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母亲一惊一乍,声音又大,全车厢的目光又聚焦了过来。
陈少昂大惊,慌忙站了起来。
“阿姨,没……没摸。我只是想提醒她一下,注意那四个人,他们围过来,盯着你们的包,肯定不怀好意,所以……所以我用手拍了拍她的腿,并,并不是摸。”
陈少昂红着脸解释。
陈少昂确实是拍了拍女孩的腿,他是想提醒一下快要入眠的女孩,别睡了,看好自己的包。
他本无意抓偷,提醒一下别人,护着自己的财物,让那四人无从下手,自己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四人总不敢明目张胆去抢吧?
哪料,他的手刚拍至女孩腿上,那小偷的手己伸进了她们的布包,他可是清醒的,他哪里想到这小偷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掏人家的钱夹子。
陈少昂从小生长在陈家沟,爷爷心善,村里之人互助互爱。学校间同学单纯,老师严苛但温暖,哪见过这种在自己眼皮底下偷窃的行为。
他不是怕,只是在路途之上,不愿横生枝节。
所以在一愣神之间,拍向女孩的手就停顿在女孩膝盖之上,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闹出了这“流氓”的误会。
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一边解释,一边红着脸,表现得极度的不安和羞涩。
沈静秋看着手足无措的陈少昂,终是笑着表示自己误会了人,连连表示歉意并感谢。
解除了误会,望着眼前清秀的少年,沈静秋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小同志,你也是去京城吗?去探亲还是回家?我姓沈,沈静秋,你就叫我秋姨吧,今年多大了?”
“秋姨,我叫陈少昂,您就叫我少昂好了,我去京城读书。我上个月刚满17岁。”
“哦,少昂呀,去京城读书,17岁,该上高中了吧?我们家清让大你一岁,高二毕业班了,九月份也是转到京城读书。”
……
有了前面的见义勇为,话匣子一打开,陈少昂和沈静秋母女就熟络了很多,他也渐渐去除了羞涩,大方了很多。
原来这沈静秋母女来自南方羊城,女孩名唤杨清让,名字好听,人也漂亮。
杨家本是北方的南下部,杨清让爷爷落实政策后,恢复了工作。
今年,杨清让父亲被调进了部委,所以,沈静秋母女自然也是北上京城去工作学习。
“原来是部子弟,怪不得穿着就是不一样,看秋姨这气质,以前在身上倒是看过。”
陈少昂暗自想道,心里想起了王灵兰,爷爷陈守一,心里又是一阵失落和酸楚,自己身边已是没有了亲人,是个真正的孤儿了。
“陈少昂,你在哪个中学?”杨清让此刻也没了羞涩,问了起来。
“我,我考上了京大。中文系。”
沈静秋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微微张着,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考上了京大。中文系。”陈少昂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水渍。
车厢里风扇还在转,过道那头有人嗑瓜子,咔嚓咔嚓。但这一小块地方安静了。
杨清让先反应过来的。
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和刚才扇他巴掌时一样圆,但这次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你考上京大?这是去读大学?”
她声音提了一个调,旁边铺位一个睡觉的大爷被惊动,翻了个身。
“你……你是说你今年十七,然后考上了……京大?”
“嗯。”
杨清让不说话了。她看着陈少昂,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从他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到袖口磨出毛边的袖子,到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巴掌印——五道指痕微红,在白皙秀气的脸上格外扎眼。
她突然低下头,耳朵更红了,心里扑扑直跳,像有只小鹿一样乱撞着心口。
“少昂,家里人不陪你上京?”
“秋姨,家里没人了,就剩我一个。”
陈少昂心里发紧,脸色暗淡了下去。
杨清让揪头发的手停了。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静秋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很轻,像拍一个孩子的头。
“好孩子。”她说。
就三个字。不多问,不多叹,不怜悯,不感慨。
陈少昂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知道他是孤儿之后的反应——同情、叹息、追问、欲言又止。
沈静秋这三个字像一盆温水,不烫也不凉,刚好。
他鼻子有点酸。
十七岁的男孩,在绿皮车厢里,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左肩隐隐作痛,腹部的刀伤虽然不重,但划破的皮依然般的疼。
他一个人从豫省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身边没有亲人,前面是陌生的京城。
他低下头,把眼睛揉了一下。
杨清让看着他这个动作,咬了咬嘴唇。
“陈少昂。”
“嗯?”
