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眠咬了咬唇,把烤箱温度调高了一度。
她告诉自己,别想了。
江屿白留着一张高中毕业照,可能只是念旧。
他说”只有你在笑”,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他喝光那杯甜到发腻的热可可,可能只是不想浪费。
一切可能都只是她自作多情。
下午三点,许星眠端着一盘新烤的曲奇出去,打算送给街角的便利店老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江屿白站在她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回来了。”他说。
许星眠停下脚步:”有事?”
江屿白把文件袋递给她:”你昨天说房东涨租金,我帮你查了一下。这个片区明年有旧改计划,房东现在涨租不合规。你可以拿这个去谈。”
许星眠接过文件袋,里面是打印好的政策文件,关键条款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她抬头看江屿白,他眼底有一点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睡好。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
许星眠捏着文件袋,指尖微微发紧。
她想问林婉是谁,想问他为什么留着自己的照片,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谢谢。”
江屿白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
许星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的门后,忽然觉得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
年糕蹭了蹭她的脚踝。
许星眠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轻声说:
“年糕,我好像……又要完蛋了。”
第三章:停电那晚
旧改文件果然派上了用场。
许星眠拿着江屿白给她的材料去找房东,房东一开始还嘴硬,看到政策条款后脸色变了变,最后悻悻地表示租金暂时不涨。
从房东家出来,许星眠心情不错,路过水果店时买了一盒草莓,打算犒劳自己。
回到店里,她给周棠打了个电话报喜。周棠在电话那头比她还激动,嚷嚷着晚上要来吃蛋糕庆祝。
挂了电话,许星眠哼着歌开始准备。
她刚把草莓洗净,整条街突然一黑。
停电了。
许星眠愣了两秒,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店里一片漆黑,只有冰箱压缩机停转后发出的轻微嗡鸣。她走到门口,发现整条街都黑了,路灯也灭了,远处传来几声居民的抱怨。
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她试着给周棠发消息,转了半天转不出去。
许星眠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后厨找蜡烛,隔壁的门开了。
一束光打过来。
江屿白拿着手电筒站在门口,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露营用的应急灯。
“停电了。”他说。
“我看出来了。”许星眠说。
江屿白走过来,把应急灯放在她柜台上。暖黄色的光瞬间铺满小店,驱散了黑暗。
“这个借你。”
“你呢?”
“我还有。”
许星眠看着他手里的备用手电,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反正也做不了什么。”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江屿白也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许星眠搬了两把椅子到柜台边,又给江屿白倒了杯水。应急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你经常停电吗?”江屿白问。
“老城区嘛,线路老,夏天用电高峰偶尔会停。”许星眠说,”不过一般半小时就来了。”
“那还好。”
沉默了一会儿,许星眠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盒火柴。
“我还有蜡烛,要不要点上?氛围感拉满。”
江屿白看着她手里那盒印着卡通猫的火柴,唇角动了动:”你连这个都备着?”
“开店的人,什么都得备一点。”许星眠划燃火柴,点燃蜡烛,”你看,像不像烛光晚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烛光晚餐。
这四个字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暧昧。
许星眠赶紧找补:”我是说……像那种……电影里的场景……”
江屿白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烛光映在他眼里,那点冷意好像被融化了一些。
许星眠别开脸,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试图用甜味掩盖尴尬。
“对了,”她嚼着草莓,故作随意地问,”下午那个林婉,是你同事?”
江屿白”嗯”了一声。
“你们关系很好?”
“过一个。”
“哦。”许星眠点点头,又塞了一颗草莓,”她挺漂亮的。”
江屿白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许星眠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们挺配的。”
这句话说完,店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白的声音低了下来:”许星眠。”
“嗯?”
“我和她不配。”
许星眠抬头。
江屿白看着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慌。
“那你和谁配?”她听见自己问。
江屿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背。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你觉得呢?”
许星眠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看着江屿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忽然很想问一句——
江屿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话还没出口,灯亮了。
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骤然亮起,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
应急灯和蜡烛的光瞬间变得多余。
江屿白收回手,站起身:”电来了。”
许星眠也站起来,有些慌乱地把蜡烛吹灭:”嗯,来了。”
江屿白拿起应急灯:”这个我先拿回去,下次停电再用。”
“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她。
“许星眠。”
“嗯?”
“我和谁配,”他说,”我心里有数。”
门轻轻关上。
许星眠站在原地,手背还残留着被他碰过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那颗没吃完的草莓,忽然觉得,今天的草莓好像格外甜。
手机震动了一下。
信号恢复了。
周棠发来一堆消息:【来电了吗?】【我马上到!】【蛋糕准备好了吗?】
许星眠回复:【来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棠,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周棠秒回:【???发生什么了?】
许星眠看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没什么。】
【就觉得,晚风好像有点甜。】
第四章:他记得我不吃芒果
许星眠以为自己昨晚那点小心思会随着天亮一起消散,结果第二天一早,江屿白又准时出现了。
这次他手里没有牛,没有三明治,也没有热可可。
他拎着一盒草莓。
许星眠刚拉开卷帘门,就看见他站在隔壁门口,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那盒草莓照得红艳艳的。
“早。”他说。
许星眠盯着那盒草莓:”你昨天不是说应急灯下次停电再用吗?”
