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淑兰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爸愣了愣,随后冲我后背喊:“站住!你上哪去?”
“离家出走。”我头也没回,“反正这个家我也不重要,你们有小杰就够了。”
我的手刚摸到门把手,李淑兰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语气变得和缓不少:“哎呀,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呢?老徐,你看看你闺女,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内容。
我爸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要加也行,但俊杰也得加个条件。”
“你留下的那个店面,”他顿了一下,“本来是要留给你的,但既然你要抚养权,就说明你不打算认这个家了。”
“那店面就得分一半给你弟弟。”
“这是为了公平起见。”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徐家,是唯一疼我的人。
她生前在菜市场边上买了个店面。
因为地段好,租出去每个月能有一万多块钱。
她走那天拉着我的手,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这个店面留给我孙女。
将来当嫁妆,谁都不能抢。
当时李淑兰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但不敢说什么。
走后,这个店面一直在出租。
租金谁收的收到哪去了,我一概不知。
也从没见过一分钱。
我沉默了很久。
点点头:“好,我答应。”
我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脆。
李淑兰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这就对了嘛,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老徐你看,你闺女多懂事。”
“来,签字,加的那条你写上去,写清楚点,别回头有什么误会。”
我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行工工整整地写:
本人徐若,如能考上985院校,则抚养权归母亲所有。
另,遗留的店面资产,如果弟弟徐俊杰考上三本,一半归他所有。
写完“徐俊杰”三个字的时候,我的手顿了一下。
但还是把笔画落完了。
李淑兰凑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笔递给我爸:“老徐,你也签。”
我爸接过去,大笔一挥签了名,期也写上去了。
李淑兰也在见证人那一栏签了字,然后笑眯眯地说:“这下好了,公平公正,谁都不吃亏。”
她把“谁都不吃亏”几个字咬得很重,眼神从我脸上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表情。
角落里,徐俊杰头都没抬一下。
手机里还在突突突地响,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我们吵。
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是阳台上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只有四五平米。
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
隔音几乎没有,客厅里谁放个屁我都能听见。
我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枕头里塞的是老棉花,硬邦邦的。
爸妈离婚那年,我才四岁。
我妈临走前蹲下来抱了我很久,眼泪掉在我脸上,热热的。
第3章
她说若若别怕,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但她一直没有回来。
后来长大了,我才慢慢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我爸在外面有了女人,还生了儿子。
我妈知道以后,死活要离婚。
可争抚养权时,她因为经济状况不行,法院把我判给了我爸。
她走的时候连行李都没几件,只带了一个旧皮箱。
我后来听老邻居提过一嘴,说我妈走后第一年,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
但都被我爸退回去了。
后来我妈打电话来找我,李淑兰接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之后电话就再也没响过。
我妈从此断了联系。
四岁之后,我就跟李淑兰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挤在一起生活。
说是家,其实更像一个蹭饭的地方。
李淑兰对我很差。
但从来不动手打我,她不会那么蠢。
她用的是另一种方式。
每天做饭,好的菜放在徐俊杰面前,我这边永远是青菜豆腐。
徐俊杰吃剩的鸡腿骨头还带着一点肉,她会夹给我,说“别浪费”。
我吃过他咬了一半的鸡腿,吃过他用勺子搅过的蛋炒饭,吃过他嫌太油不吃的红烧肉。
又肥又腻,咬下去全是油,我实在咽不下去,只能躲在厕所里吐。
家里的玩具,全是徐俊杰的。
我想碰一下他就哭,李淑兰就跑过来说“你要让着弟弟”。
后来我就再也不敢碰了。
衣服是最大的问题。
我长得快,李淑兰不愿意给我买新衣服,就去拿表姐穿旧的。
表姐比我胖,衣服穿在我身上空荡荡,同学笑我像套了个麻袋。
从小到大,我没拿过一分钱零花钱。
同学下课去买辣条买冰棍,我只能站在小卖部门口等她们。
后来她们知道了,也就不叫我了。
班里有次组织春游,每人交五十块钱。
我跟李淑兰说了,她正在洗菜,头都没抬:“去什么去,浪费钱。”
我爸在旁边看电视,也没吭声。
第二天全班都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写作业。
还有茶。
班里的女生一到放学就去买茶,一杯十几块,各种各样的口味。
我从来没喝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有一次同桌把喝了一半的珍珠茶递给我,说“你尝尝”。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
很甜,里面有黑色的小球,嚼起来QQ的。
那是十六岁,我第一次喝茶。
而且是同桌喝过的。
想到这里,我抬手抹了一把脸,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泪。
我翻开桌上那本被翻烂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拿起笔。
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后,我要考上一所985。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离开。
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深夜,我被尿憋醒。
主卧的灯还亮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我本想直接走过去,听见我的名字,脚步顿住了。
“你脑子有病吧?她要把抚养权要回去,你居然还答应?”