“你……你到了京城,要是有困难,可以……”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可以来找我。我爸在部委,我妈也认识人。”
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说得像个傻妞——人家考上京大的,用你来心?而且两人还没熟悉到这个程度。
但陈少昂抬起头,看着她。
碎花裙,樱口,杏眼,瓜子脸,耳朵红透了。
“好。”他说。
杨清让没想到他真答应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大方,没低头。
沈静秋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了弯,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没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
三人沉默间,车厢里广播突然“沙沙”响起,随后一道圆润的女中音从喇叭中传出。
“各位旅客,各位旅客,你们好,现紧急寻找医生,十万火急,如果您是医务工作者,请快速至第五车厢,有一危急病人需要救治,生命垂危。再重播一次,如果您是医务工作者,请快速至五车厢,速至五车厢。”
广播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那种特有的沙沙杂音,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在深夜的火车车厢内回荡。
陈少昂站起来,突然又坐下,打开放在身旁的行李箱,摸出一个卷着的长形布条,拿在手上,跨步就要走。
“陈少昂,你这是去嘛?”
杨清让见陈少昂这突然的行为,甚为诧异,开口相问。
“去第五车厢,我是医者。”
陈少昂说了一句,疾步而去。
他一句医者,让杨清让及沈静秋母女两人怔了一下。
沈静秋秀眉一皱,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问杨清让。
“丫头,你萧伯伯好像就在第五节卧铺车厢,他有……,不会是你萧伯伯吧?”
“妈,萧伯伯他们一行人是在第五车厢,萧伯伯身子不是挺好的吗?不会的,肯定不是他。”
杨清让没有思索,但是说话间不禁显得有点慌张。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如果真是他,那,那会出大事的。”
沈静秋一把拉住杨清让,两人火急火燎跑向第五节车厢方向。
(这两天有点欣喜,新书才写了一章,补充了一段千字感文,但阅读近两百了,这是一篇还没签约,推荐的作品。有老书友们的支持,是幸福的。感谢你们。)
第五节车厢是卧铺,但这节车厢和普通卧铺不同,车厢门口各有两位身着军装的警卫守着,空气里中夹杂着一股威压的气息。
陈少昂赶到时,车厢外安静异常,但第六节车厢中段已经围了一圈人。乘警拉了警戒线,但挡不住乘客伸长的脖子。
“让一让,我是医者。”
陈少昂挤进去,手里攥着那个布卷。人还没靠近车厢门外,就被两名乘警拦住。
其中一中年乘警斜他一眼——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的确良”洗得发白,脸上还带着微红的巴掌印,裤腿上沾了茶渍,腹部上有血迹。
“小同志,你是医生?”中年乘警伸手拦了一下。
“广播找医生,我想,我能帮点忙。”
“你是?”中年人上下打量他,”哪个医院的?”
陈少昂愣了一下。
“我……我是中医,从小跟着学的。”
这话一出口,刚好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第五节车厢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灰衬衫青年,眼镜男听了陈少昂自称医者,嗤了一声:”中医?家传的?人命关天的事,你一个毛孩子来捣什么乱?你有行医资格吗?”
身后那灰衣青年抬眼望了下陈少昂,脸现不喜,但仍然克制地对眼镜男礼貌说到:“王医生,辛苦了,请回吧。这里需要安静。”
“何秘书,对不起,我尽力了。首长这是心梗,我无能为力,尽快联系下一站的医院吧。幸好随队保健团队备了急救药,做了急救措施,不然……唉!”
眼镜男说完,看了眼陈少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
“什么,心梗?”
