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可我不想被赶出去,这里房间好大,床很软,被子也很暖。
我不想失去这些,也不要生不如死。
我该怎么办呢?
泡在温暖的浴缸里,想起了我的弟弟。
他以前也总爱抢我的东西,外婆做的布娃娃,他明明不喜欢还要抢走,说丢进粪坑也不给我。
邻居给的一颗糖,他宁愿拿去喂蚂蚁,也不让我舔一下。
还总爱宣誓主权。
“赔钱货,爸妈说了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你敢跟我抢就让他们把你赶出去!”
我才八岁,被赶出去会死的。
冬天那么冷,外面还有吃小孩的狼。
我太害怕了,从不敢反驳。
可即使这样迎接我的还是爸妈混合双打的皮带和笤帚疙瘩。
他们会一边打一边骂。
“敢跟你弟弟争?反了你了!”
那种疼痛,比顾薇薇掐我要疼一百倍。
那时候我太小了,只能在心里想要是没有弟弟就好了。
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弟弟又蹲在化粪池便上,像使唤奴隶一样喊我。
“赔钱货!过来给我擦屁股,老子脚麻了!”
“我……我没带纸……”
“没带纸就用你的袖子擦,快点,老子蹲不住了!”
我瑟瑟发抖地走过去,旱厕边缘湿滑,黏腻的苔藓让人站不稳。
看着他撅着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之前家里的鸡掉进去,扑腾几下就没了。
如果弟弟掉进去再也起不来,是不是以后就没人跟我抢东西了?
我颤抖着伸出了腿,可还没碰到他就因为脚麻想站起来,身体失去平衡摔进了化粪池。
看着他在黏稠的粪水里徒劳地扑腾,那些臭水和蛆虫涌入他的口鼻。
“救我,救……我……”
黑色的漩涡很快将他吞没,只剩下几个浑浊的气泡冒上来,然后破掉。
我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直到水面彻底恢复平静,只剩下恶臭弥漫在空气里。
我不是不想救他,只是太怕脏了。
后来养父母找了弟弟半个月,村里的人都说是被狼叼走了,养母哭得眼睛都肿了,但再也没有人抢我东西了。
可现在顾家都是马桶,顾薇薇不可能掉进化粪池里。
而且她还有爸妈和哥哥的偏爱,我什么都没有。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战战兢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时不时被顾薇薇挖苦威胁一下,但我却知道了她最害怕蟑螂。
顾家的别墅太干净了,我费了好大劲,才在花园堆放肥料和工具的角落、以及后院一条很少人走的潮湿排水沟边,找到了十几个蟑螂鞘。
我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藏在口袋里,心跳得像擂鼓。
这些小小的“豆荚”,里面藏着几十上百只小蟑螂。
它们孵化出来,应该也会吓到顾薇薇的吧?
只要她害怕了,是不是就会自己搬出去住了?
颤抖着手,将那些蟑螂鞘塞进了她浴室的天花板上,在她的床缝里也放了几颗。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房间缩进被子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几天后的深夜,顾薇薇房间发出不断地惊叫,吵醒了所有人。
我跟着被惊醒的爸妈和哥哥一起跑向她的房间。
门一推开,就看到顾薇薇穿着真丝睡裙,像疯了一样在床上跳来跳去,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和头发,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床上、地板上,赫然有无数只小蟑螂在快速爬动。
“蟑螂!我身上有蟑螂!床上也有!啊!!”
她哭喊着扑向妈妈。
“妈!救我!好恶心!”
爸爸脸色铁青,看向佣人。
“怎么回事?家里怎么会有蟑螂?!”
哥哥顾皓宇也皱紧了眉头,安慰着惊慌失措的顾薇薇。
佣人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先生,我们每天都打扫,定期灭虫的,从来没有过这种事啊!”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顾薇薇从房间里拉出来,安抚她,帮她清理。
顾薇薇刚洗了澡,换了衣服,冲过来就一巴掌扇到我脸上。
“李婷,是你对不对?是你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放进我房间的!”
3
我捂着脸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那样子比顾薇薇刚才还要惊恐无助。
妈妈不赞同地看向顾薇薇。
“薇薇!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
哥哥也皱着眉开口。
“对啊薇薇,你冷静点,她哪有那个胆子?”
爸爸虽然没说话,但看着我这副吓破胆的样子,再看看激动得有些面目扭曲的顾薇薇,眼神里的天平已然倾斜。
一个说话大声都能吓哭的人,去抓这么多蟑螂?
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薇薇看着全家人都站在我这边,气得浑身发抖。
“爸妈,就是她!一定是她!”