“灯是灯,草莓是草莓。”江屿白走过来,把盒子递给她,”昨天看你吃得很开心。”
许星眠接过草莓,指尖碰到他的,又迅速缩回来。
“谢谢。”
“不客气。”江屿白顿了顿,”今天不做热可可了?”
“不做。”许星眠把草莓抱进怀里,”怕你又说像火灾现场。”
江屿白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淡淡的微笑,而是真的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许星眠看呆了。
她以前在高中时见过江屿白笑,但次数屈指可数。那时候他永远是冷淡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雾。而现在这层雾好像散了,她看见的是一个会笑、会递草莓、会说”是你做的就不讨厌”的江屿白。
“许星眠。”
“啊?”
“你嘴角有油。”
许星眠手忙脚乱地去擦,江屿白已经伸手过来,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许星眠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江屿白收回手,神色如常:”下次吃蛋糕记得擦嘴。”
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许星眠一个人站在店门口,脸红得像那盒草莓。
周棠来的时候,许星眠还在发呆。
“你怎么了?”周棠一进门就皱眉,”魂不守舍的,被鬼上身了?”
许星眠把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包括草莓、擦油、还有那句”是你做的就不讨厌”。
周棠听完,沉默了十秒,然后一拍桌子。
“许星眠,这个男人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主动了。”周棠掰着手指分析,”送牛、修招牌、查政策、送应急灯、送草莓、擦油——这哪是邻居?这是追求者!”
许星眠咬着吸管:”可是他没说过喜欢我。”
“男人不说喜欢,不代表不喜欢。”周棠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想想,他为什么租你隔壁?为什么记得你不吃芒果?为什么留着你高中的照片?”
许星眠一愣:”我没说过我不吃芒果。”
周棠也愣了:”那他怎么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隔壁。
隔壁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许星眠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下午,许星眠接了个蛋糕订单。顾客要一个芒果慕斯蛋糕,她一边做一边想,江屿白是怎么知道她不吃芒果的?
她明明从来没跟他说过。
正想着,门铃响了。
江屿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旧改的补充材料,我帮你整理了一下。”他把文件放到柜台上,目光扫过作台上的蛋糕,”芒果慕斯?”
“嗯,订单。”许星眠切了一小块边角料递给他,”尝尝?”
江屿白接过小叉子,吃了一口,然后皱眉。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江屿白放下叉子,”你不吃芒果,怎么还做这个?”
许星眠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抬头,盯着江屿白:”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芒果?”
江屿白也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他移开视线,”猜的。”
“猜的?”许星眠眯起眼,”江屿白,你什么候学会猜了?”
江屿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高二那年,运动会。”
许星眠愣住了。
高二运动会。
她当然记得。那天她报名了八百米,跑完之后又热又渴,看见小卖部有卖芒果冰沙,刚咬了一口就过敏了,嘴唇肿了一圈,被周棠拖去医务室。
那时候江屿白是学生会部,负责维持秩序。他路过医务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肿着嘴唇坐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她当时以为他没看见自己,因为他很快就走过去了。
“你看见了?”许星眠声音有点发紧。
“嗯。”江屿白说,”你嘴唇肿得像香肠。”
许星眠:”……你能不能不要形容得这么具体?”
江屿白笑了:”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许星眠不能吃芒果。”
许星眠看着他,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原来他记得。
原来那么多年前,他看见过她。
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恋,可能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江屿白。”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
门铃又响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走进来,看见江屿白,眼睛一亮。
“江学长?真的是你!”
江屿白转头,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我是你高中的学妹!比你低两届,当时在学生会见过你几次!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许星眠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江屿白和学妹聊了几句,学妹得知他在隔壁开设计工作室,更加兴奋,说要加他微信,以后有设计问题可以请教。
江屿白拿出手机,扫了学妹的二维码。
许星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人家只是加个微信,很正常。
可是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甜,好像又被浇了一点冷水。
学妹走了之后,江屿白回头看她:”你刚才想说什么?”
许星眠摇摇头:”没什么。”
“许星眠——”
“我要做蛋糕了。”许星眠转身走向作台,”你回去吧。”
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他走了。
许星眠背对着门口,手里的抹刀在蛋糕胚上划来划去,却怎么也抹不平。
周棠从后厨探出头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没什么。”许星眠说,”就是觉得……他好像对谁都挺好的。”
周棠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许星眠,你听我说。男人对别人好,那是礼貌。对你好,那才叫喜欢。你仔细想想,他给那个学妹递草莓了吗?”
许星眠想了想:”没有。”
“他给那个学妹修招牌了吗?”
“没有。”
“他留那个学妹的照片了吗?”
“……没有。”
周棠摊手:”那不就得了。”
许星眠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盒草莓,忽然笑了。
对啊。
草莓是她的。
热可可是她的。
应急灯是她的。
那句”是你做的就不讨厌”,也是她的。
她有什么好酸的?
晚上关店前,许星眠切了一块芒果慕斯蛋糕的边角料,装进小盒子里,敲响了隔壁的门。
许星眠咬了咬唇,把烤箱温度调高了一度。她告诉自己,别想了。江屿白留着一张高中毕业照,可能只是念旧。他说”只有你在笑”,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他喝光那杯甜到发腻的热可可,可能只是不想浪费。一切可能都只是她自作多情。下午三点,许星眠端着一盘新烤的曲奇出去,打算送给街角的便利店老板。
2026-10-26 17:5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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