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简历上的工作年限,三年四个月,又核对了一遍。期望薪资那一栏,我写的是面议。
页面右下角有个发布键。我把简历存成草稿,没发。新工作的事,等从省城回来再说。
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省城,区号跟那家银行总行一致。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接了。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我姓顾,是总行私人银行部。关于您名下那笔存款,我们行长,想亲自跟您见一面。”
5 个亿的考验
省城在三百公里外。我坐早班高铁,一个半小时。
车票我提前一天买的,二等座,六十三块五。上车前我在车站便利店买了瓶水,两块。三百公里外的事,跟我以前出门进货,花的是同一个钱袋子。
私人银行部在城东一栋玻璃楼的顶层。顾助理在电梯口等我,三十来岁,西装合体,引路的时候手一直虚虚抬着。我坐早班高铁,穿的还是那件三十五块的T恤。前台姑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走错门的送外卖的。顾助理下楼接的我,她才没再说话。他把我带进一间会议室,长桌,一面墙全是窗。
宋行长已经在里面了。他六十上下,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西装,没打领带。他见我进来,站起来,伸手跟我握了握。
“陈先生,坐。”他说,“让你跑这一趟,不好意思。”
茶是现泡的。他没绕弯子,从公文袋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先看这个。”他说,“死亡证明。沈鸿远,六个月前走的,六十九岁。”
我翻开。照片上一个瘦高的老人,眉眼很利。死亡原因写的心衰。
“再看这个。”宋行长又推过来一份,“公证过的遗嘱复印件。”
遗嘱不长。我一行一行看。立遗嘱人沈鸿远,自述一生经商,育有一子一女,早分立门户,赡养财产两清。另有私人存款折合人民币九千万元,存放于本行私人信托。此笔财产,他决定不留给沈家任何后人。
我读到这儿,抬头看宋行长。
“留给谁?”
“接着往下看。”宋行长说。
遗嘱最后一段写着:该笔信托资金,由本行作为执行人,于我身故后第九十天,随机划转至一名陌生人账户。五年内,该账户持有人若分文未动,五年期满,本息全部归其所有。若中途支取,资金由本行收回,就近捐入慈善总会。
看到这儿,我把遗嘱放下了。
“宋行长,”我说,“上周刚有个拿假公证书的,想骗我三十万。你们这个,凭什么让我信?”
宋行长不恼。他朝顾助理点头。顾助理从柜子里抱出一个牛皮纸卷宗,搁在我面前。里面是公证处的存、沈鸿远的病历、信托公司的牌照复印件,还有本行的营业执照。
“你可以现在打监管的电话核。”宋行长说,“也可以把遗嘱拿去你信得过的律所问。陈先生,我们要是骗子,不会把你请到三十层的玻璃楼里,还摊开这些给你看。”
我一页一页翻。红章是真的,骑缝处对得上。
我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对着窗光看骑缝章。两半章纹严丝合缝。这种章,街边复印店仿不出来。
会议室里很静。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塔吊在远处转。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点抖,我按了按手腕。
顾助理把文件收回去,双手递我一份复印件。宋行长站起来,又跟我握了握手。
“陈先生,这五年,该上班上班,该吃吃该睡睡。”他说,“有动静,顾助理会联系你。沈家那边,我们顶着。”
我问他,沈家要是真查过来呢。
“那也是我们出面。”宋行长说,“你就是个普通储户,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从玻璃楼出来,省城下起了小雨。我站在台阶上,把那份配合协议的复印件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雨下大了。顾助理要叫车,我摆手,想走走。省城的街道我不熟,跟着人流过了两个路口,在一家面馆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加蛋。面端上来,我拿起筷子,忽然觉得不真实。