陈少昂一听,心中一急,脱口而问那位何秘书,随即便要往车厢里急冲。
何秘书眉头一皱,伸手拦住陈少昂:”小同志,你什么?”
“心梗,不能等!”
“我们已经有医生看过了。”何秘书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请你离开。”
陈少昂没让。
他仰着头,眼睛直直看着何秘书:”刚才那位医生说了他无能为力,但心梗的急救时间窗很短,再拖下去——”
“小同志。”何秘书打断他,声音压低了,”这里不是你逞能的地方。”
车厢门内一个警卫已经往前迈了半步,手搭在了腰间。
陈少昂感觉到了那股意。
十七年的人生里,他没被这种眼神看过——不是恶意,是那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距离感,像一堵墙,无声地告诉你:你不离开,那只有……。
他咽了口唾沫。腹部的伤口被这一急一挣扯得生疼。
但他没退。
“我不逞能。”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教了我十数年。心梗患者,我救过。”
“你救过谁?”何秘书问。
“……我们村的陈大爷。”
何秘书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里那点克制变得更加凌厉。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何秘书脸色一变,转头往里看了一眼。
陈少昂抓住这个缝隙,一步跨过去——
“拦住他!”
一个警卫伸手来抓,陈少昂侧身一闪,肩膀硬扛了一下,没停。他从小在陈家沟跑山、练拳、跟学针,一身的太极兼横练肉身的功夫不是白练的。
他一个靠山贴,就把警卫撞开,人想再动,一把己顶在他脑门上,另一个警卫见事态严重,摸出了枪。
陈少昂定住,一脸焦急。
“同志,我是医者。时间不等人。”
何秘书气恼之下,大声喝道:“把他押起来。太不像话了,这里也敢硬闯!”
“小何,放他进去,出了任何事,我沈静秋担着。老萧不会怪你的。”
这时身后传来沈静秋的声音,她和杨清让憋红着脸,挤过层层人群,恰好在这危急时刻赶了过来。
显然,他们相熟。
“沈大姐,这……”何秘书一愣,望着沈静秋母女。
“救人要紧,少昂,快!进去。”
沈静秋倒是果断,丝毫不理会何秘书质疑的眼神,她倒是判定陈少昂必无他意,但医术怎么样,她心里也没底。
所幸的是,她出身大家,这危急时刻,伐必须果断,心梗这急病,拖不得,差一秒,或许就是天人永隔。
里面那位,她可是清楚什么身份地位,这次入京可是履新,若是发生了点什么事,可想而知……。
陈少昂身子一震,把那警卫震开,随即两步跨入车厢内的包厢。
“这人,是个高手!”警卫持枪的手微微发痛发麻。他甚至没看清陈少昂是怎么发力的,只觉得全身麻了一下,身子不由退到了一边。
“若是他下死手,我能躲得开吗?”警卫心中暗吸一口冷气,心中暗自猜测。
包厢里比外面亮得多,床铺位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口起伏很浅。床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正捏着输液管,满脸汗。
陈少昂对旁人无视,没看任何人。他蹲下来,布卷摊开,手指搭上病人腕脉。
十数秒后。
陈少昂在布条上抽出三枚金针。
“萧书记心率在掉!”旁边一个中年女护士低呼。
陈少昂抓起三三寸金针,对准膻中、内关、心俞。下手便扎。落手极快,稳、准、没有一丝犹豫。
针尖入的瞬间,病人的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杨清让和沈静秋这时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杨清让张了张嘴,想喊他名字,被沈静秋一把拉住。
“别出声。”沈静秋低声说。
杨清让的目光落在那排银针上,又落在陈少昂低垂的侧脸上,脸色不由自主红晕了起来。
三枚金针入后,那位萧书记的膛起伏渐渐平稳,青灰色的面色也缓出一点活人的血色。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白大褂老医生凑近看了看监护仪,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寸,长长吐出一口气:”暂时稳住了。”
何秘书绷着的脸也松了些,看了沈静秋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后怕——刚才那句”我沈静秋担着”,分量他现在才真正掂量清楚。
杨清让攥着裙摆的手松了,偷偷看了陈少昂一眼。
少年还蹲在那里,手指搭在病人腕上没动,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少昂?”她小声叫了一句。
陈少昂没应。
他的手指又摸向脉门。
脉象先是稳了,但底下有一股东西在翻——像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在涌。
不对。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
话没说完。
那位萧书记的身子突然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转青,比刚才更凶。嘴唇紫得发黑,手指蜷起来,监护仪上的线条开始乱跳。
“心率骤降!”