我爸压着嗓子骂。
李淑兰笑了一声:“你急什么?我问过了,徐若成绩在班里一直中上游,考一本都很勉强,985?做梦呢。”
第4章
“真的?”
“我骗你什么?隔壁王老师家闺女,年级前二十都只考了个211,徐若那成绩,你什么心。”
“那就好。”我爸松了口气,“我跟你说,我将来还指望着她呢。”
“方张总,厂子今年扩了三条线,他儿子二十五岁,除了智障外,别的没毛病。”
“两家要是能成,以后生意好做得很。”
李淑兰语气酸了:“行啊老徐,亲闺女都能拿来换生意。”
“什么换不换的,总归要嫁人,嫁谁不是嫁?”
李淑兰又笑了,这回是真正满意的笑。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协议上那句“考不上直接进厂打工”不是随便写的。
进厂,认识张总的智障儿子,然后嫁过去。
两家生意绑死。
从始至终,我不是女儿,是一件货物。
我没再听下去,回了房间。
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
天亮后,我找到我爸:“爸,把我妈的联系方式给我。”
他筷子顿了一下。
“你要嘛?”
“万一我考上了呢,总得提前联系我妈吧?协议上写的明明白白,你签了字的。”
他皱起眉头,李淑兰在旁边使了个眼色。
他只能放下筷子,去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过来。
我拿了纸条回房间。
号码是个座机,国际长途。
我拿手机拨过去,响了三声,有人接了。
“Hello?”
“妈?”
我的声音在抖。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只存在于记忆和梦里的女声响起,带着哭腔:“若若?是若若吗?”
我也哭了。
我们断断续续说了十几分钟。
我才知道,这些年她几乎每个月都往家里打电话。
都是我爸和李淑兰接的,说一句“徐若不想跟你说话”就挂了。
寄过信和包裹,全被退了回去。
她试过回来找我,刚到机场,我爸电话立马打过来。
威胁说她要敢来,就把徐若送走,让她永远找不到。
我妈只能妥协。
“你爸那个人我太了解了,说到做到。”她哽咽着,“我怕他真的把你藏起来。”
我说了协议和抚养权的事。
她愣了很久,反复确认:“985?若若,你有把握吗?妈不是怀疑你,但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妈,你相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信,你是妈的女儿,妈信你。”
“那就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回到书桌前,把倒计时牌翻到新的一页。
天。
接下来的子,我把时间压缩到极致。
凌晨五点起,背英语。
中午吃饭,一边嚼一边看错题。
晚上刷题到一点。
上厕所都抱着文综资料。
同桌问我你怎么突然这么拼,我说我只是不想死。
她以为我在开玩笑。
其实不是。
我爸那晚的话像刺,扎在心脏里。
考不上就是进厂,就是嫁人,就是一辈子被摆布。
我没有退路。
最后一个月,模拟考了三次。
第一次,全班第十一。
第2章李淑兰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我爸愣了愣,随后冲我后背喊:“站住!你上哪去?”“离家出走。”我头也没回,“反正这个家我也不重要,你们有小杰就够了。”我的手刚摸到门把手,李淑兰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语气变得和缓不少:“哎呀,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呢?老徐,你看看你闺女,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客厅里
2026-10-27 10: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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