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圣德贵族高中高三(1)班宽敞明亮的教室里。
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宋知意正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昏昏欲睡。
出门前,宋母林婉非说她脸色太白,着她喝了一大碗浓稠滚烫的红参乌鸡汤。
参汤喝下去,她浑身燥热,汗浸湿了前的棉布,六层束布越发勒得肋骨难受。
宋知意呼吸有些发闷,轻轻侧过脸透气。
晨光照着她的脸,苍白里泛着不正常的红,连眼角也是湿的。
在她胳膊底下,垫着一本浅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她昨夜花了两个小时整理的《高考理综与数学压轴题核心捷径手记》。前世考名校、考行业证书攒下的底子,总算又派上了用场。
【统子,你说等后天一模联考成绩出来,宋董事长看到我考了全校第一,会不会终于相信我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放心地把我踢出户口本了?】
宋知意在脑海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盘算着。
系统有些怀疑:【宿主,原主以前可是全校闻名的草包吊车尾,你突然考第一,就不怕别人怀疑你作弊?】
“怕什么,真金不怕火炼,考场三百六十度监控呢。”
宋知意闭着眼嘟囔了一句,“再说了,我现在兜里揣着九百万现金,底气足得很,谁爱怀疑谁怀疑,最好多来几个嫌弃我的给我送点零花钱。”
话音未落,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动。
原本喧闹的晨读声小了下来,不少学生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班长顾言冷着脸走进来,校服熨得平整。
在他身侧,跟着高三年级公认的平民校花林初夏。
此时的林初夏眼眶通红,手里捏着一张纸巾,一边走一边小声抽泣着扯了扯顾言的袖口:
“阿言,算了吧,虽然那套《清北冲刺内部绝密押题卷》是你托京城的名师好不容易帮我找来的,但既然丢了,我再重新做别的题就是了,你千万别为了我跟宋知意同学起冲突。”
“凭什么算了?”
顾言停下脚步:“宋建国在行政楼耍威风吓唬住李校长,可吓不住我顾家!”
周围几个平时巴结顾言的富二代连忙凑上来问:“顾少,初夏女神,怎么回事啊?什么卷子丢了?”
林初夏看了眼窗边的宋知意,咬着唇,话说得委委屈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昨晚锁在课桌抽屉里的那本清北押题笔记不见了。昨晚放学后全班都走了,值生说只有宋知意一个人留在教室里,还往我的座位那边走过。”
她擦着眼泪,继续替宋知意说话:
“我知道宋知意同学现在成了假少爷,怕后天的一模考试再考倒数第一被宋伯父彻底厌弃,心里着急想提高成绩也是正常的,如果他跟我开口借,我肯定会借给他的,他实在没必要撬我的抽屉偷拿呀。”
有顾言站出来,几个原本忌惮校长通报的同学,又开始朝宋知意看去。
谁不知道以前宋知意是个什么德行?
原主和顾言一起长大,在学校里只肯亲近他,总跟在他身后。月考前还会低声求着抄他的作业,被当众骂过几回,也没离开。
“我就说嘛,龙生龙凤生凤,他亲妈刘梅刚因为偷孩子和敲诈进了局子,他自己能净到哪儿去?”
“就是,连初夏的押题卷都偷,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顾言眼底的厌烦达到了顶点。
一想到过去三年自己竟然被一个偷换、满身下作习气的保姆之子死缠烂打,顾言就觉得一阵反胃。
他盯住宋知意胳膊下的本子。浅蓝封皮,正好和林初夏丢的那本一样。
“人赃并获,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脸狡辩!”
顾言走到窗边,问都没问,伸手把硬壳笔记本抽了出来。
“唔。”
正处于半梦半醒间的宋知意被这股大力拽得身子一歪,束布摩擦着肋骨传来一阵闷痛。
宋知意皱着眉抬头,揉了揉发红的眼角:“谁啊,大清早的抢人枕头什么?”
宋知意看清桌前的人,想起了原书里的顾言。
顾言,顾氏集团独子,圣德高中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也是原书里那个把原主当免费跟班使唤、最后还帮着反派踩死原主的眼瞎竹马。
“枕头?”
