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上全是丝。
看清的同时眼睛开始酸。我闭上眼,等那股劲过去。
问题是手。
我手上还有一层黏,黏球一碰就挂。
【给物。】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线。一截蜡线,大概十厘米,盘成一小卷,比头发粗一点。
我手上这层黏最怕油和蜡。
我把蜡线缠到手上,绕了七八圈,缠成一层壳。又脱了鞋,往脚底裹,脚趾头全包住。
这样一裹,手指变粗了,抓丝不稳。我试了两次,改成只裹掌心。
我重新上去,手搭上第一丝。
不粘了。
我在网上走。
每一步都要试。先用脚尖压一下,看那条丝是的还是挂着黏球,压完再把整只脚放上去。
有三次踩错。黏球粘住鞋底,我蹲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把黏球抹开,抹到网眼的空隙里。
抹黏球的时候得小心。黏丝一断,整张网就松一格,松了的那一格会垂下去,蜘蛛能看出来。
我抹了三次,每一次都花了好几分钟。
网眼的空隙比我宽,往下看得见地。我趴着看了一会儿,头晕。
从这儿掉下去,是我身高的二十倍。人从二十倍身高的地方掉下来,多半要出事。
网一直在抖。我每动一下,整张网都在响。
蜘蛛没来。它挂在网心,我走一步,它的前足就动一下,方向对着我,可一直没起身。
我猜它在犹豫。这一路我没挣过,走得很轻,对它来说大概是一阵风。
网上挂着的东西我也看见了。
最边上挂着一团白的,比拳头小一点,裹得很紧,里头有东西在动。
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它还活着。
蜘蛛把猎物挂在网上,等它不动了才吃。这一团还在动,说明刚捕到不久。
我绕开它走。
旁边挂着一只被裹成茧的蚊子。再过去是一只蛾子的翅膀,的,只剩半片。
还有几粒水珠挂在丝上,比我的头大,里头映着窗。
走到一半,我停住了。
那团白的东西旁边,还挂着一个。
黑的,比拳头大一圈,形状我一眼就认出来。
一只苍蝇。
被裹了一半,头和翅膀露在外面,六条腿全蜷着。
它已经不动了。
我在它旁边站了很久。
今天中午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那点掉的果蝇腿肉,早就不够了。
苍蝇的肚子还没被裹住。
我过去,蹲下,用手在它腹部撕开一道口。
里头是黑的,半凝,一股腥味。
我用手指刮了一点,放进嘴里。
不好吃。可它是肉。
我刮了三口,把胃里那点空的地方填住。然后用蜡线在苍蝇身上缠了两圈,把它绑在背上。
这个动作很蠢。它比我大,我一背上去就往下坠。
可我必须带着它。这一网上挂的东西,下一次不一定有。
我背着苍蝇往前走。
走到网心偏左第三横丝,我看见那个东西了。
一副空壳挂在丝上,八条腿垂着,完整,连腿上的刺都在。壳里头是空的,透光。
它是头朝下蜕的。旧壳留在原处,用三丝吊着:一在头,两在腿弯。
我伸手,想整只抱下来。
手碰到头的一瞬间,壳碎了。
的东西不经碰。蜕是空的,一层薄壳,我这一按,按塌了一整片。
碎屑往下落,落到黏丝上,粘住了。我伸手去抓,手指也被黏球扯住,往外拽的时候带走了两丝。
壳碎掉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挂在三丝上。
我停手。
碰不得壳,那就先解丝。
丝不粘手。我找那三,一一摸。第一在头的断口上,绷得紧,我用指甲挑。挑了三下,断了。壳往下一沉。
第二在腿弯。这细,贴着壳走,我怕碰塌,从底下把指甲伸进去,一点一点挑。
挑断的一瞬间,一条腿掉了下来。
腿落在下面那横丝上,没掉下去。丝不粘,它躺在那儿,慢慢往边上滑。
我赶紧爬过去,一把抓住。
一小截腿,连着两个关节,还硬。
第三丝还连着,剩下的半副壳挂在那里,晃了两下,停住。
我不再看它。
【目标:蛛蜕,取得,残缺。】
【判定:可用于解封。】
我攥着它,背着苍蝇,往回走。
走到网的下缘,我往下看。