九个亿压在贴身口袋里,是一张复印件。我人坐在塑料棚底下,吃着十八块的面。
我把那张复印件从贴身口袋掏出来,又核对了一遍落款。宋行长的签名,公证处的骑缝章,都在。面汤上飘着一层红油。
高铁回去的路上,天一点一点黑下来。五年的倒计时,从今天算起。
6 沈家找上门了
辞职报告递上去那天,周总从眼镜框上头看我。
“想好了?”他说,“外面工作不好找。”
“想好了。”
我没回去。结完这个月工资,我把工牌放在前台,下楼,阳光晃眼。
那天天好。三年的考勤、报表、扣掉的全勤奖,全留在那间办公室里。
前台的小姑娘当年跟我一起拿过全勤奖。她看我放下工牌,欲言又止。我冲她点点头,转身走了。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听见她跟同事嘀咕,说陈默这人,命里带穷。
我没生气。她说得对,也不全对。
我没急着找工作。在家躺了三天,把那二十集的老剧补完,第四天出门,在工业园门口看见一家机械厂招内勤。厂子不大,院里停着两台车床,看门的老头端着茶杯晒太阳。
老板姓赵,六十岁,八级车工退休后自己开的厂。他看了我一眼,问我会不会做报表,会不会管人吃饭。我说报表会,人吃饭不会。他乐了,说那就留下,管我们二十来号师傅的中午饭。
工资六千,比以前多一千五。我应了。
厂子的午饭由我安排。二十来号师傅,两荤一素,一顿十二块一人。我在隔壁村找了个大妈,每天骑三轮车送。大妈手重,菜里油大,师傅们吃得香。赵师傅舌头刁,菜里有一粒沙子都能吃出来,大妈下回就少抓了一把土。
我给师傅们记了伙食账,每人每天十二块,月底对一次。超了的从次月补,省下来的加一道汤。三个月下来,伙食费一个月省出四百多。
我在厂里管报表、管采买、管师傅们的报销。下班比以前早。回到出租屋,我煮一把面,加个蛋,看两集剧,十一点睡。
九个亿在银行里滚着,我一个月挣六千。这子跟一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区别只在我知道,那笔倒计时,又近了一天。
厂里的师傅起初瞧不上我。一个管报表的小白脸,进车间都戴个白手套。后来车间进钢材,我货比三家,把原来那家长期供应商的价砍下八个点。师傅们不吭声了。赵师傅递我一烟,我没接,他自己点上,说小陈,你是个会算账的。
这单钢材我跑了三个市场,腿都细了。报价单一式三份,这单钢材进来那天,卸了半车。师傅们搬料,我搭手。有人说陈内勤你歇着,这不是你的活。我说我搭把手,早一天进车间,早一天投产。赵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晚上多加了两个菜。
三家报价我分别誊在记账本上,吨价、运费、开票税,列成三行。最便宜那家,送货要多等五天。我选了中间那家,钱和货,两头都不耽误。
他做了四十年车工,眼神比卡尺还刁。
我没搬家,还住那间十五平的小屋。我妈打电话来,又提隔壁王婶的闺女,说人家大专毕业,在商场当柜员,问我过年回不回去相亲。我说回。她说你都二十六了。我说知道。
入秋的时候,顾助理来过一个电话,例行核对。他问我账户动过没有,我说没有。他说那就好,第一年,满分。
挂了电话我在窗边站了会儿。满分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学生。
“陈先生,沈家那边,还是没动静。”顾助理在电话里顿了一下,“不过遗产案对方律师很能折腾。我们评估,后几年未必太平。你照常生活就行。”
那年我报了夜校,学会计。不是为了九个亿。是我想明白一件事,这五年不能白过。赵师傅的厂子我看在眼里,门道多。哪天倒计时到头,我不能还是个连报表都做不利索的行政。
夜校在城西,每周三次,下了班赶过去,课上到九点。同学里有开小卖部的老板娘,有跑运输的司机,都比我大十岁。老师讲借贷记账法,我记了半本笔记。
那半本笔记,我回家还要誊一遍。车间里听来的零件名,我对着账本一个一个归到科目里。头一个月,我把赵师傅老伴那本糊涂账,理出了一半。
第一次上课,我差点走错教室。走廊墙上贴着考级表,我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初级会计,明年能考。那年我二十八,从零学起,不晚。
一年的光景,说过去就过去。我在夜校考完初级,证书寄到厂里。赵师傅拿去给他女儿看,说你看人家小陈,边活边念书。
第二年开春,我妈头一回来城里看我。她站在那间十五平的小屋门口,眼圈红了,说儿啊你就住这。我给她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蛋。她说你缺钱就张嘴。我说不缺。