顾言拿着本子,嫌脏似的连翻都不肯翻,看着宋知意睡眼惺忪的模样,厌烦地说:
“宋知意,你现在已经不是宋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了,怎么连你那个保姆亲妈偷鸡摸狗的下三滥恶习都学得十成十?偷拿初夏的心血笔记垫在胳膊底下装用功,你不觉得羞耻吗?”
宋知意清醒了几分,看傻子似地看了他一眼:“我偷林初夏的笔记?顾言,你出门没带脑子,连眼睛也落家里了?”
“你还敢嘴硬?”
顾言彻底被激怒了。
以前宋知意在他面前永远是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讨好模样,今天居然敢当众顶撞他!
“好,既然你不要脸,那我就替你长长记性!给初夏道歉!”
全班四十多个人看着,顾言抓住笔记本两侧,用力一撕。
“刺啦!”
“刺啦!”
清脆刺耳的裂纸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接连炸响!
写满微积分推导和量子物理解题捷径的笔记,被他撕成四五块,扬了宋知意一头一身。
“一个连函数都看不懂的草包废物,拿着别人的清北押题卷也是糟蹋!我就是替初夏撕了,也绝不留给你这种小偷抄袭!”
哗啦啦。
雪白的碎纸片顺着宋知意乌黑的发梢滑落,掉在课桌上、泥水未的地面上。
林初夏站在讲台边掩嘴偷笑,旁边几个富二代也跟着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盯着座位上的少年,等着看他像以前一样崩溃哭喊、或者跪下来去捡地上的碎纸求顾言原谅。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宋知意还坐在晨光里,既不去捡,也没找顾言争。
因为脑海里,她最爱的电子音正在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来自顾言的强烈厌恶与鄙视,嫌弃值+5,奖励现金250,000元!】
【叮!检测到来自林初夏的幸灾乐祸与嫌弃值+5,奖励现金250,000元!】
【叮!检测到来自高三(1)班围观同学的集体鄙视,累计奖励现金300,000元!】
一口气狂揽八十万现金!
宋知意在心里给顾言竖起了大拇指:【好竹马!撕得好!原本我还发愁怎么解释我一夜之间从倒数第一变成学神呢,这下连毁尸灭迹的功夫都省了!】
她抬起左手,慢慢拍掉肩头的碎纸。旁边的笑声小了下去。
宋知意站起来,比顾言矮半个头,却直直看着他,倒让顾言一时接不上话。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顾少爷眼神不好使的话,建议尽早捐给医院有需要的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我的随手草稿纸,不是你们家林校花的宝贝。”
宋知意拍了拍桌面,笑道:
“既然顾少这么喜欢帮人撕草稿,那后天的一模全校大联考,我倒要看看,你这位年级第一还能不能坐稳脚下的宝座。别到时候考不过我这个‘草包’,哭着来求我教你做题。”
“你!笑话!就凭你也想考过我?”顾言气得脸色铁青。
宋知意却本懒得再搭理他,拎起水杯转身从前门出去接热水了。
教室后门外,有人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刚刚去教务处办完转班分座手续、怀里抱着一摞崭新教材的沈诀,正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少年将刚才顾言撕碎笔记、扬了宋知意一身纸屑,以及林初夏掩嘴偷笑的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一清二楚。
沈诀攥紧了左手,看向顾言的眼神冷了下来。
“叮铃铃。”
早读课的铃声骤然响起。
值生拿着扫把走过来,将宋知意座位周围满地的碎纸屑扫拢,随手倒进了教室后门外走廊角落的分类垃圾桶里。
沈诀迈步走进教室,在全班同学敬畏又排斥的窃窃私语中,径直走向宋知意旁边的空位。
可路过后门垃圾桶时,他停住了。
趁同学们低头翻书,他在垃圾桶旁蹲了下来。
桶沿沾着灰,他没管,伸手把最上面那些带着黑脚印的碎纸一片片捡起来。
一片纸上的物理公式引起了他的注意。字迹清楚,用的是大学里的拉格朗算子,高考压轴题被拆得很巧。
沈诀停下手,把那片纸又看了一遍。
沈诀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沾着灰尘的碎纸片全部收进掌心,塞入校服口袋,起身走回了座位。
接下来的两天,圣德高中迎来了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全校摸底大联考。
考场里,宋知意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拆掉换成了创可贴,握笔行云流水。
【宿主,你这答题速度也太吓人了吧?理综卷子才发下来四十分钟你就写完了?】系统看着她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叹为观止。
“常规作,别大惊小怪。”
宋知意检查着答题卡,在心里回他:“我想明白了,爸妈觉得我连大学都考不上,离了宋家就得饿死,才怎么也不肯让我走。”
“这回考个全校第一,证明我能靠奖学金养活自己,他们总该放心了吧?到时候迁户口,也不用再怕对不起我。”
为了表现得不那么惊世骇俗,宋知意在语文作文上稍微收了收力,故意把立意写得中规中矩扣掉两分,随后每场考试都提前半小时潇洒交卷离场。
周三清晨,一模联考放榜。
高三年级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电子大屏与红榜公告栏前,早已被数百名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林初夏挽着书包带,并肩走在顾言身侧,嘴角挂着笃定而矜持的微笑:
“阿言,这次联考的数学和理综是出了名的难度,听说昨天下午考理综的时候,宋知意只写了四十分钟就交卷跑出去睡觉了。看来他连装都装不下去,又交白卷了呢。”
顾言却想起周一早上宋知意的眼神,还有他放话要抢全校第一时的口气。
他冷哼一声,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一个不学无术的冒牌货,只会耍嘴皮子罢了。走吧,去看看这次甩了第二名多少分。”
两人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红榜最前方。
林初夏先去找红榜最底下的名字。
空的?