女护士的声音都劈了。
白大褂老医生扑过来,手忙脚乱去翻药,脸白得像纸:”怎么会——针明明扎对了——”
何秘书一步跨过来,目光像刀一样落在陈少昂身上。
“你做了什么?!”
陈少昂没抬头。
他的手指还在脉上,脑子里飞转——灵兰救逆,的家传,针是对的,但脉象里有一股寒邪直冲心包,这不是普通心梗,是寒凝心脉,兼夹痰浊上扰。刚才那三针只解了标,没拔。
“他体内有寒邪。”陈少昂声音发紧,”三针不够,需要再开。”
“什么叫不够?!”何秘书的声音拔高了,”你扎完人,更严重了,现在跟我说不够?”
警卫已经重新围上来了,手按在腰间,眼神凶狠。刚才被震开那个,手还在隐隐发麻,但此刻顾不上了。
“小何!你什么?”沈静秋上前一步,挡在陈少昂和何秘书之间。
“沈大姐,你看看——”
“我看着呢。”沈静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威压。
“针下去的时候,人缓过来了,对不对?”
何秘书一滞。
“谁能做到?”
沈静秋目光直视何秘书,”现在反复了,他没跑,他还在把脉,他还在想办法。你让我看看,我在这里,看得清楚。这个病,直至现在,谁能拍脯转危为安?老萧若是有点意外,你们才是要负最大责任。哼!”
何秘书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沈静秋可不是普通妇女,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门清。
“我信他。”沈静秋说,”也相信老萧能挺过这一关。”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扇的转动声。
何秘书低着头,抬眼又看了陈少昂几秒——少年还蹲在那里,手指没离开过脉门,额头上全是汗,但手稳得。
“…小同志,你必须全力以赴!他可是……”何秘书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少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已经在抽针了。
这次不是三枚。
他从布条上一口气抽出七。金针在壁灯下排成一排,长短不一,最细的细如发丝,最粗的如牙签。
白大褂老医生瞪大了眼——这个排针的方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要扎哪里?”他忍不住问。
“百会、人中、涌泉——先引气。”陈少昂声音很平,”然后内关透外关,打通手厥阴。最后这枚——”他拿起最粗的一,”扎至阳,破寒凝。”
老医生倒吸一口凉气。至阳在第七椎下,靠近心脏后壁,扎深了就是心包。这不是胆大,这是不要命。
“你——”
“来不及解释了。”
陈少昂下手了。
第一针百会,入皮半寸,捻转补法。萧书记的眼皮颤了一下。
第二针人中,斜刺,得气即止。病人的呼吸深了一口。
第三针涌泉——他翻过病人的脚,足底朝上,针尖直入,手法是”苍龟探”,一进三退,像一只龟在泥里探路。!
……
到第七针的时候,车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静秋都转过头不敢看了。何秘书头上细汗密布。
至阳。
陈少昂深吸一口气,手指捏住针尾,对准第七椎棘突下,缓缓刺入。
一寸。
两寸。
他停了一瞬,闭着眼,像在感受针尖碰到了什么。
然后——猛地一捻。
“嗬……!!”
