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默拿过打印店刚印好的十份病历。
复印纸上墨迹未干。
上面清楚写着父亲当年拒绝住院的诊断书。
陈默拿着胶水。
大步走到城中村最热闹的墙根公告栏前。
他将十份病历平平整整贴在了墙上。
公告栏周围很快聚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
“这不是老陈家那个精神病吗?”
“他又贴啥呢?”
陈默转过身。
双手按在公告栏的铁框上。
他挺直了脊梁。
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喊了起来:
“我爸不是疯子!”
“他只是病了!”
“他病了......还在拼命养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宏亮。
在狭窄的楼道间轰轰回响。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嗤笑出声。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录像。
也有人在小声咒骂发疯。
陈默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拍掉手上的胶水。
昂着头。
一步一步走回家。
刚走到家门口。
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陈念正站在门边。
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基因检测报告。
那是周桂芬之前偷偷带她做的那份。
上面写着“躁狂症遗传风险:中高”。
陈默没有暴怒。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失控大骂周桂芬。
他走过去。
半蹲下身子。
将陈念拉进了屋里。
周桂芬和林薇正坐在沙发上。
陈默拉着陈念走到客厅中央。
当着全家人的面。
陈默看着女儿的眼睛。
语气温柔而坚定:
“念念,这份报告是真的。”
“你确实可能有躁狂症基因。”
“但爸爸告诉你——”
陈默按着陈念的肩膀。
“有基因不代表你会发病。”
“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发病了......”
陈默眼眶发红。
“爸爸陪着你。”
“爸爸一辈子陪着你。”
陈念听到这句话。
憋了很久的眼泪瞬间决堤。
“爸爸!”
陈念哭着一头扎进了陈默怀里。
死死抱住陈默的腰。
林薇站在旁边。
眼泪肆意横流。
她猛地转过身。
二十年来第一次对母亲周桂芬发了火:
“妈!”
林薇的声音在发抖。
“你带我女儿去做这种检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孩子心里留多大的阴影?!”
周桂芬低着头。
缩在沙发角上。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念趴在陈默怀里。
抽噎着开口:
“妈妈......你别骂外婆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我偷看到了那份报告。”
陈念从自己的小书包里。
掏出了一个厚厚的塑料封皮笔记本。
“我这半年......一直在偷偷记录爸爸梦游。”
陈念低下头。
声音很小。
“我怕爸爸......像爷爷一样掉下去。”
她将笔记本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
翻开一看。
整个人彻底震住了。
笔记本上画满了路线图、时间表和文字。
陈默每晚梦游的走动路线。
梦游的具体分钟。
做过的每一个动作。
都被十二岁的陈念整整齐齐记录了下来。
记录了整整六个月!
陈默一页页翻看着。
第一页上写着:
【爸爸梦游第一天:给妈妈盖被子。】
【第二天:给奶奶倒水。】
【第三天:站在阳台上,我叫了他一声,他回来了。】
每一页都画着小人的示意图。
翻到最后一页。
陈念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如果爸爸有一天叫不回来,我就拉他。】
【拉不动就抱他。】
【抱不动就陪他。】
陈默看完这行字。
泪水彻底模糊了双眼。
他把笔记本紧紧贴在胸口。
一把将陈念抱进怀里。
大哭起来。
原来在他痛苦挣扎的这半年里。
他的女儿一直站在他身后。
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周桂芬站在卧室门口。
看着相拥大哭的父女俩。
周桂芬的眼眶湿润了。
她低下头。
二十年来第一次对陈默低下了头。
“陈默......”
周桂芬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
陈默抬起头。
看着周桂芬苍老的面孔。
陈默当年的怨恨早已烟消云散。
他当着林薇的面开口:
“周姨,你别再一个人躲着了。”
“你搬住过来吧。”
“我妈一个人在老房子住,我不放心。”
“你去陪她。”
周桂芬抹了抹眼泪。
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
周桂芬收拾好行李。
搬进了老房子。
第一天晚上。
凌晨两点。
周桂芬准时从噩梦中惊醒。
她掀开被子。
走出卧室。
月光洒在阳台上。
陈默的母亲正站在栏杆边。
老太太手里拿着那个生锈的旧拨浪鼓。
望着黑漆漆的夜空。
嘴里轻声念叨着:
“老陈啊......”
“念念不疯了。”
“你回来吧。”
周桂芬看着老太太落寞的背影。
鼻子一酸。
正要走过去安慰。
陈默的母亲突然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的眼神清清亮亮。
没有半点梦游的迷茫。
老太太看着周桂芬。
平静地开口:
“桂芬。”
“二十年前那天。”
“你喊那一嗓子之前......”
“老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老太太顿了顿。
“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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