怎么没有宋知意的名字?
她正要往上找,前排几个重点班学生已经指着榜首叫了起来:
“!快看榜首!我眼睛没花吧?”
“七、七百四十八分?满分七百五十,有人考了七百四十八?还是两个并列第一?”
什么?
顾言抬起头,看向红榜最上方。
榜首并排印着两个名字。
【高三年级一模联考并列第一名:高三(1)班沈诀,总分748分;高三(1)班宋知意,总分748分!】
【单科明细:数学150分(满分)、理综300分(满分)、英语150分(满分)、语文148分!】
顾言的名字排在第三,总分712。过去常年居首的人,这回连第一行都没挤进去。
足足被甩开了三十六分之多!
“这不可能!”
林初夏笑不出来了,脱口叫道:“宋知意以前每次月考连两百分都考不到,他怎么可能考七百四十八分?作弊!他一定是提前偷了学校的考卷答案,就像他偷我的押题笔记一样!”
“对啊,这提分也太离谱了吧?难道真是抄的?”周围几个跟顾言关系好的富二代也跟着起哄质疑。
“谁在质疑我校考场纪律?”
一道威严冷厉的喝声从大厅侧面传来。
接替孙德海的新任年级组长王主任带着五六个阅卷名师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还在叫嚣的林初夏,直接转身打开了大厅正中央的百寸多媒体投屏大幕:
“宋知意同学的试卷,是由我们高三全体备课组长和监控室联合交叉审阅的!既然有人怀疑,那就让全校同学一起开开眼!”
滴的一声,宋知意的数学与理综答题卡高清扫描件出现在大屏幕上。
围观的学生凑近了看。
卷面整齐,最扎眼的是最后一道导数题,答案旁还写了不少东西。
宋知意除了标准步骤,又用红黑两色笔迹列出三种解法,拉格朗乘数法、泰勒展开都用上了,阅卷老师特意把它们展示出来。
“这三种高数解法,连标准答案上都没有!你们倒是告诉老夫,他去抄谁的?”
数学组长越说越激动:“这孩子是真有本事!”
全场鸦雀无声,刚才起哄的几个富二代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初夏脸色惨白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还想强行挽尊:“那、那说不定是他偷了我的清北押题笔记,从上面背下来的。”
“林初夏,你的戏演够了吗?”
沈诀从人群后面开口,声音冷淡。
刚下楼的宋知意正站在楼梯口啃着苹果看热闹,就见沈诀单手兜,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林初夏和顾言面前。
“啪!”
沈诀面无表情地将文件袋狠狠甩在公告栏前的展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一本,赫然就是林初夏周一哭着向全班告状说“被宋知意偷走”的那套《清北冲刺内部押题卷》!
押题卷下面压着几张4K画质的红外监控截图,拍的是走廊死角。
周放学后,林初夏自己拿着这本押题卷,塞进了体育馆的个人储物柜夹层。画面拍得清清楚楚。
“贼喊捉贼,栽赃嫁祸。”
沈诀盯着脸色发白的林初夏:“需要我把视频发到校园论坛上,让全校看看林大校花是怎么自己偷自己的东西吗?”