萧书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长而深的吸气声,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青灰色从脸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红的红晕。嘴唇从紫黑转回暗红,再转回本来的颜色。
监护仪上的线条重新跳成了规律的波形。
白大褂老医生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活了。”他喃喃道,”真的活了。”
这句话,他不知道说患者,还是说自己。
何秘书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半天没动。
他看着陈少昂——少年收了针,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脱力。刚才那一整套针法,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不比打一架小。
陈少昂站起来,晃了一下。
杨清让下意识伸手去扶,碰到他胳膊的瞬间又缩回来,脸又红了。
“我……没事。”陈少昂说,声音哑了。
手指了指床上的患者。
“他也没事了。”
沈静秋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她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何秘书走过来,站到陈少昂面前。
他张了张嘴,像在找词。
“……陈少昂是吧?”他最终说。
“嗯。”
“感谢你尽了全力。”
“他是人,就算是小猫,小狗,我也尽力。”
何秘书一愣。脸现愕然。
“谢谢。”他说。
陈少昂笑了笑,很灿烂。
然后他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杨清让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沈静秋哭笑不得,心里暗道:小家伙,你知道躺着的那人是谁吗?竟然拿小猫小狗来比。
此时那位老医生走了过来。
“小同志,你这手针法,跟谁学的?”
“我。”陈少昂说,”她不在了。”
老医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何秘书转头对白大褂老医生说:”李医生,给小陈安排个休息的地方,就在旁边吧,沈大姐和清让也在这里休息吧,还有七八个小时才到京城呢。”
老医生点点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还时不时往陈少昂那个布卷上瞟,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车厢里的东西。
何秘书掀开里间的布帘进去了。
那是这节包厢的里间,比外面小一圈,放着一张窄桌和两把折叠椅,墙上贴着一张全国铁路线路图。
陈少昂走向隔壁。他靠着车厢壁慢慢滑坐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而此时,乘警把陈少昂及沈静秋母女俩的行李都提了过来,显然是早早得了吩咐。
刚才那七针,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极大。腹部的伤口这会儿又开始辣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的确良衬衫上那片暗红又扩大了一点。
“你流血了。”
杨清让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碎花布的,和她裙子一个花色。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按他腹部的位置。
“别——”陈少昂想躲,但晚了。手帕按上去的瞬间,他闷哼了一声。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往上冲?”杨清让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那片血迹,手指有点抖,”你……你疼不疼?”
“不疼。”陈少昂说。
“骗人。”
杨清让咬了咬嘴唇,没再按,只是把手帕叠了两下,轻轻盖在伤口上,然后抬头瞪他:”你别乱动,等到了站再说。”
陈少昂低头看着那块碎花手帕,闻着身边少女的阵阵清香,没说话。
沈静秋站在几步外,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少昂摊开的布卷上——金针排成一排,针尾微微发亮。
她沉默了几秒,走过来,也在陈少昂旁边坐下了。
“少昂。”
“嗯?”
“你……姓什么?”
陈少昂抬头看她。
“姓白。”他说。
“白灵兰。”
沈静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静秋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垂下眼帘,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回了心底。
再抬头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温和,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被车厢的灯光晃了眼。
“白灵兰……好名字。”她轻声说,”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当然,她是最好的人,不但对我好,对陈家沟的乡亲,对慕名而来的求医者都很好。”
沈静秋揉了揉眼睛,看向陈少昂的目光更是柔和。
“你为什么不学医?反而选择了中文系。”
陈少昂挠了挠头,然后昂起,目光中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希望我从政。而且她说过一句话:大医医国。”
陈少昂顿了一下。又说道:“从小就教育我:为国家之崛起而学。”
“还有一句就是:融会贯通灵兰医典,就别去医学院凑热闹了。”
沈静秋笑了笑。
“你对自己的医术倒是自信。”
“是给我的自信。”
陈少昂把头抬得更高了一些。
沈静秋没再问了。
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任何一个长辈安慰晚辈那样,然后站起身,走到里间门口,对何秘书说了一句。
“小何,你也歇会儿吧,我来守着”。何秘书从布帘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脸上还带着没褪净的震撼,但沈静秋的语气让他安静下来。
“清让,你也去睡。”沈静秋回头说。
杨清让”哦”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她又看了一眼陈少昂腹部的手帕,确认血没有再渗出来,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对面铺位上坐下。
车厢里终于安静了。
风扇还在转,咔哒咔哒的,像一列火车该有的声音。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节奏,哐当——哐当——
陈少昂靠着车厢壁,闭上眼。
伤口还在疼,但比起刚才扎针时的消耗,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萧书记的脉象——寒邪直冲心包,这个程度的寒凝,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积了很多年,今天被那三针一激,反而翻上来了。
奇怪的是,最后扎至阳的时候,针尖碰到那股寒气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捻着一金针,对他说:”少昂,针扎下去的时候,你要先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股气,是它自己来的,还是有人送进来的。”
当时他以为在说玄学。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到一边。太累了,想不动了。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了。不是沈静秋——她去了里间。也不是杨清让——她在对面。
是那个老李医生。
李医生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红糖水,飘着两片姜。他没说话,把缸子放在陈少昂手边,然后也靠着车厢壁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都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李医生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小陈同志,你那针包的金针排布是有讲究的吗?”
