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齐磊下衙回来,脸色果然不好看。
他进门时靴子踩得特别重。
我远远瞄了一眼,便知柳盈盈肯定给他上了眼药。
「故意磋磨」四个字怕是跑不掉的,兴许还有「虐待」「苛待」「夫人心肠歹毒」之类的附赠。
我没等他开口,就笑着迎了上去。
「夫君回来了!我今日在外头,可打听到一件大事。」
齐磊正要发作的嘴张了张,被我堵了回去:「什么大事?」
我把册子往桌上一摊,指给他看:「大理寺卿夫人今日说漏了嘴,她家老爷最近在查一桩盐运使的案子,牵扯到户部侍郎。礼部侍郎夫人又提了一嘴,说她家老爷最近往宫里递折子,递了三回,都被人压了下来。夫君,这两件事连起来看,你品品。」
齐磊眉头一皱,坐下来,拿起册子翻看。
没一会儿,目光里的怒意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热切。
「你接着说。」
我便接着说。
由点及面,从大理寺卿查案的时机,到户部侍郎近来的动向,再到宫里最近的人事调动,我一条一条给他捋。
齐磊起初还端着架子,听我说到此处,已经不自觉地把身子往前倾了。
「夫人竟懂这些?」
我笑了笑:「妾身不懂朝堂,只懂人心。权谋权谋,谋的就是人心。夫君想想,大理寺卿为何偏偏此时翻旧案?他缺政绩吗?不缺。他缺的是站队的筹码。户部侍郎若是倒了,谁接?谁能从中得利?这些账,算明白了,就知道该往哪边站。」
齐磊沉默良久。
灯烛燃了半截,茶换了三盏。
齐磊看我的眼神,早已不是夫君看夫人。
那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忽然发现自己家里藏着一个能替他看风向的谋士。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了。
丫鬟在外头怯怯地喊:「老爷,柳姨娘差奴婢来请您。姨娘说......说她手疼,想请老爷过去瞧瞧。」
齐磊的话头被打断,眉头微微一蹙。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那丫鬟又补了一句:「姨娘说疼得厉害,连茶盏都端不稳了......」
齐磊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我摊在桌上的册子。
我放下茶盏,语气温温柔柔:「夫君去吧,妹妹手疼,许是服侍婆母累着了。朝堂的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这话说得大度,可「明日再说」,正正戳在齐磊的心坎上。
明日他下衙回来,这局棋的走势可能就变了。
大理寺卿不会等他,礼部侍郎也不会等他。
可柳盈盈的手疼,不过是矫情。
齐磊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那丫鬟道:「回去告诉姨娘,让她先敷块热帕子。我这里有要事与夫人商议,晚些再去看她。」
丫鬟走了。
齐磊折回来,坐下,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问我:「你方才说都察院那边,再细说说。」
我垂眸,掩住嘴角那一丝笑。
男人啊,尤其是齐磊这种一门心思往上爬的男人,永远不可能当恋爱脑。
柳盈盈再柔弱、再可怜、再会撒娇,比起一桩能让他升官进爵的朝堂内幕,什么都不算。
她输就输在,她能给他的,是温柔乡。
而我能给他的,是登天梯。
柳盈盈差丫鬟来催了三次。
第三次时,齐磊直接对外头喊了一句:「回去歇着,明日再说。」
我替齐磊续上茶,语气关切:「夫君别恼,妹妹也是关心您。」
齐磊摆摆手,头都没抬:「她懂什么。你接着说。」
我接着说。
一直说到沙漏漏到戌时的刻度,齐磊才意犹未尽地合上册子。
「我竟不知,夫人有这般见识。」
「妾身不过是些妇人之见,当不得真的。夫君在外头见的世面多,可别嫌妾身班门弄斧。」
我站在门口,目送齐磊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没去东厢房,径直离开了正院。
东厢房那边,柳盈盈想来也发现齐磊离开了。
她等了半宿,等来的却是丫鬟一句「老爷去找老太爷了」,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她会失望,会委屈,然后想东想西,进而患得患失。
她会琢磨齐磊为何不来,是不是我拦了,是不是齐磊厌了她,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越想越慌,越慌越乱,越乱越容易做蠢事。
这就是把自己的命运全系于男人身上的下场。
我本可以不管她,让她自个儿熬着。
但想了想,还是提了盏灯,我去了东厢房。
推门进去时,柳盈盈正坐在妆台前发呆。
「夫人怎么来了?」
我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把灯搁在桌上。
「来看看你。」
她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压着酸意:「夫人好意,妾身不敢当。夫君今晚没来妾身这儿,夫人该高兴才是。」
我语气冷淡,带着当家主母居高临下的威严。
「柳氏,你怕什么?」
柳盈盈一愣。
「你怕夫君不来,怕我欺负你,对不对?」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眶又红了。