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
大家争着去看那几张截图。
“天呐!原来本没丢,是林初夏自己藏起来故意陷害宋知意的?”
“亏她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啊!顾少居然还帮着她撕了宋知意的笔记!”
林初夏被围在中间,听着周围的议论,羞恼得恨不得晕过去。
【叮!检测到来自林初夏的极度羞愤与怨恨嫌弃值+10,达成单上限!奖励现金500,000元已到账!】
楼梯口的宋知意咔嚓咬了一口苹果,笑得眉眼弯弯:白捡五十万,真香!
顾言看着地上的截图,脸色越来越白,转头问:“初夏,你骗我?”
“阿言,我、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林初夏哭着想要去拉他的手,却被顾言一把甩开。
紧接着,沈诀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本东西,咚地扔在了顾言面前的展台上。
那是一本浅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碎纸被一片片拼了回去,背面贴满透明胶带,接缝也对得齐整。
“这是你周一撕碎的‘草稿纸’。”
沈诀看着顾言:“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就林初夏那本垃圾押题卷,配跟这本手稿提鞋吗?”
顾言颤抖着手指拿起那本粘满了透明胶带的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他才看完第一页,就愣住了。
上面是一套完整的微积分和物理解题公式,推导一步接着一步,本不是林初夏那本押题卷里的内容。
翻到第三页,顾言看见那道困扰自己半个月、昨天又丢了十二分的电磁学母题,只用了五步便解得清清楚楚。
他周一早上,竟然亲手撕碎了这样一份价值连城的心血手稿,还把碎纸扬了宋知意一脸,骂他是小偷和草包?
“咔。”
他攥紧了本子边缘,想起那些被自己扬出去的碎纸,心里难受得堵住了。
就在这时,王主任满面红光地挂断了手里的报喜电话,大步走到宋知意面前笑道:
“知意同学,我已经把你和沈诀同学并列全校第一、打破圣德建校纪录的喜讯报告给宋董事长了!宋董和林夫人在电话那头高兴得都哭了!”
岂止是哭了。
宋家客厅里,林婉攥着手机,眼泪一直往下掉:
“建国,你听到了吗?七百四十八分啊!知意以前每次考倒数第一,果然是因为怕抢了别人的风头故意藏拙!现在小诀回来了,这傻孩子肯定是怕我们嫌弃他没用把他赶走,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拼了命地悬梁刺股,才着自己考了满分啊!”
宋建国也是眼眶通红,心疼得直拍大腿:“是我这个当爸的没给他安全感!老陈,立刻从我的账上再给知意打两百万过去,就说是家里奖给他的‘全校第一特等奖学金’!”
几秒钟后,站在教学楼大厅里的宋知意收到了银行到账200万的短信。
宋知意看着余额里瞬间飙升到1230万的数字,再听听王主任转达的“宋董让你千万别累着自己、宋家永远养你”的口信,嘴角彻底抽搐了。
等会儿,我考第一是为了证明我能养活自己,好离开宋家,你们怎么就想到悬梁刺股了?
宋知意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室补觉。
“知意!你等等我!”
顾言抱着粘好的笔记回过神,赶紧拨开人群,想追上去赔罪。
他刚迈出教学楼侧门,后巷的废弃车棚那边就响起改装机车的轰鸣,还有人吹口哨。
五个穿体校训练服的混混拎着实心钢管,把去推自行车的沈诀堵住,往泥泞的死胡同里。
教学楼侧门外,天色阴沉得厉害,转眼间便飘起了夹杂着寒气的秋雨。
“知意!你听我解释!”