“也没啥讲究,我分得细,一直没变过,所以,我也这样做。这是留给我的东西,比命金贵。”
“这样的针包我二十多年前倒是看过一次,印象蛮深的,小陈,你姓白吗?”
陈少昂闻言一震,身子站了起来。
“李医生,我是姓白,怎么,你认识我?”
“白灵兰?”
“对。”
“御用国手的孙子,果然是圣手家传。”
老李医生喃喃自语了一句,拍拍陈少昂的肩膀,一脸复杂望了眼他,再也不吐一字,转身离开,留下一脸茫然的陈少昂。
陈少昂盯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追上去,心底想起了白灵兰曾经告诫过他的一句话……。
里间布帘后面,沈静秋坐在折叠椅上,没有开灯。
“原来是您养教出来的孩子。兰姨,陈叔,你们都走了,走得无声无息,难道还在恨吗?”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然后她闭上眼,两滴泪从眼角涌出,黑暗中无人看见,她无力靠在椅背上。
外面,火车还在跑。哐当,哐当,朝着京城的方向。
……
陈少昂是被何秘书叫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车厢里亮了不少——壁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档位,窗外的天色也灰蒙蒙的,应该是快天亮了。
“萧书记醒了。”何秘书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
之前是刀子,现在是……陈少昂想了想,大概叫”恭敬”。
“他要见你。”
陈少昂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杨清让的那块碎花手帕还盖在那里,血已经了,暗褐色的痕迹。
伤口不流血了,也不怎么疼。
“你……能走吗?”何秘书的目光落在他腹部的手帕上,眉头皱了一下。
“能。”
陈少昂站起来。
他弯腰把金针一卷,塞进裤兜,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何秘书往里间走。
何秘书走了两步,转过来身子,对陈少昂吩咐。
“等会见萧书记的时候,问什么,就说什么。还有,萧书记不喜欢中医。所以……”
“所以什么?”陈少昂眉头一皱,说话语气重了起来。
“所以,咱换一种说法,是你用药……”
陈少昂抬手打断何秘书继续说下去。
“对不起,我没有说谎的习惯,更没有奉承的必要,他要见我,无非就是感谢之类的话。”
陈少昂顿了顿,沉思了一会。
“我是医者,救人就是本份。既然不喜中医,见面就不必了。我还是回我的硬座车厢。”
何秘书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十七岁,腹部还残留血迹,衬衫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是清澈明亮的,清醒得让人不舒服。
“小陈同志,”何秘书压低了声音。
“萧书记要见你,这是……”
“我知道这是什么。”陈少昂打断他,”所以才更没必要。”
“你……”
“我救他,是因为他快死了,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书记。”陈少昂的声音不大,但眼神坚定。
“我是中医,这辈子不会变。那这面不如不见。”
何秘书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萧书记十几年,起起落落的十几年里,见过太多人——背叛的,落井下石的,谄媚的、畏惧的、想攀关系的、想表忠心的。
但眼前这个少年,他说的不是气话,不是矫情,是一种……何秘书找不到词来形容的东西。
像是本不在乎。
不是装出来的不在乎,是真不在乎。
“你知不知道,”何秘书深吸一口气,”萧书记想见你,对你来说是……”
“是什么?”陈少昂看着他,”是福?是祸?还是什么机会?”