“这些就是证据,你们想想家里的佣人一直定期打扫,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东西,还只在我的房间里!”
“而她从小被养在山里,什么恶心的东西没见过,她肯定是故意的想整我!”
一句话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着被她扔在地上空掉的蟑螂鞘,直接吓傻了,脸色瞬间褪得血色全无。
顾薇薇轻哼一声。
“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不……不是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再次我仰起头,泪水蜿蜒而下,声音破碎不堪。
“我怕蟑螂的……我比谁都怕它们……”
我颤抖着撩开了耳边垂落的头发,露出了已经猥琐的耳朵。
“以前……妹妹的爸妈总让我睡柴房……晚上……不止是蟑螂……会……会钻进耳朵里……在里面爬……还有老鼠……不断地咬我……”
我伸出手臂,那些陈年的咬痕和抓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我哭……我求他们……他们不管我……说柴房里的畜生都嫌我吵……”
我死死咬住下唇,却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后来……后来有一只蟑螂在里面待了太久……这只耳朵……就听不太清了……”
我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们别赶我走,我很爱干净的,每天都洗澡……”
整个走廊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我的哀求。
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红着眼睛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对不起……妈妈不知道……妈妈对不起你……”
爸爸站在原地,嘴唇紧抿着,眼睛里是震惊和愧疚。
“难怪你胆子这样小,要不是那两个畜牲已经死了,我非扒了他们的皮!”
哥哥顾皓宇也彻底愣住了,眼里以前对我的嫌弃变成了心疼。
“好了,别哭了,这里是你的家,谁也不会赶你走。”
顾薇薇难以置信地看着原本维护她的家人瞬间倒戈。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们别信她!”
“她是装的,肯定是化的特效妆!”
说着她就来拧我的耳朵,扣我手臂上的疤痕,可我身上的伤并不是假的,皮肤很快就被她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哥哥一把拉开顾薇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够了,顾薇薇!”
“这些年我们真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小婷替你受了多少苦,你怎么还能再伤害她?立刻跟小婷道歉!”
妈妈更紧地抱住了我。
“薇薇,你太让我失望了。”
“小婷身上的伤,吃的这些苦,如果不是当初护士搞错,这些都该是你受的。”
“我们把你养大,给你最好的生活,你怎么能伤害我的亲生女儿呢?”
顾薇薇崩溃了,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样,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怎么变成了自己的不对。
她只能使出最后的招数,哭着跑了出去。
这一次,大家看着她的背影,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追上去。
爸爸沉痛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妈妈的肩膀。
“是该让她……收收性子了。”
我埋头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勾起了嘴角。
我只是胆子小,又不是傻子。
当然知道蟑螂鞘会被打扫卫生的佣人发现,也知道几只蟑螂而已并不会对顾薇薇有实质性的伤害。
做这些的目的,不过是想让她在愤怒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个不知感恩、任性妄为的养女,和一个饱受折磨、胆小怯弱的女儿,即使陌生人也会知道同情弱者吧。
4
之后的几天,爸妈和哥哥带着补偿心理,对我异常关心,昂贵的礼物像流水一样送到我房间。
妈妈亲自带我去了最好的医院,做最详细的检查。
当医生最终确认我左耳的听力因陈旧损伤无法恢复时,妈妈又痛哭了一场。
顾薇薇是在一周后被接回来的。
她当着全家人的面,向我诚恳地道歉。
甚至主动提出把她那间更大、朝向更好的卧室让给我,把她衣帽间里那些漂亮的裙子、包包都送给我。
我知道她不怀好意,可胆子太小了不敢拒绝,只能怯生生地接受。
直到今天,她约我去逛街。
车开到商场地下停车场,车停稳了,她突然连名带姓叫我。
“李小婷,”
“这段时间我做牛做马伺候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抿着唇,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突然提高音量。
“现在没有其他人,你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留在顾家?我告诉你,顾家的大小姐只能是我!”
“你为什么没死在山里?你为什么要回来毁掉我的一切?!”
我害怕得缩起身子,下意识地想去开车门,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刚才递给我的水……
“你不是喜欢装可怜吗?”
顾薇薇凑近我,脸上是疯狂的笑意。
“不如我们赌一赌,看这次他们相信谁?”
我最怕赌了。
以前养父输了钱,皮带狠狠一下一下抽在我身上,说要卖给村尾那老鳏夫换彩礼。
可我记得隔壁刘婶叮嘱过二丫。
“离那老光棍远点,不然被他抓去当童养媳,那是要没命的!”