顾言追出走廊,一把拦在宋知意面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粘满透明胶带的浅蓝色笔记本。
顾言红着眼,急忙解释:“对不起,周一早上是我被林初夏骗了。我不知道手稿是你自己写的,也不知道你一直藏着本事。”
“让开。”
宋知意撑开黑伞,没看他:“顾少爷,好狗不挡道。你的道歉一分钱不值,我嫌吵。”
“知意,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你以前明明最在乎我的看法的。”顾言急得想要去抓她的伞柄。
“以前是我眼神不好,把鱼目当珍珠。”
宋知意侧身避开他的手,冷冷丢下一句,“现在我治好了眼疾,麻烦顾少以后离我三米远,免得拉低我的智商。”
顾言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
宋知意走进雨里,还在发愁:考第一也没能走,难道真要打一架,混个开除?后巷的机车声打断了她的念头。
声音是从学校后巷废弃的旧自行车棚方向传来的。
宋知意脚步一顿,顺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快步拐进后巷。
此时的废弃车棚死胡同里,积水混着烂泥,空气阴暗湿。
沈诀站在砖墙前,脚边倒着那辆生锈的二八大杠。回宋家后,他仍习惯骑旧车,家里的劳斯莱斯也不肯坐。
而在他面前,五辆改装机车呈半圆形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为首的高大男生剃着青皮寸头,穿着宽松的体校训练服,脖子上一条拇指粗的纯金链子晃来晃去。
这人名叫张彪,是圣德高中出了名的体育特长生校霸。
他爸是宏发物流的张总,一直替宋建业办事。
“砰!”
张彪抬起大脚,狠狠一脚踹在沈诀那辆旧自行车的前轮上,直接把车轮钢丝踹得弯曲变形!
张彪叼着半截烟,吐了口烟雾,又用鞋尖碾了碾车轮,大笑道: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圣德今天刚出炉的748分大状元、宋家刚从乡下臭水沟里捞回来的真少爷沈诀吗?”
身后四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实心钢管的体校混混哄堂大笑,纷纷跟着吹口哨起哄:
“彪哥,听说这位真少爷昨天还坐公交车、骑破铁皮车上学呢,比咱们家看门狗过得都寒酸!”
“哈哈哈哈,考748分有什么用?在城中村翻了十八年垃圾的泥腿子,洗得掉身上那股馊味儿吗?”
沈诀静静地站在冷雨里,额前湿透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少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弯下腰,伸出左手想要把地上那辆沈爷爷留给他的旧自行车扶起来。
“咔!”
张彪踩住他手边的车架,低头看着他笑。
前天宋耀被宋建国家法抽烂了屁股赶出主宅,二叔宋建业又被削减了一半的分红,二房咽不下这口气,昨晚特意给张彪他爸打了电话,让张彪在学校里狠狠废掉沈诀和宋知意的一条腿!
看到沈诀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那截手腕,张彪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夸张地捏住鼻子怪叫起来:
“,哥几个快看他手腕上那三个黑窟窿!耀哥昨晚跟我说我还不信,原来你手腕上这三道烂肉烟疤真这么恶心啊!”
张彪弯腰拿钢管拍沈诀的肩,专挑他的伤说:
“耀哥说了,前天晚上宋大夫人在家里看到你这手腕上的烂疤,当场恶心得把晚饭都吐出来了!一个被保姆拿烟头当烟灰缸烫大的臭叫花子,连你亲妈看了都嫌你脏,你也配进宋家的门跟耀哥抢家产?”
沈诀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句“连你亲妈看了都嫌你脏”,他听得清清楚楚。
宋知意明明已经解释过,可他还是想起这些年受的辱骂,还有林婉转过头去的模样。
沈诀扶着车架的左手猛地僵住。
下一秒,少年缓缓站直了高大修长的身躯。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
沈诀没骂,只冲张彪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进了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
他攥住兜里的折叠军刀,咔哒一声按开刀刃。
他从前在城中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到无路可退,便跟人拼命。
管他什么高考状元,管他什么豪门未来,大不了今天在这里见血,拉着张彪这条疯狗一起下垫背!
沈诀握着刀,右手刚要往外抽,巷口有东西飞了过来。
“呼,砰!”
风声贴着耳边掠过。
接着砰的一响!
一只半人高的绿色硬塑料垃圾桶飞进来,正扣在张彪头上。
“嗷!”
张彪被砸得鼻血直流,头上套着桶,仰面倒进了泥水坑。
全场死寂!