十一毫米的我,站在三十厘米高的地方,看不见地。
我撒手了。
砸在地砖上。这次我把身子团起来,让背先着地,苍蝇垫在底下。
响了一声,不重。
手里那截腿亮了一下,碎了,光散在我身上。
【主线完成。】
【形体解封。】
骨头开始响。
响的时候我得顾另一件事。
我背上还绑着那只苍蝇。
响完,天已经黑了。
我背着那只苍蝇,找了一个墙缝。
墙缝背风,三面是砖。我把自己塞进去,把苍蝇挡在里侧。
夜里冷。二十八毫米的人比十一毫米的人抗冻一点,可还是冷。
我抖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6章 虫给我让了一条路
骨头响完,我睁开眼。
天亮着。窗玻璃上一层白。
我睡着的时候,苍蝇还在。
醒来的时候它也在。
这是我第一次带着粮食过了一夜,没丢。
先看自己。二十八毫米。
我坐起来,第一次觉得这屋子有了点屋子的意思。
墙的土堆变成一座山。地砖的缝变成一条浅沟。苔藓不再是一片森林,是一小片齐腰高的灌木。
衣服全崩了。裤子裂到,穿上等于没穿,我把它撕成两截,一截裹腰,一截搭在肩上。鞋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掉在哪。
然后我想起背上的苍蝇。
我扭头看。
它躺在我刚才趴的地方,被丝裹着,六条腿蜷着,翅膀折了一半。
它现在只有我半个身子长。
昨天它比我大一圈,我背着它从三十厘米高的地方跳下来,差点被它压死。现在我一只手能把它提起来。
我把它扛在肩上,往墙走。
路过那个墙缝,我把它塞进去,塞到最里面,用一块碎瓦片挡住口。
这是我这几天攒下的全部粮食。
我又比昨天高了一截。
这件事本来该高兴。可我一站起来就发现不对:腿长了,力气大了,饿也跟着大了。
昨天那三口苍蝇肉,我原以为能吃两天。现在胃里已经空了,空得发疼。
长得越快,越吃不上。
我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墙有一堆我攒了半年的东西:剪下来的旧椰土、烂掉的木屑、扔了两回没扔出去的腐叶,还有几枯枝。
腐叶层。
腐叶底下是虫的窝。这屋里的鼠妇就是从这儿出来的,灰色,一节一节,翻开叶子能看见二三十只。
【目标:白菌核。】
【位置:腐叶层下七步,腐木空腔。】
白菌核我知道。腐木里长的那种白色硬块,真菌的结,捏着像粉笔,烧起来有烟。
我要钻进那堆腐叶里,往下走七步,找到一块腐木,从空腔里把它挖出来。
腐叶层有一股味,湿的,甜的,底下压着一点臭。
腐叶是分层堆的。
最上面一层是新叶子,去年的,颜色还看得出来,褐的黄的,边缘卷着。往下是半烂的,叶脉还在,叶肉没了,一捏就是一张网。最底下那层已经不成形,黑色的泥,抓一把能捏出水。
我沿着堆边找路往上爬。爬的时候脚下塌了两次,人陷进去半截,再挣出来。
爬到顶上,我把手进堆里试了试。
里面是温的。
比外面高,很明显。腐烂会发热,堆肥就是这么来的。细菌和真菌在分解叶子,分解的时候放热,一堆叶子能焐到四五十度。
这堆没到那个程度,但比屋里暖和。
我站在堆顶,看着这一大片褐色,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堆里也缺氧。
发酵靠的是菌,菌在里头把氧气吃完了。堆肥中间那一层,氧气浓度比外面低得多,二氧化碳高。人要是被埋在堆肥里,憋死的速度快过压死的速度。
我现在要往这种地方钻。
我在堆边找了一个坡,从坡上往下挖。
挖了七八下,挖出一个洞,洞里头是黑褐色的,有一股闷味。
我钻进去。
第一感觉是热。第二感觉是闷。
那种闷不在气流上。空气是通的,可里头没东西。我吸了三口,口就开始发沉,脑子里像蒙了一层布。
我在洞壁上扒了一个小口,让外面那点风进来,然后开始往下挖。
腐叶里面比我以为的结实。上面几层压得实,我用肩膀顶,顶开一片,往下挪半步。
鬼伞长在堆边,白盖,细柄,还没张开,跟钉子一样。这是腐叶堆里最常见的东西,白天长出来,晚上就自己化成一摊黑水。
旁边还有一丛蕨,叶子卷着,刚从土里冒出来,还没打开。蕨的幼叶是卷的,一圈一圈,像蜗牛壳。
