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国栋最终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听了苏念的话,一个人去了公墓。
苏念没有跟着去。
她回到母亲的小房子里,坐在昏暗的客厅里静静等待。
她以为等来的会是父亲自首的消息。
然而,两个小时后,手机响了。
电话是市立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苏国栋的家属吗?”
“苏国栋先生在郊区公墓晕倒,突发急性心肌梗死,现在正在抢救,情况危急,请您立刻过来签字!”
护士的声音焦急万分。
苏念握着手机,眼眶泛起一层薄雾。
但她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
“我不去。”
护士愣住了:“你说什么?他是你父亲啊!”
“他不是我爸。”
苏念闭上眼睛,字字清晰。
“从他当年在强制住院诊断书上签字、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是我爸了。”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
这一刻,她彻底斩断了对“血缘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赢了,击垮了陈丽,逼退了弟弟,废了父亲。
可心里没有一丝**。
只剩下空洞和疲惫。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念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耳边吹过冰凉的夜风。
四周一片死寂。
月光洒在黑色的墓碑上。
苏念猛地清醒过来,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母亲的墓前!
怀里抱着用报纸包着的一束野菊花。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家里来到这片郊区公墓的。
脚下传来刺骨的剧痛。
苏念低头一看。
她的双脚**着,踩在粗糙的碎石路上。
双脚已经被划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流在白色的花瓣上。
她是光着脚,一路梦游走过来的。
苏念脱力般瘫坐在墓碑前,浑身剧烈发抖。
她的梦游,已经失控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
第二天。
苏念来到了医院神内科。
医生看着她的脑电图和脚上的伤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苏**,你的梦游发作频率越来越高了。”
“这是狂躁症严重恶化的前兆。”
“如果你再不接受正规药物介入治疗,你的大脑神经系统将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苏念抬起头,声音发哑:
“医生,接受治疗......意味着什么?”
老医生沉吟了片刻,认真看着她。
“意味着你需要长期服用高剂量的镇静和抗精神病药物。”
“这些药物会让你神智逐渐迟钝,反应变慢,嗜睡。”
“但也意味着,你可能再也无法在夜里‘清醒地梦游’了。”
老医生停顿了一下。
“你需要放下过去所有的仇恨与警惕,彻底放松下来。”
苏念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双脚。
前世,她用疯狂对抗疯狂。
这一世,她用梦游当做复仇的兵器。
可现在,仇人已经落败,如果再握着兵器不放,最终被刺穿的只会是她自己。
从“用疯复仇”,到“选择治愈”。
苏念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
“我配合治疗。”
离开医院后。
苏念去了一趟城市边缘的那家精神病院。
那是我前世死过的地方,也是母亲当年住过的地方。
苏念通过关系,走进了那间早已废弃的病房。
屋里飘着樟脑丸和霉味。
阳光从带铁栅栏的窗户投射进来。
苏念走到当年母亲住过的病床旁。
在靠近床头的墙角阴影处,她看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刻痕。
那是母亲当年用硬物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念念,不要恨。要活。】
看着这六个字。
苏念眼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母亲当年在绝境里,留给她唯一的遗言,不是复仇。
而是让她活下去。
当天晚上。
苏念开始按时服用镇静药物。
药效极其强劲。
服药半小时后,大脑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思维变得迟钝,嗜睡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强烈的病症依然在深夜撕扯着她的身体。
她依然梦游了。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手握利刃,不再计划着如何去威胁反派,不再光着脚奔向公墓。
深夜两点。
苏念闭着眼睛,穿着暖和的睡衣和拖鞋,缓缓推开了房门。
她一步一步走过安静的楼道。
最终,停在了隔壁周老太的门前。
她安静地蹲下身来,抱着双膝,坐在了周老太的门口。
就像一只无家可归、却找到了安全港湾的猫。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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