四个拎着钢管的体校混混全都看傻了眼,呆呆地转头看向巷口。
宋知意站在雨里的巷口,白衬衫外罩着宽松黑西装。
宋知意原本只是想顺着声音过来找个茬打一架,好混个“校园斗殴记大过开除”的处分。
可在巷口听见张彪踩着旧车、拿烟疤羞辱沈诀,她先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的那些年。
她最恨这种人,仗着家里有钱,专拿别人的出身和苦难取乐。
“哗啦。”
宋知意面无表情地把手里那把黑伞往旁边一扔。
保洁的推车就在墙角,她伸手抄起车上一人高的毛竹扫把。
一步、两步。
宋知意踩过积水,从几个发愣的混混之间走过去,停在沈诀面前。
她没回头,往前站了半步。比沈诀矮半个头的人,就这样挡住了他。
“把你们那满是大粪的嘴,给我放净点。”
她一抬手,把带刺的扫把头指向泥坑里的张彪,脸上半点笑都没了:
“他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全海城都知道;他考748分,是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考出来的。我宋知意护着的人,也是你们这群连垃圾桶都配不上的烂蒜配吠的?”
沈诀站在她身后,没再动。
雨丝被风吹过来,他低头看着眼前的背影,又闻到了熟悉的栀子花香。
刚才一心想跟人拼命的念头,被她挡在身前的动作截住了。
沈诀攥着刀柄的手松了松,让军刀滑回兜底。
而泥水坑里,张彪终于一把扯掉了扣在头上的塑料垃圾桶!
他抹掉脸上的泥水和鼻血,看清是宋知意砸的,恼得脸都涨红了。这个病秧子居然敢动他!
【叮!检测到来自张彪及四名混混的极度羞愤与嫌弃怨恨值,奖励现金500,000元!】
“妈的!宋知意你个吃里扒外的病秧子,老子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敢主动送上门来找死!”
张彪从泥里爬起来,抽出腰后的金属棍,指着宋知意喊:
“耀哥说了,打残一个给五十万,打残两个给一百万!哥几个一起上,先把宋知意这多管闲事的病秧子两条腿给老子砸断!”
五个人同时举起钢管和铁棍,从两侧围上来,朝宋知意砸去。
“哥,退后!”
眼看五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沈诀脸色剧变,伸手就要去抓宋知意的后衣领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然而,宋知意的动作比他更快!
口还缠着六层棉布,宋知意清楚,自己本没法跟他们拼体力,缠斗不到三分钟就得缺氧晕倒。
只能尽快打完。
前世在孤儿院后街,她为抢口饭跟大几岁的混混打过架,眼下顾不上别的,照着那时的法子就上。
面对张彪当头劈下来的实心防暴棍,宋知意不仅没退,反而迎着风雨往前欺身半步!
她侧身贴着铁棍躲开,握紧扫把,借腰腹转身的劲,把沾着泥沙脏水的扫把头捅向右边那人的脸。
“噗,啊!我的眼睛!”
那混混被硬竹枝混着泥水糊了满眼,眼珠子辣地剧痛,惨叫着丢掉钢管双手捂脸。
她顺势翻腕,扫把杆抽在左边那人的膝侧和手腕上。
“咔嚓!”
那混混手臂一麻,钢管脱手砸在自己脚背上,痛得单膝跪地。
“小畜生,老子劈死你!”
一击落空的张彪恼羞成怒,转身抡起防暴棍横扫向宋知意的太阳。
宋知意矮身避过横扫的铁棍,用扫把尾端戳向张彪右肋下的章门。
张彪浑身剧烈一颤,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泄力,双腿不自觉地微分。
就是现在!
趁张彪站不稳,宋知意撑着扫把杆跃起,屈膝撞向他两腿之间。
“砰!”
一声闷响。
张彪僵了一瞬。
一米八八、两百斤的人,脸色变了几回,瞪着眼说不出话。
“嗷呜!”
惨叫声传出了雨巷。
张彪捂着裤跪进水坑,蜷着身子打滚,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宿主,你这也太狠了吧!我看着都替他幻痛!】脑海里的系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电子凉气。
“兵不厌诈,对待讲什么武德?打架当然是哪儿最痛往哪儿招呼!”宋知意在心里冷哼一声。
站在她身后的沈诀,此刻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少年原本已经做好了拼着挨两棍子也要护住这个病弱哥哥的准备。
宋知意平时走几步就喘,脸上总没有血色,沈诀实在没把他往会打架上想。
谁知这人真动起手,专挑对方最怕疼的地方下手,半点不讲客气。
短短不到一分钟,三个体校壮汉就已经倒在泥水里哭爹喊娘了!
“妈的,点子扎手!从后面阴他!”
剩下两人不敢迎面上,其中一个从车棚角落捡起钉着锈钉的木板,趁宋知意刚落地,从侧面砸了过来。
“小心!”
