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丽尖锐的笑声还在包间里回荡。
苏念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冷冷地起身,戴上帽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跟陈丽这种彻底疯魔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陈丽的叫嚣没能动摇她,反而让苏念更加坚定地要割裂这肮脏的血脉。
当天下午。
苏念拉着行李箱,搬进了母亲留给她的那套老旧小户型里。
小区年代很久,楼道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苏念刚走到三楼门口,隔壁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亮老旧褂子的老老太太探出头来。
老太太70多岁,瘦削的脸上刻满皱纹,眼神极其犀利。
她打量着苏念,语气硬邦邦的:
“你是苏惠的闺女?”
苏念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您是周奶奶?”
周老太哼了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
“你妈当年也住这儿。”
“天天半夜老哭,呜呜咽咽的,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苏念心头一紧:“您......见过我妈哭?”
周老太斜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何止见过。”
“好几次大半夜,她抱着刚满月的你,站在阳台上站一整夜。”
“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我不能让她变成她妈......我死也不能让念念变成她妈......’”
听着周老太的话,苏念的心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当年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绝望啊。
为了守护她,硬生生在黑暗里抗下了所有压力。
这根本不是陈丽口中所谓的“拿她当替身”。
这是最深沉、最伟大的母爱。
跟着周老太进了屋。
苏念才知道,这位脾气古怪的独居老人,竟然是母亲生前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朋友。
周老太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苏念。
“外面那些人都说你妈发疯,说她是精神病。”
“吹牛!你妈根本没疯!”
老老太太拍着桌子,气得直咳嗽。
“她那是被逼的!”
“那个叫陈丽的护士,三两天头跑来门口发疯撒泼,逼你妈把孩子还给她。”
“你妈为了护着你,整夜不敢睡觉,换了谁能不憔悴?!”
听着周老太的话,苏念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
原来,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一直有人记着母亲的清白。
周老太起身,从大衣柜的最底层搬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
翻开铁盒,里面是一本有些发黄的相册。
老老太太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笑得阳光灿烂。
而在相册的夹页里,还藏着一张合影。
照片上,年轻的陈丽和苏念母亲都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并肩站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口。
两人笑得很开心,手牵着手。
可照片的背面,却是母亲用黑墨水写的两行字:
【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敌人。】
周老太看着照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们俩啊,当年是护校的同班同学,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一起进了精神病院当护士。”
“后来陈丽先怀了孕,可那个男的跑了。”
“陈丽那时候精神就不太对劲,你妈可怜她,偷偷帮她接生。”
“结果生下来之后,陈丽看着孩子就发尖叫,差点把孩子给扔了。”
周老太指了指苏念。
“你妈看不过去,怕你活不下来,这才把你要了过来,当成亲生的养。”
“后来你妈嫁给了苏国栋,陈丽看你妈过得好,心里失衡了,追着赶着进门当继母,就是要把你们母女俩都毁了!”
苏念静静地听着。
前尘往事像一张大网,终于彻底拼凑完整。
陈丽是个被偏执和疯癫吞噬的疯子。
而母亲,只是个想救人、却反被恶魔缠上的可怜人。
苏念的心境变了。
她不再沉溺于对陈丽的恨意。
她理解了陈丽的病态与扭曲,但她绝不会原谅陈丽造成的伤害。
就在这时。
周老太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重重放在了苏念的手心里。
老老太太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你妈死之前,单独找到我,把这把钥匙给了我。”
“她特意交代过。”
“如果有一天,你也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要疯了......就去开阳台底下的那个木柜子。”
苏念握紧了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
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走回隔壁自己的房间,蹲在阳台角落那个布满灰尘的旧木柜前。
“咔哒。”
黄铜钥匙精准地**锁孔,锁芯转动。
木柜门被缓缓拉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遗言。
只有一张保存完好的医院病历单。
那正是母亲当年最真实的诊断报告——
诊断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患者:苏惠。诊断:重度产后精神病(未治疗)。】
而在病历的最下方,主治医师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患者极度抗拒服药,患者多次清醒强调:药物是陈丽给的,里面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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