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念看着那行红印盖章的修改条款。
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收下了文件,没有留下来吃一顿饭,也没有再看那个小女孩一眼。
当天下午,苏念坐上了回程的火车。
她回到了那个熟悉又破旧的小区。
回到家后,苏念把那张海边码头的照片,安静地放在了母亲旧日记本的旁边。
她没有撕毁,也没有藏起来。
那是过去的真相,她选择坦然面对。
隔壁的周老太提着刚买的菜走进来。
看着桌上的照片,老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你见到她了?”
苏念点了点头:“见了。”
周老太放下菜篮子,坐在她对面。
“你妈当年改条款的时候,找的就是我。”
“她跟我说,她是个懦夫,她不敢面对陈丽,她得逃。”
“但她怕你哪天真的被逼疯了没人管,所以她把钱留给我,让我用这笔钱死磕苏家,保你一辈子。”
听到周老太的话,苏念心里最后一丝郁结彻底散去。
恨与不恨,原谅与不原谅,在这一刻都显得不再重要。
苏念露出了久违的清爽笑容。
她拿出那份信托基金管理协议,递到了周老太面前。
“周奶奶,这笔基金现在正式交给你管理。”
周老太连连摆手:“你这孩子!我拿这钱干什么?这是你的!”
苏念握住周老太粗糙的手,认真地说:
“周奶奶,你拿着。”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彻底疯了,你就用这笔钱把我养在隔壁。”
“如果我一直清醒着没疯,你就用这笔钱,去救助那些被原生家庭逼疯的孩子。”
周老太看着苏念清澈坚定的眼睛,眼眶湿润了,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奶奶帮你守着!”
第二天。
苏念独自一人去了那家废弃的精神病院。
阳光穿过破旧的铁栅栏,洒在斑驳的墙壁上。
苏念走到当年母亲刻字的地方。
【念念,不要恨。要活。】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冰凉的金属小刀。
在这行字的下方,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刻下了一行全新的字:
【妈,我不恨了。但我也不原谅。】
【我活下来了。】
【我选择了我自己的家人。】
刻完最后一个字,苏念收起小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困住她两世的病房。
她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小房子里。
隔壁住着随时开门关照她的周老太。
楼上住着每天默默帮周老太扛大米、赎罪改过自新苏辰。
苏念继续按时服药,配合治疗。
她的脑电图指标一天比一天稳定。
她依然偶尔会在深夜梦游。
但她不再感到恐惧,不再感到绝望。
因为她知道——
每一次梦游,她都会下意识地走到周老太的门前。
而那扇铁门,永远会为她保留一缕温暖的光。
天亮之后,她依然可以清醒地、坦荡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苏念翻开自己的日记本。
在最后一页,她用黑色的钢笔写下了整部故事的终章:
【我选择不原谅。】
【但我选择活着。】
【我选择周奶奶,选择那些在我最疯、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抛弃我的人。】
【血缘不是家人。】
【选择才是。】
深夜两点。
月色清冷。
服药后的苏念再次进入了无意识的梦游状态。
她穿好暖和的衣服,缓缓推开房门,一步步走到了隔壁周老太的门前。
像往常一样,她安静地蹲下身来。
“咔哒。”
铁门应声而开。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昏暗的楼道。
周老太披着毛毯站在门口,慈爱地看着她。
“进来吧,孩子。”
“外面冷。”
闭着眼睛的苏念,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无比安详的微笑。
她轻声开口,吐出了积压了两世的情感:
“妈,我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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