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陈月娘去马场的第三日,库房的锁被人撬了。
报信的小厮一早跑到城东,靴子上沾着泥。他说草料散了一地,陈月娘正在清点。
我到马场时,她手里捏着半截断木闩,站在库房门口。
“少了多少?”
“草料找回了两捆,旧单据被翻乱。”她说,“我怕还有别的没查出来。”
我让掌柜去请巡吏,又叫人将库房里剩下的草料逐捆称过。木牌上的出入记录还挂在门边,陈月娘按着名字和时辰,一项项核对。
午后,巡吏在林边找到了旧采买。
他前些日子因掺湿草被辞退,怕马场追他补亏空,夜里翻进库房找单据。断木闩和丢在林边的旧纸都在,人证物证齐全。
陈月娘这才肯坐下喝口水。
“是我做事不周。”她说,“前天就该叫人把锁换了。”
“闯库房的人是他,不是你。”
“可我是管事。”
“那你往后记着换锁。”我说,“这次先把事情办完。”
她抬起头,望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她回去前,又把木牌上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她说往后早晚都要核一次库房,若她不在,掌柜也知道谁取过东西。
忙完已近黄昏。我们从马场回城,车轮陷过一处雪水,到了宅院门前,天都黑了。
萧砚川的马停在檐下。
他看见我下车,先看了一眼青黛,又看向我手上蹭到的泥。
“马场的事办妥了?”
“人找到了。没伤着马,也没丢草料。”
“我听说有人闯库房,便来了。”
“你从北营回来?”
“今日午后回的。”
他披风下摆还带着路上的尘。我请他进屋坐,他却站在院中,仰头看了一眼梅树。
“你从前送过我一双鞋。”他忽然说。
我脚步停住。
“刚成婚那年,我出征前,你放进我的行囊。鞋面绣的是老虎,尾巴却像兔子。”
“是。”
“我回府后,没有问你。”
“你没问。”
那双鞋我学了半个月。针扎破过两回手,青黛笑我把虎耳绣得像兔耳。我说不妨,待萧砚川回来,他总会问我,怎么忽然做小孩子的东西。
到那时,我便能笑着告诉他,往后也许用得着。
他回来后,先忙北营的军务。行囊在库房搁了许久,我收衣物时找到那双鞋,一只沾了泥,一只还包在布里。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没看。
后来好些年过去,我甚至忘了自己把它们收在了哪只箱子里。直到看见柳羽芊做的虎头鞋被他放进袖中,才又想起来。
萧砚川低声说:“我在旧衣箱里找到了。那一日看见羽芊的鞋,便想起从前你也做过。我想回去问你,后来又忘了。”
我望着院中落了雪水的石阶。
“你今日告诉我,是想听我说什么?”
他沉默了。
“我并非要你记住那双鞋一辈子。”我说,“可那时我放在你的行囊里,等着你回来问。你没有问,我也就没有说。”
他看着我,像是这时才想明白,那双鞋原本有一个他从未听见的回答。
青黛开了门,问我要不要先进去暖暖手。我点头,同萧砚川一道进了书房。
他取出和离书,放到桌上。
纸角折出一道痕,仍没有他的名字。
“账我已经核过。旧部的月例以后从府里发。城南铺子的银子分三次还,周先生定的日子,我看过了。”
“嗯。”
“还有正院的事。”他抬头看我,“我同羽芊说了,府里的账由周先生管,谁要动银子,都得按规矩来。”
“这是你们府里的事。”
他微微一怔。
“亭晚,我做这些,不是想叫你马上回去。”
“我知道。”我说,“你现在去见那些旧部,不再动我的嫁妆,这些都是该做的。只是做完以后,也不用来问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从前并不是不把你放在心上。”
“我也知道,你记得我许多事。”
萧砚川看着我。
“你知道我不吃姜,知道我畏寒,知道我每月初一常头疼。”我说,“我曾为这些事高兴过。”
“那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这些,却总在我说‘陪我一会儿’的时候,觉得还可以下次。”
他没有再说话。
青黛送来晚饭。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她做饭前只问过我,因此没有备他的。
萧砚川看了一眼,站起身。
“我明日去北营,把剩下几户家眷的事核清。”他说,“回来便给你答复。”
“好。”
他拿起和离书,走到门口又停住:“你不用等我回来。”
我抬头。
“我是说,马场和铺子的事,你照常做。和离书我会送来。”
“我知道。”
他离开后,我在桌边坐下。鱼汤还是热的,青黛给我盛了一碗,里面没有姜。
我喝了几口,窗外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来的是陈月娘的女儿。她抱着一只布包,里面是陈月娘回家后做的两双厚鞋垫,说今日马场湿冷,怕我明天再去受寒。
青黛接过来,笑道:“陈娘子做事真快。”
我摸到鞋垫上密密的针脚,叫她替我回一句,库房已换好锁,让陈月娘明日早些回家吃饭。
小姑娘点头跑了。
我回屋时,青黛已把第二碗汤盛好。
“明日还去马场吗?”她问。
“去一趟。陈月娘第一次管冬草,总得看看她记得怎样。”
“后日赵家孩子也来写字。”
“记着给他们留纸。”
青黛一项项应下。
这些原本都只是寻常小事。可每安排一件,我便知道明日自己要去哪里、见谁,不必先等萧砚川给我答复。
9赵老夫人带着两个孩子来城东那日,下了今冬第一场雪。她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大的孩子扶着她,小的跟在旁边,肩上背着一个布袋,袋口露出半本旧书。我请他们进屋烤火。赵老夫人一坐下便要起身道谢,我按住她的手:“银子收到了?”“收到了。药也买了。”她声音有些哑,“只是孩子们听庄上人说,将军府换了主母,往后月例要停。”大
2026-10-23 20:00:49
2我搬去偏院那日,正院的匾额已经换了。原本的“安和院”被摘下来,换成了“羽安院”。新匾黑底金字,边缘镶着暗红。柳羽芊站在廊下,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萧砚川腕上。她穿着一身浅紫色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莲花,走动时格外小心。“姐姐,偏院靠着后门,冬日里风大。”“若是住不惯,还是别搬了。”
2026-10-23 15:47:17
5母亲留下的宅院在城东。马车停下时,青黛先进去推开了门。院中的梅树尚未开花,枝条伸到檐下,挡住了半扇窗。屋里冷了些,我让人点起炭炉,又请掌柜把三间铺子的账册送来。“往后有人持将军府的口令取银、取货,都不必应。”我把自己的印信放在桌上,“只认我的签押。”掌柜应下,犹豫片刻,又问:“旧部家眷的月例呢?”“照旧从我
2026-10-23 15:45:35
2我搬去偏院那日,正院的匾额已经换了。原本的“安和院”被摘下来,换成了“羽安院”。新匾黑底金字,边缘镶着暗红。柳羽芊站在廊下,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萧砚川腕上。她穿着一身浅紫色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莲花,走动时格外小心。“姐姐,偏院靠着后门,冬日里风大。”“若是住不惯,还是别搬了。”
2026-10-23 15:26:08
6后来管家告诉我,萧砚川那夜在书房坐了很久。旧账每年的最后一页,都有我的签名。有些记在庄子收成之后,有些记在铺子分红之后。数目不算整齐,少的十几两,多的数百两。萧砚川翻到赵副将战死那年,停住了。那一年北营急需三匹马,西山马场先送了马过去。陈校尉的遗孀带着**进京,也是在那时开始领月例。他问管家:“为何从没人向我提过?”
2026-10-23 15: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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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3 14: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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