶脾气娇。
他刚买了房,贷款重。
我一个当妈的,不能给孩子添乱。
我这样劝了自己很多年。
第八通的时候,护士进来给我换药。
她看见我还在拨,摇了摇头。
我朝她笑了笑。
笑到一半,伤口扯得我倒吸气。
第十二通,电话刚响一声就断。
第十五通,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第十七通,屏幕上跳出通话结束。
我忽然觉得病房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输液滴落的声音。
也能听见我心里某个地方塌下去的声音。
我把手机放在被子上,闭了闭眼。
护士问我需不需要联系家属。
我说,有。
声音哑得不像我。
她把水递过来。
我喝了一口,又拨了第十八次。
这一次,电话通了。
那头先是游戏声。
然后是男人烦躁的吼声。
“你谁啊,一直打过来干嘛!”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像没睡醒,又像被人搅了好事。
“没看老子在打游戏吗!”
背景里传来女人的笑声。
那笑声我很熟。
姚瑶。
她拖着腔调说:“哪个傻子啊,国外号码吧,诈骗吧,拉黑得了。”
周砚骂了一句。
“烦死了。”
我听着那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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