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转过身,周远已经把车厢门关好了。他靠在车门上,晨光打过来,平安符在车钥匙上晃了一下。
“你爸打的招呼。”他说,语气平的像念路牌。
“我知道。”
“我站里报价没打你爸的招呼。”
“我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谁的人了?”
林晚看着他,从兜里把那张名片掏出来,翻到背面,温度断了四十分钟那行字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圆珠笔写的:绕城路 省20分钟 少开一次门。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昨晚走了之后。”
“写给我看的?”
“写给你脑子看的。你脑子记住就行,名片扔了不心疼。”
林晚把名片重新揣好,拉开车门坐进自己车里。周远在后面喊:“明天四点,老地方。你要是不来,我当你默认换绕城路。”
“我默认个屁。”林晚从车窗里扔出一包湿纸巾,“你车斗里那筐发芽土豆,别种了,我店里煮咖喱用得上。”
周远接住湿纸巾,笑了。
林晚开车往回走,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建国。
“晚晚,孙叔那个场地你去看过没有?”
“没有。”
“去之前跟我说一声,我打个招呼。”
“爸,你别打。”
“不打你租金多付两成,你算不过来账?”
“算得过来。多付两成,我睡得着。”
林建国在那头沉默。林晚听见他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啪嗒一下。
“你是不是见周远了。”
“见了。”
“他跟你胡说什么了。”
“说你当年把他赶走。”
“我那是为你好!”林建国声音拔高,“一个开车的,他图你什么你不知道?”
“图我不问他爸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林建国把烟掐了:“你别犯糊涂。”
“爸,我从小到大就这一件事不糊涂。”
林晚挂了电话。她把车停在路边,翻出周远的名片看了半天,重新打过去。
“喂。”
“周远,今天谢了。”
“谢什么。”
“谢你没说‘你爸也是为你好’。”
周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要是说这句,你明天还来验菜吗。”
“来。”
“那我不说。”
林晚挂了电话,把平安符的事暂且按下去。她得先去见孙叔,把场地合同拍在桌上,当面问清楚,谁打的招呼,打了几折,折掉的钱从哪出。她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市场门口那辆江淮轻卡还停着,周远蹲在车斗边上,正把发芽土豆一个个往塑料袋里装。
她踩下油门。
手机弹出陈曼的微信:孙叔说合同准备好了,你爸让老郑也过来坐坐,社区食堂那个评委。
林晚把手机扔到副驾上,方向盘往右一打,没往店里拐,直奔老孙的办公楼。
她要赶在所有人前面,把那张合同撕了重谈。
车开到半路,赵阿姨电话进来了,声音压得低:“晚晚,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相亲那个登记表,小周那栏职业本来写的是老板,他自己划掉改成配送员。你说这人怪不怪?”
林晚靠边停车,双闪摁开。“表还在吗?”
“在,我拍了照。”
“发我。”
微信叮一声,图片加载出来。职业栏里“老板”两个字被黑笔划掉,底下补了三个字:配送员。择偶要求栏就一行字,也是周远笔迹:能凌晨起来验菜。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重新打给赵阿姨:“表上还写了什么?”
