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风渐起,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林霜递给我一份文件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
“老板,晏清漪把她在海外的最后一点私人信托也套现了。”
我头也没抬地签着字。
“她破产了,总得拿点钱还债。”
“不是还债。”林霜顿了顿。
“她把所有的钱,都砸进了城南那个小区的修复工程里。”
我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城南那套房子,是当年拍卖会后,被许嘉木砸得一塌糊涂的地方。
也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她想干什么?”我皱起眉头。
“听说,她是照着您父亲生前的布置,一比一还原的。连那盆被剪断的兰花,她都花高价找了植物学家重新培育。”
林霜观察着我的脸色。
“今天完工,她让人把钥匙送过来了。”
林霜将一把有些泛旧的铜钥匙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旁边,还放着一个精美的丝绒盒子。
我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翠绿的平安扣。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回来的,玉面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被人用金丝精心地镶嵌修补过。
我看着那枚平安扣,沉默了很久。
“备车,去城南。”
半小时后,我推开了城南别墅的大门。
里面的景象确实让我有些恍惚。
被烧毁的画作变成了高仿的赝品,被砸碎的花瓶换成了同款。
连沙发垫的颜色,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晏清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正拿着一块抹布,笨拙地擦拭着客厅中央那架老式钢琴。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看到是我,她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手足无措地把抹布藏到身后。
“云铮,你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房子我都弄好了,完全按照以前的样子。”
“那枚平安扣我也找回来了,许嘉木把它当了,我找了好几家当铺才赎回来。”
她走上前,想拉我的手,却又不敢触碰。
“云铮,我知道我以前**,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
“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净身出户,我给你打工,或者你想让我滚多远我就滚多远。”
“只要你别不要我......”
她眼底满是卑微的祈求。
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晏清漪吗。
我环视了一圈这套精心修复的房子。
“晏清漪,你知道这间房子最大的意义是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
“是叔叔留给你的......”
“不。”我打断她。
“它的意义在于,它是完整的,没有被玷污过的。”
我走到那架钢琴前,指尖划过琴键。
“你把它砸碎了,然后用金钱和心力拼凑起来,告诉我看,它和以前一样。”
“但它不一样了。”
“破镜重圆,那道裂痕永远都在。”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平安扣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
“你也不要再演这种自我感动的苦肉计了,真的很没意思。”
晏清漪的脸色瞬间惨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颓然地靠在钢琴上,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我把那把铜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保重。”
......
三年后。
纽约华尔街,云铮资本的总部大楼。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金融帝国的心脏。
“萧总,今晚的慈善晚宴,几位华尔街的大佬都会出席,您需要准备一下吗?”
林霜递给我一份行程表。
“不用了,按常规安排就好。”我接过行程表,扫了一眼。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报着国内的财经新闻。
“昔日商业巨头晏清漪,近日被拍到在某城中村租住廉价公寓,曾经的辉煌不再,令人唏嘘......”
屏幕上闪过一张模糊的照片。
晏清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提着一袋廉价的蔬菜,走在破旧的巷子里。
她的背已经有些佝偻,头发也白了许多。
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老板,恒天的沈总送了花过来,祝贺您登顶福布斯华人富豪榜。”
林霜指了指外间那捧巨大的红玫瑰。
“扔了吧。”我淡淡地说。
“是。”
林霜转身准备出去,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老板,今天早上,前台收到一个包裹,是从国内寄来的,没有署名。”
她递给我一个小小的纸盒。
我接过纸盒,打开。
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恐吓信。
只有一张发黄的旧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二十岁的我,和二十二岁的晏清漪。
那时候我们还很穷,笑得很傻,她背着我走在落满梧桐叶的街道上。
信封上只有一句话,字迹颤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的。
“云铮,这辈子,我欠你的,还不清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弄丢你。”
我看着那张照片,良久,轻笑了一声。
走到碎纸机前,我把照片和信,连同那个盒子,一起塞了进去。
伴随着机器刺耳的轰鸣声,那些曾经的爱恨情仇,彻底化为碎屑。
下辈子?
我可不想再遇到她了。
“老板?”林霜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
我理了理西装的外套,大步走向会议室。
“通知各部门,十分钟后开会,准备启动对欧洲市场的收购案。”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阳光洒在我的身上。
我不爱任何人。
我只爱我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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