宋知意余光瞥见那闪着寒光的生锈铁钉正对着沈诀的脑袋,想也没想,反手抡起竹扫把横挡过去!
“咔嚓!”
扫把杆断成两截,木板边上的锈钉擦破宋知意右臂的袖口,在手腕上方划出一道浅痕。
沈诀看见她手臂见红,脸色一下变了。
“找死!”
另一个混混举起钢管,沈诀已经冲到面前。
沈诀在城中村跟真正的亡命徒打过无数次架,出手完全是不要命的搏路数。
他左手一把死死扣住拿木板那名混混的手腕,五指发力向后狠狠一折!
“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混混惨叫着松开木板。
沈诀夺过另一人的钢管,将两人踹倒,钢管压向他们的咽喉,又抬脚把他们的头踩进泥水:
“再动一下,我把这管子从你们嘴里捅穿出去!”
两人见沈诀真敢下狠手,趴在泥里连声求饶:“别我!别我!我们不敢了!”
短短两分钟,五个嚣张不可一世的体校混混全军覆没,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哀嚎。
“啪嗒。”
宋知意随手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断扫把。
劲一松,宋知意就撑不住了。
雨水浸透衬衫,里面的六层棉布吸了水,又硬又紧地勒住口。
她拼命吸气,口却始终喘不开,肋骨闷闷地疼。
“咳、咳咳。”
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响,脸上的红退了,嘴唇也泛出青紫。
双腿一软,她扶住巷口屋檐下的砖墙,弯腰喘咳,冷汗和雨水一起往下滴。
“宋知意!”
沈诀听见喘息,回头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钢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屋檐下,在宋知意顺着墙壁滑倒的瞬间,伸出双臂一把抄住了她的腰,将人稳稳接进了怀里!
手臂接住人的时候,他怔了怔。
宋知意轻得出奇,隔着湿衣服,腰也细得不像话,还在怀里止不住地发抖。
“宋知意!你哪里挨打了?是不是刚才那块木板砸断你骨头了?”
沈诀慌忙去看她的右手和后背,声音都抖了:“你别吓我,我现在背你去医务室!”
宋知意半靠着他,借力喘了好几口气,口才稍微缓过来。
听着耳边少年快要哭出来的慌乱声音,再看看地上那五个鼻青脸肿、短期内绝对下不了床的校霸混混,宋知意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统子!看见没!五个重伤!张彪他爸还是学校的大赞助商!】
宋知意在脑海里兴奋得直敲锣,【聚众斗殴、把校董赞助商的独生子打成重伤住院,这波不给我记个特大过加当场开除学籍,都对不起圣德高中的校规!退学套餐稳了!】
想到明天就能卷铺盖滚出学校、顺便宋父把自己赶出家门,宋知意心情大好。
她抬起划伤的右手,拍了拍沈诀的胳膊,费劲冲他挤出个笑。
“我没事,沈诀,你别怕。”
宋知意一边微喘着气,一边大包大揽地往自己身上扣黑锅,“待会儿学校老师和他们家长来了,你一口咬定是我一个人动的手,千万别承认你打了人。”
“打架致残是学校最忌讳的大罪,明天学校肯定会开除我,宋家为了平息商的怒火,也只能把我逐出家门交出去顶罪,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你一个少爷,你终于彻底自由了。”
这话听得沈诀心里一沉。
他抱紧宋知意,越想越难受。
这人气都喘不匀,嘴唇还是紫的,居然还在说要替他顶罪。沈诀红着眼,打断了她:
“宋知意,你给我闭嘴!我不要你顶罪,谁敢开除你,我先把这破学校拆了!”
不远处,张彪还躺在水坑里,哆嗦着摸出防水手机,给他爸打电话,哭嚎道:
“爸!救命啊!快带人来圣德高中后巷!宋知意和沈诀这两个小畜生拿铁棍把我废了,他们要了我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圣德贵族高中高三(1)班宽敞明亮的教室里。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宋知意正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昏昏欲睡。出门前,宋母林婉非说她脸色太白,着她喝了一大碗浓稠滚烫的红参乌鸡汤。参汤喝下去,她浑身燥热,汗浸湿了前的棉布,六层束布越发勒得肋骨难受。宋知意呼吸有些发闷,轻轻侧过脸透气。晨光照着她的脸
2026-10-27 10:5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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