“就这些。对了,他填表那天问我,晚晚是不是相了十一次亲都被气跑了。我说十二次。他说,那第十三次我来。”
林晚挂了电话,趴在方向盘上。前方路口红灯变绿灯,后面的车按喇叭。她抬起头,把那张登记表照片存进加密相册,翻出周远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知道了。
周远秒回: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不是我爸派来的。
那你明天还来验菜吗。
来。六点,多带件背心,我同事也来。
几个人。
四个。有一个嘴很碎,你忍着点。
周远发了个OK的手势,跟着又发一条:你那四个同事的早饭,我包了。菜市场门口包子铺,一人两个肉包一杯豆浆,我记账上。
林晚看着屏幕笑了一声,又收住。她发动车子,往老孙办公楼开去。场地合同在等她,老郑在等她,她爸的旧关系在等她。
她得赶在所有人前面,把该撕的撕了。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陈曼:孙叔把合同补充协议也拿出来了,说有一笔资源协调费,老郑那边点头了才给批。
林晚把手机往副驾一扔,油门踩到底。
她倒要看看,这个“资源协调费”,到底是她爸打的招呼,还是别人替她打的算盘。
第六章 竞标会上,我当场撤标
林晚推开会议室玻璃门的时候,陈曼正把PPT投到幕布上。回款率那栏写着98.6%,绿底白字,扎眼。
“晚晚你来了,快坐,孙叔和老郑都在。”陈曼笑得比PPT还亮。
老孙坐在长桌那头,面前摊着场地合同和一份补充协议。老郑靠窗坐着,茶杯端在手里,没喝。林晚扫了一眼老郑的杯子,茶叶还浮在上面,一杯没动过。
“孙叔,合同我先不看。”林晚把包往桌上一放,“我想问句直接的,这租金低两成,是谁打的招呼。”
老孙笑一声:“你爸老部下嘛,给你留个好位置应该的。”
“市场价多少。”
“这个……你爸说——”
“我问市场价多少,不问谁说的。”
老孙翻开合同,指着租金栏那行数字。林晚掏出手机算了算,租金压了整整三成。她指着补充协议:“这上面‘资源协调费’五个点,谁收。”
陈曼抢话:“孙叔说老郑那边需要打点,评委嘛,你懂的。”
林晚转头看老郑。老郑把茶杯放下,终于开口:“小林,我没收任何人的打点。你爸给我打过电话,我说先看方案。今天我来,就是听方案。”
陈曼脸色变了一下,又堆起笑:“老郑你别误会,协调费是场地那边的行政费用——”
“孙叔,行政费用走对公账户还是走你个人?”林晚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付款方式那栏写着“面交”。
老孙坐不住了:“晚晚,你爸的面子……”
“我爸的面子值三成租金加五个点?”林晚把合同合上,推回老孙面前,“这合同我不签。场地我按市场价重谈,协调费我没听过这说法。”
陈曼急了:“晚晚,竞标马上开始,你现在说这些……”
“竞标什么时候开始。”
“九点。”
“现在八点四十。”林晚把手机屏亮给陈曼看,“二十分钟够我重新报个价。”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小何探进来半个脑袋:“林老板,远哥让我送冷链记录过来,说你竞标要用。”他手里捏着一沓纸,扫了一眼幕布上的数据,嘴里嘀咕:“这数不对啊。”
“什么不对。”林晚问。
小何走过来把记录摊开:“这是昨天给晚食送的菜,实际回款率是91.2%,你们这上面写98.6%,差的七点四个点谁给补的。”
陈曼一把抢过记录:“你谁啊,这是你站里单方面数据——”
“上面有林老板签字。”小何指着回款确认单底部的签名。
林晚拿过来看了一眼,是她上周签的。她当时没细看数字,只确认了收菜品项。陈曼那份PPT上的98.6%她之前问过,陈曼说“口径不同,算上了预付”。她居然信了。
“陈曼。”林晚把记录拍在桌上,“这七点四个点,你从哪算出来的。”
陈曼嘴硬:“我把几个月的波动平均了……”
“平均回款率能比实际高七个点?”林晚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行,竞标推迟二十分钟,我把真实数据重新做一版。孙叔,场地我按市场价报,你这边能出合同就出,不能出我现在找别家。”
老孙搓着手:“晚晚,你爸那边……”
“我爸那边我自己说。孙叔,你现在告诉我,按市场价,租不租。”
老孙看了眼陈曼,又看了眼老郑,最后点头:“租。市场价,我让财务重新打合同。”
陈曼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记录攥皱了边角。林晚看了她一眼:“你的数据我会查。查完再说。”
陈曼把记录往桌上一扔:“查就查,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撑起来?没有你爸,没有我拉来的资源,你那个第三家店到现在还装修不完。”
“撑不撑得起来,今天见分晓。”
九点整,竞标开始。老郑坐回评委席,老孙作为场地方列席。林晚把重做的成本表投上幕布,数字比陈曼那版难看太多,毛利薄得像张纸。
“这是真实数据。上海青进价两块八,损耗率百分之六,卖三块五一斤,扣掉冷链、人工、房租,净利八个点。上个月我两家店总共赚了四万二,够发十二个员工工资,不够交第三家店的首付。”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社区食堂,如果有人按刚才那份98.6%的PPT报价,我建议评委查他账。我的报价没有折扣,也不打折,但我能保证每棵菜都验过,每笔账都查得到。”