何秘书不说话了。
“我教过我一件事。”陈少昂说,”针扎下去,手不能抖。手一抖,针就歪了。人活着也一样。”
他说完,提起自己的行李,转身就要走。
杨清让起身想拦住。
“少昂。”
叫他的,是沈静秋。
“你还不能走,老萧好像还有点不舒服,你来看看。”
“秋姨,我是医者,我亲自下的针,效果自然清楚,患者有些不舒服,这些他的保健医生就能处理。我就不在这里打搅了,我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陈少昂虽年少,但心思通透玲珑,哪会看不出沈静秋的心思。
他最自信的不是读书成绩,不是一手陈氏太极,最自信的是白兰灵一手相传的医术,特别是针灸之术。
既然两相不喜,他不会硬凑上去。
说完,陈少昂大步就走。任由杨清让和沈静秋怎么劝也自是不顾。
他是有点生气了。气这些人的虚与委蛇。
“小子,性子够硬的,没我发话,你走得出去这节车厢吗?”
一九八零年,八月中旬,太极之乡—陈家沟。十七岁的陈少昂一大早,把家中唯一的老母鸡了,去村口七叔公的小卖部买了斤散装的米酒,备齐了蜡烛香火,上了后山。后山山顶,一片空阔地上,立着两座坟,一座旧坟,一座新坟。陈少昂把香烛点燃,好,摆上鸡,酒瓶盖打开,先洒地上,自己又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在坟前。“爷爷,,少昂要离开了,您二老在天上看着少
2026-11-10 13:13:27
一九八零年,八月中旬,太极之乡—陈家沟。十七岁的陈少昂一大早,把家中唯一的老母鸡了,去村口七叔公的小卖部买了斤散装的米酒,备齐了蜡烛香火,上了后山。后山山顶,一片空阔地上,立着两座坟,一座旧坟,一座新坟。陈少昂把香烛点燃,好,摆上鸡,酒瓶盖打开,先洒地上,自己又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在坟前。“爷爷,,少昂要离开了,您二老在天上看着少
2026-10-27 22:09:18
女孩母亲一惊一乍,声音又大,全车厢的目光又聚焦了过来。陈少昂大惊,慌忙站了起来。“阿姨,没……没摸。我只是想提醒她一下,注意那四个人,他们围过来,盯着你们的包,肯定不怀好意,所以……所以我用手拍了拍她的腿,并,并不是摸。”陈少昂红着脸解释。陈少昂确实是拍了拍女孩的腿,他是想提醒一下快要入眠的女孩,别睡了,看好自己的包。
2026-10-27 08:09:10
福星儿子被关地下室后,老公破产了小说在线阅读,主角夏以凡阳阳陈欢欢精彩段落最新篇
谢尽长安花:在线阅读免费沈照霜宁砚小说_谢尽长安花:在线阅读免费完结版阅读
(番外)+(全文)青梅终成空:结局+番外+完结(许漾齐汶宋羽彤宋羽乔)完整全文在线阅读_青梅终成空:结局+番外+完结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列表_笔趣阁(许漾齐汶宋羽彤宋羽乔)
苏挽星陆沉舟小说<绣尽春风不识君>全文在线阅读
八零青梅不夺竹马意[抖音]小说-纪芸芸裴彻无删减阅读
《高考那天,我亲手把我哥推下神坛》完结版精彩试读 《高考那天,我亲手把我哥推下神坛》最新章节目录
何君容裴兮棠免费阅读最新章节结局 嘉柔免费阅读
姜鱼小说叫什么名字 通房丫鬟成功记男主姜鱼小说
凌玄沈明宇小说_(黑桃咖)完整版阅读 黑桃咖小说全本无弹窗
徐策陈仪笔趣阁 星砂藏爱在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