「你今日向夫君告状,说是我故意磋磨你,夫君进门时的脸色,我看一眼就明白了。可我不放在心上。」
柳盈盈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与窘迫。
「我不放在心上,是因为我是正室,不靠男人的宠爱过日子。但你不同,男人是你唯一的指望。你受了委屈,不找他诉苦,找谁?」
柳盈盈脸色终于变了。
我继续道:「柳氏,你想想,夫君为何没来找我算账,也没来哄你?」
她没说话。
眼里带着怨恨。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
「在这个宅子里,夫君是天,你靠着他,这没错。可天也有顾不上你的时候。」
柳盈盈愣在当场。
我继续道:「夫君今晚歇在书房,你端点夜宵过去,比什么都强。」
难堪和惊讶还僵在她脸上,久久不散。
我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明日四更,夫君还要上朝。伺候夫君上朝的事,别忘了。」
柳盈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就低头应了:「妾身记得。」
这回的语气变得恭敬了,姿态似乎也低了不少。
齐磊这个人,最大的软肋就是他的野心。
柳盈盈以为她与齐磊是「真爱」。
她错了。
在齐磊心里,真爱或许也是有的。
但真爱在前程面前,一文不值。
我不需要他爱我。
横竖做妻子的都是牛马的料,那我就捡一条最轻松省事的活来干。
17我走进齐母院里,齐母正靠在榻上,恨恨地看着我。「周氏,好大的威风啊。」我挑了挑眉:「母亲还看不明白吗?公爹养外室,我不站您这边,是因为女人就爱为难女人。可夫君是您生的,却也不替您作主。这是为何?」她顿时不说话了。我又继续道:「您也是母亲,您觉得,您如今都躺在床上了,谁来伺候你?您是指望您儿子,还是指望我,指望柳氏?」
2026-10-25 17:50:28
8柳盈盈站在一旁,看我的眼神从幽怨变成了怨恨。「我的活儿也不轻松。」我起身,整了整衣襟,「这不,约了胡同里的几位夫人奶奶,一起去上香、看戏。」柳盈盈的脸色更加扭曲。「柳氏,你可别以为我是去享福。」柳盈盈:「......难道不是?」「母亲,媳妇原本不想去的,可人家都亲自递了帖子来,媳妇不好推。」齐
2026-10-25 16:15:53
5柳盈盈是真有本事。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不过两晚上功夫,就把心疼银子的齐磊哄得找不着北。甚至不来找我请安。我按住气忿的丫鬟,亲自去了布置一新的东厢房。身后丫鬟手里捧着一套官服,乌纱帽、玉带、朝靴,一应俱全。柳盈盈正对镜卸钗环,闻言也不起身,只是懒洋洋地道:「这个点了,夫人有何贵干?」顿了下,又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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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了进一步夯实夫人社交圈,我揣着瓜子,哦不,揣着无助的小表情,上门请教。「那外室说,非贵妾不进,还要我亲自去迎......」我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我该怎么办?」这一下,夫人们可来劲了。大理寺卿儿媳拍案:「岂有此理!一个外室,也配正室亲迎?」御史夫人冷笑:「齐家这是要翻天。」吏部给事中夫人拉着我的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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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了进一步夯实夫人社交圈,我揣着瓜子,哦不,揣着无助的小表情,上门请教。「那外室说,非贵妾不进,还要我亲自去迎......」我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我该怎么办?」这一下,夫人们可来劲了。大理寺卿儿媳拍案:「岂有此理!一个外室,也配正室亲迎?」御史夫人冷笑:「齐家这是要翻天。」吏部给事中夫人拉着我的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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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柳盈盈是真有本事。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不过两晚上功夫,就把心疼银子的齐磊哄得找不着北。甚至不来找我请安。我按住气忿的丫鬟,亲自去了布置一新的东厢房。身后丫鬟手里捧着一套官服,乌纱帽、玉带、朝靴,一应俱全。柳盈盈正对镜卸钗环,闻言也不起身,只是懒洋洋地道:「这个点了,夫人有何贵干?」顿了下,又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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