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次日清晨六点。
隔壁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老太提着垃圾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缩在门口的苏念。
周老太没有惊慌,也没有尖叫。
她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把垃圾袋放在一旁,转身回屋拿了一毯子,披在了苏念身上。
苏念因为药物作用,眼神有些呆滞地睁开眼。
“周奶奶......”
“我......我又梦游了对不对?我没打扰到您吧?”
周老太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和隘。
“打扰什么。”
老老太太坐在她身边的台阶上。
“你妈当年也这样。”
“她那时候每次发病梦游,也都是跑来坐在我门口。”
“我那时候问她为什么不去别处,她说......她怕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会控制不住去自杀。”
“她说坐在这里,知道门后面有个人,她就能安心。”
听着周老太的话,苏念愣住了。
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母亲当年也曾用梦游保护过自己。
她不是真疯了。
她是在用唯一能用的方式,在漫长的绝望里死死求生。
周老太拉着苏念进了屋。
老老太太从抽屉深处,拿出了另一本用塑料膜密封好的牛皮日记本。
“这是你妈当年托付给我的另一本日记。”
“她说,等哪天你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再给你看。”
苏念用发麻的手指翻开了日记。
首页上,是母亲熟悉的温柔字迹:
【念念,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但你还那么小。如果有一天,你也和我一样病了,请一定记住——】
【发病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相信了别人说你疯了,你自己放弃了你自己。】
苏念捧着日记,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在药物与温情的双重滋养下。
苏念的病情开始逐渐趋于稳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前半生。
复仇结束了。
父亲住院抢救后瘫痪在床,弟弟放弃财产远走高飞,继母狼狈离场。
她好像赢得了所有,又好像失去了一切。
但当她走在小区里时。
社区小超市的大叔会笑着塞给她一瓶热牛奶:
“苏丫头,今早又看见你在周老太门口坐着了,记得多穿点,别冻着。”
门卫大爷会帮她收好快递,关切地问她药服了没有。
这些平凡的陌生人。
他们知道苏念有精神类疾病,知道她会梦游。
但没有一个人用厌恶的眼神看她,没有一个人去举报她。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女孩子不坏,她只是受了太多伤,她只是病了。
苏念的心,一点一点被拼凑完整。
她不再是一个眼里只有恨意与杀气的“复仇者”。
她变成了一个努力活着、拥抱阳光的“幸存者”。
半个月后。
苏念做了一个决定。
她找到律师,正式签署了资产**协议。
她将母亲留下的那笔数千万的信托基金,全额无偿捐赠给了省精神病患者救助基金会。
“这笔钱,该去救更多像我和我妈一样的人。”苏念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就在签字完成的那天下午。
苏念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件。
信封上盖着市第一精神病院的公章。
信里只有一张打印纸:
【苏念女士:】
【我们是陈丽女士的前雇主。在此遗憾地通知您,陈丽女士于昨日凌晨在出租屋去世。】
【死因:过量服用重度精神类药物,系自杀。】
【陈丽女士在现场留下一封遗书,上面指定交由您亲启。】
苏念拆开了信封里附带的那张泛黄的便签。
陈丽潦草而癫狂的字迹跃然纸上:
【念念,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不后悔我做过的所有事!】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骨子里也是个疯子!】
【你迟早会跟我一样疯狂!我在下面等着你......】
看清遗书内容的瞬间。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窗台。
苏念死死按着发沉的大脑,眼底再次翻涌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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