我不想死,但又很害怕。
哭得视线模糊,手抖得把爸妈的降压药和降糖药混装进了对方的瓶子。
后来,他们骑着三轮车去赶集,莫名其妙就冲进了河里,被人捞起来时,浑身都凉透了。
下一秒,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眼前便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废弃仓库的地上。
不远处传来顾薇薇和几个陌生的男人对话。
“钱已经打给你们了,把她卖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让她出现在A市!”
“顾小姐放心,保准让她在深山老林里给老光棍生一辈子孩子!”
顾薇薇发现我醒了。
“正好,她还是干净的,不如你们先享受享受。”
看着几个男人摩拳擦掌,露出下流的笑。
我看向墙角的监控,害怕地出声。
“你们别过来,这里有监控,警察会抓到你们的。”
顾薇薇一巴掌扇到我脸上。
“监控?还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废弃仓库的监控怎么可能还在用!”
她拿出一把刀,拉过我的手握在刀柄上。
“等他们毁了你,再把你卖去山里,我就说是你绑了我,我拼命逃出来。”
“你喜欢用苦肉计吗,你说这次他们是信我这个被你伤害的人,还是一个留下指纹畏罪潜逃的人?”
很快我就被几个男人拖到了角落里,没人注意到我发夹上的微型记录器。
从我出门开始,所有画面就已经实时传送到哥哥顾皓宇的手机上了。
但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我故意摘下发夹,看着那些男人踩碎了它。
顾薇薇走到仓库门口打起了电话。
“哥哥,救命……我在……”
她故意虚弱地报出地址,不等那边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几声闷响后她刚转身,我手中的匕首就扎进了她的腹腔。
她惊恐地抬头,对上我无助的视线。
“你……你怎么……”
5
我握着刀柄,手还在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你说……这里没有监控的……”
我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为她着想”的惶恐。
“如果只是划伤手臂……应该不够逼真吧?我只是……想帮帮你,让伤口看起来更严重一点……”
顾薇薇痛得倒吸冷气,更让她肝胆俱裂的是我此刻的态度和话语。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用刀捅伤别人时,还能用如此柔弱无辜的语气说话。
“你有病啊,谁让你帮忙了?!”
我看着她因剧痛和震惊而扭曲的脸,小声补充。
“我怕太害怕了,害怕你用我的指纹嫁祸给我,所以只能亲自动手……就不怕你栽赃了。”
顾薇薇一脸无语地看着我,最后想起什么看向仓库里。
“不对,你怎么跑出来的,那些人呢?”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原本准备对我施暴的三个男人,此刻正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薇薇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你……你做的?”
我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哭腔,委委屈屈地解释。
“我……我也不想的……他们想撕我衣服……我只是太害怕了……”
这个真的不能怪我。
我被欺负怕了,所以在福利院时,就偷偷跟着守门的退伍兵大爷练习散打。
这事,连院长都不知道。
顾薇薇看着柔弱无助的我,又看看握着插在她腹部的刀,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随后她竟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李小婷,爸妈和哥哥马上就会赶来,这些人,还有我身上的伤,我看你还怎么伪装!”
听到她的话,我微微皱起了眉头,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她。
“在那之前……我把你们都杀了,不就好了?”
顾薇薇瞳孔骤缩,强撑着厉内荏地尖叫。
“李小婷你敢!我刚才已经给哥哥打了电话,他们马上就到!你杀了我们也跑不掉!”
我偏了偏头,眼神里全是不解。
“不是妹妹你说……要赌一下的吗,说不定……这次他们也会信我呢?”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不是你说……死无对证吗?”
顾薇薇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开始语无伦次。
“不……不是……我不是……”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我起了玩心。
没有丝毫犹豫握紧了刀柄,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栗。
“放心吧,我见过村里杀猪的,脖子那里一刀下去,血一下就喷出来了……屠夫说,很快的,应该不会痛。”
说着我的的手作势要往外拔刀。
“妹妹你别怕,不然我手抖……容易插偏……”
“不!不要!”
顾薇薇魂飞魄散,慌忙用手死死握住我准备拔刀的手,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让她脸色惨白如纸。
我们两人正在拉扯时,突然一声暴喝声响起。
“住手!举起手来!”
2可我不想被赶出去,这里房间好大,床很软,被子也很暖。我不想失去这些,也不要生不如死。我该怎么办呢?泡在温暖的浴缸里,想起了我的弟弟。他以前也总爱抢我的东西,外婆做的布娃娃,他明明不喜欢还要抢走,说丢进粪坑也不给我。邻居给的一颗糖,他宁愿拿去喂蚂蚁,也不让我舔一下。还总爱宣誓主权。
2026-10-23 04:5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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