她不知道我不缺。我什么都没说。
我妈在城里住了三天。我带她去吃了顿火锅,她嫌贵,叨叨了一路。临走她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五百块钱。我推回去,她硬塞。我说妈我真有。她不信。
那个布包是蓝布的,角上打了补丁。五百块用手绢裹着,一层一层。我数钱的时候,她转过身去看窗外。
第九个月,我在建材市场碰见周总。
他比从前瘦了一圈,衬衫皱着,蹲在一个摊位前问一块钢板的价。他抬头看见我,先是愣,然后认出是我,那点认出来的神色,慢慢变成同情。
“陈默?”他站起来,“你现在在哪儿高就?”
“还在厂里做行政。”
他笑了,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我就说嘛,人呐,得有自知之明。你那天跟我甩脸子,我当你傍上谁了。怎么样,这大半年,还住那破地方吧?”
我说是。
“我那个公司,黄了。”他掸了掸袖口,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政府那笔活,最后没结下来。资金链一断,树倒猢狲散。不过没事,我这种人,到哪儿都能起来。你呢,还在给人打工?”
第五章一夜好眠。第二天我去了律所,将两份协议放进文件袋,连同护照,和一张改签过的机票。今晚十点,飞伦敦。原定是明天,我等不了了。律师说,他那份会按流程送进霍氏。出律所天刚擦黑。地下车库里,一辆面包车斜刺里冲出来,车门拉开,两只手把我拽了进去。头套罩下那一刻,我把文件袋死死抱在怀里。
2026-11-14 14:23:37
第3章张磊拿出我的笔记本给我。“你直接说笔记俩字,我不就打不断你了?”“还不是你废话多?”陈琳也附和道:“林晚你真玻璃心,把大家都弄尴尬你满意了?”听了陈琳的话,大家脸上的尴尬消失了。“就是,还不让人提意见了。”“我们还不是为你好,不然以后到社会上更招人嫌。”他们七
2026-11-12 09: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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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七声我才接。我妈嗓门大得像开了免提,震得我耳膜疼:“林晚!你弟要结婚了!女方要三十万彩礼加一套房,你出五十万首付,下个月打过来!”我嗦了口泡面,含含糊糊地说:“妈,我月薪八千,房租两千五,你算算我剩多少。”“你工作五年了肯定有存款!你弟二十八了再不结婚就打光棍了!你是姐姐不该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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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8块的报名费我叫林晚,嫁进陈家三年。婆婆周秀兰,退休语文老师,一辈子过最出格的事,是把广场舞音响的音量从三十调到四十二。上个月她在商场摸了三回一双羊毛手套,三十八块,最后还是没买,回家还跟我讲,等打折买,划算!周五晚上七点半,她破天荒发微信:囡囡,今晚早点回来,妈请你吃大餐。后面跟了三个玫瑰花。我正加班呢,随口回了句:中彩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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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大嫂那张堆满笑的脸:“不追究了?你确定不追究了?”徐太太正搂着徐浩拍背,闻言抬起头,笑得和煦:“妹妹别动气。孩子嘛,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这样,回头徐氏的单子,我们多考虑考虑沈家。”“今天这事,就当翻篇了,好不好?”大嫂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挽住我胳膊,指甲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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