老郑翻完她的方案,问了一个问题:“林老板,你这个成本结构,利润空间很薄。万一场地方涨价,你怎么办。”
“签长约,锁三年租金。”
“万一锁不住呢。”
“那我不做。做不到的事我不承诺。”
老郑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林晚看见他把“林建国”三个字划掉了。
就在这时,陈曼从后排站起来:“评委,我补充一点。林晚的供应链方周远,是她父亲当年的司机。她刚才说的真实成本,里面冷链报价就是周远给的,有没有让利,在座可以查。”
全场安静。林晚攥紧鼠标,正要开口,会议室门从外面被推开。周远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远达冷链报价单,市场价,和三家中型餐饮签的合同都在这。”他把文件递给老郑,“林晚的报价和我给其他客户的报价一模一样。她没拿我便宜一分钱。”
陈曼笑了:“那你垫给她三个月利润怎么说。”
周远愣了一下。这事他连小何都没告诉全。他看了眼林晚,林晚也在看他。他转过头,对着评委席:“那笔垫款是我自愿的,林晚不知情,她已经按银行利息写了欠条。如果这算违规,我认,我从她供应商名单里退出。”
“不用退。”林晚站起来,声音压得很稳,“评委,垫款的事我现在当众说清楚。钱我认,欠条在周远办公室贴着。利息按银行算,下个月还清。如果因为这个需要剥离供应商,我换一家。但我今天把话放这,周远的报价是市场价,他没有靠我爸,我也没有靠他。”
她看了一眼陈曼,又看了一眼老郑:“今天这个标,我撤了。”
老郑放下笔:“小林,你冷静——”
“我很冷静。我的真实数据在这,你们可以查。但我不投了。等我把账清净,把该退的关系退掉,重新报。到时候评委按方案评,我按实力投。”
老孙站起来:“晚晚,你爸面子……”
“孙叔,你今天提了我爸八次。我现在告诉你,我爸的面子在这张桌上不值钱。场地按市场价我租,不按市场价我不租。”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陈曼在后面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靠你回来。”
走到门口,周远站在那没动。林晚经过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欠条我下个月还。你刚才不该替我说话。”
“我没替你说话。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我连你垫了钱都不知道。我连自己账都算不清。”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
门口台阶上坐着林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烟抽了半,地上三个烟头。他站起来:“说完了?”
“说完了。”
“标丢了。”
“丢了。”
“你满意了?”
“不满意。但不丢,我更不满意。”
林建国把烟踩灭:“你妈当年跟我白手起家,靠的就是到处求人。”
“那你求人,别拉上我。”
“我怎么拉上你了?我给你铺路铺错了?”
“你铺的路,我走上去不知道哪步是我自己的。”林晚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回头。
林建国在后面喊:“你那个第三家店租金从哪出!”
“车抵了。”
林建国愣住。林晚已经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手在方向盘上停了很久。手机响了,员工小刘发微信:姐,店里等,我们都知道了,工资不急。
后面又跟一条:后厨老张说他有个朋友做场地出租,不通过你爸。
再一条:前厅小王说她那还有三万存款可以先借。
林晚把脸埋在方向盘上。一分钟后她抬起头,回复:工资照发。明天全体开个会,我重做方案,你们再决定跟不跟我。
发动车子前,她给周远发了一条微信:后天凌晨四点,老地方。这次我自己开车去拉菜,不叫你的车。
周远秒回:你车装得下?
装不下再叫你。
行。那我后天先去你那把欠条撕了,重新签个正式合同。
合同上写清楚,不准垫钱。
写。
林晚把手机放下,车开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林建国还站在办公楼台阶上,手里捏着第四个烟头,没点。陈曼从楼里出来,凑到他跟前说了几句话。林建国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林晚转过身,周远已经把车厢门关好了。他靠在车门上,晨光打过来,平安符在车钥匙上晃了一下。“你爸打的招呼。”他说,语气平的像念路牌。“我知道。”“我站里报价没打你爸的招呼。”“我知道。”“那你现在知道我是谁的人了?”林晚看着他,从兜里把那张名片掏出来,翻到背面,温度断了四十分钟那行字底下,不知道什么
2026-10-24 14:5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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