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拿到了钱,第一时间联系了常春藤的招生办。
将我这段时间的遭遇,以及法院的判决书翻译件发了过去。
教授对我在这场家庭危机中展现出的法律实操能力和坚韧大为赞赏。
不仅特批了我延期入学的申请,还额外为我提供了一笔助学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出国前的一个星期。
我正在咖啡馆里整理签证材料。
桌前的光线突然被挡住了。
我抬起头。
是林端阳和宋微之。
短短半个月不见,他们像是老了十岁。
林端阳的头发花白了一大片,再也没有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律师派头,背也驼了。
宋微之穿着一件廉价的外套,神色憔悴,眼神空洞。
他们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
有懊悔,有痛苦,还有一丝卑微的期盼。
“疏桐......”
林端阳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们......我们能坐下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疏桐,爸爸知道错了。”
林端阳红着眼眶,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我们在看守所的这几天,想了很多。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公正的,以为家里的法庭能教导你们成长。”
他痛苦地捂住脸。
“直到晏清在警察面前,为了推卸责任,把我和你妈以前帮他掩盖的丑事全抖落了出来。甚至连嘉卉,为了不连累自己,都跟我们签了断绝关系协议。”
宋微之也捂着嘴呜咽起来。
“我们把他们养得那么自私。到头来,只有你......只有你才是堂堂正正的。疏桐,是我们瞎了眼,是我们对不起你。”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教育方式,培养出了两个什么样的怪物。
而那个被他们厌弃、被他们打压的女儿,才是唯一长成了正常人的那一个。
“疏桐。”
林端阳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制的小法槌。
那是在家里用了十年的那把。
他把法槌推到我面前,语气近乎哀求。
“我们重新开一次家庭法庭好不好?这次,你来当法官。你判我们有罪,你打我们骂我们都可以。”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们,等爸爸出来,爸爸一定弥补你,把你当成唯一的继承人。”
“求求你,给爸妈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们哭得很惨。
周围有顾客投来好奇和同情的目光。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会在这样的眼泪攻势下心软。
但我现在只觉得可笑。
“赎罪?”
我看着那把熟悉的法槌,没有伸手去拿。
“林律师,宋律师,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他们躲闪的双眼。
“你们来求我原谅,不是因为你们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而是因为你们失去了所有的筹码。”
我毫不留情地撕开他们最后的伪装。
“你们引以为傲的社会地位没了,你们悉心培养的儿子背叛了你们,你们寄予厚望的女儿抛弃了你们。”
“你们现在一无所有,众叛亲离,所以才想起了我这个你们曾经弃之如敝屣的二女儿。你们需要的不是赎罪,而是一根能让你们在深渊里稍微有些心理慰藉的救命稻草。”
林端阳浑身一震,脸色煞白地看着我。
“不......不是这样的,疏桐,我们是真的......”
“是真的什么?”我冷声打断他。
“是真的后悔当时没有把监控录像看得更仔细一点,早点发现儿子的恶劣?还是真的后悔,不该用那么低劣的手段吞我的钱,导致今天身败名裂?”
宋微之泣不成声。
“疏桐,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绝吗?我们毕竟生了你。”
“生了我,就可以随意践踏我的人生吗?”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那个所谓的家庭法庭,从来就不是为了公正。它只是你们用来满足掌控欲,用来合法化你们偏心的工具。”
“你们的法庭天平,永远只向着你们的利益和偏爱倾斜。”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的纸币,压在咖啡杯下。
“这杯咖啡我请。我们的母女、父女情分,在你们逼我签下脱离关系协议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得干干净净了。”
“别再来找我了。你们的火葬场,你们自己慢慢烧吧。”
我拿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身后的玻璃窗内,林端阳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宋微之瘫软在椅子上,形如枯槁。
初冬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带着冷冽的清晰。
我没有回头。
半年后。
我站在大洋彼岸的机场出口。
天空湛蓝,空气中弥漫着自由和新生的味道。
我打开手机,国内的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前知名律师林某、宋某因伪造证据罪、偷逃税款罪,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及五年。】
【其子林某某因涉嫌盗窃和数额巨大的财产损坏,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其女林某某因欠下巨额高利贷,现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我平静地滑过这些消息,点击了删除。
远处,接机的学姐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正朝我挥手。
“林疏桐!这里!”
我拉起行李箱,迎着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我的法庭,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公正。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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