我往下挖了大概三步,脚下开始动。
不是叶子在动。
【观微。】
视野放大。
我看见脚底下那些东西了。腐叶和腐叶之间全是虫,一只压一只,挤成一层,背甲挨着背甲,一动不动。
我踩下去的那一下,就在它们身上。
我一脚踩进去,离我最近的那七八只立刻缩了,卷成球,从叶子上滚下去,滚进缝里。
我往前走一步,前面就开一个口子,两边的往旁边挤,挤成一条窄道。
虫怕光。
它们白天躲着,晚上才出来,一有光就找暗的地方钻。我这身衣服是黑的,可我从叶缝里挤过来的时候,把顶上的光带进来了。
我蹲下,把头顶一片腐叶掀开。
光漏下去,照在它们背上,那一片虫像被开水浇了,全往两边跑。
底下露出一条路。
我顺着那条路往下走。
这条路走得很憋。每走十几步,我就得回头把身后的叶子扒开一点,让风进来。有一回我忘了,走到一半眼前发黑,蹲在那儿张着嘴喘,喘了半分钟才缓过来。
我知道这是二氧化碳。堆里的空气一换不上,人先晕,晕过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走到第五步,腐叶底下传来一阵窸窣。
一条蚰蜒从叶缝里钻出来。
这东西比蜈蚣细,腿更长,十五对,跑起来像水面上划过去的一道影子。它一下冲到我侧面,绕着我转。
它的速度快得离谱。我眼睛跟得上,身子跟不上。
我站住不动。
蚰蜒靠速度捕食,它冲过来是想把我赶到开阔的地方,然后从侧面切进来。
我不给它这个机会,蹲下去,把身子缩到最小,贴着叶背。
它绕了三圈,找不到下嘴的地方,钻回叶缝里。
我等了半分钟才敢站起来。
往前走的时候,身后那片被光照到的虫又慢慢挪回来了。
一只,两只,一片。
它们的动作很整齐,先探出触角,再往前挪半步,停住,再挪。
挪回暗处,就不动了。
路上见到的东西不少。
一只跳虫从叶面上弹起来,弹得比我高,落下去,肚子上的弹器一收,又弹。
一只马陆趴在腐叶中间,圆的,十几节,每一节上有两对足,走起来像一波一波的浪。它走得极慢,我绕过去了。
还有一条蚯蚓,半截身子在土里,半截在外头,皮肤上泛着光。它往前一拱,土就松了一块。
我蹲下来看那条蚯蚓钻过的洞。
洞里是湿的,壁上有一层亮的东西。
我把手指伸进去,抹了一把,抹出一层水。
我舔了。
这是我在腐叶层里找到的唯一一口水。它带土味,带一点腥,还有蚯蚓身上那层黏液的味道。
我舔了三指,把嘴润开。
走到第七步,我看见那腐木了。
半米长,对我来说是三米。木头烂了一半,皮是黑的,木芯是白的,中间被虫子啃出好几个空腔。
我从腰上解下那个东西。
蚂蚁头壳。兵蚁的,两只大颚还连着,我一路带着它。
我把它当凿子用,两只手握着,往腐木的空腔边上敲。
一下,两下。木屑掉下来,堆在脚边。
敲到三十几下,木头裂了。
裂口里露出一堆白色的东西,一缕一缕的,我以为是菌丝。
凑近了才看清。
是一窝幼体。
一只母虫蜷在空腔里,腹面抱着一团透明的小东西,每一只只有米粒的十分之一大,眼睛都长出来了。它抱着,抱得很紧。
我把凿子放下。
虫是卵胎生,母体把卵放在腹面的育儿囊里,孵出来的幼体还要在里头待一段时间才散出去。
我把它挖出来,这一窝就全完了。
我退开半步,绕着腐木往另一边走。
第7章 它看不见我
腐木另一边也是空腔,但窄,被木屑堵了大半。
我蹲下来扒木屑,扒了两下,手停住。
腐木底下有东西在动。
腐叶在跳,一片一片往上蹦。
一条蜈蚣从腐木底下钻出来。
它比我长两倍,二十几对足,一节一节地摆,摆得像水波。头抬起来,两触角在空中点。
它的头是红褐色的,比身子宽,前头有一对毒颚,弯的,像两把小镰刀。身上一节一节,每一节两侧各有一条足,足尖带爪。
这东西咬人很疼。我二十几岁的时候被一条小的咬过手指,肿了两天,疼得整夜没睡。
那条路上全是丝。看清的同时眼睛开始酸。我闭上眼,等那股劲过去。问题是手。我手上还有一层黏,黏球一碰就挂。【给物。】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线。一截蜡线,大概十厘米,盘成一小卷,比头发粗一点。我手上这层黏最怕油和蜡。我把蜡线缠到手上,绕了七八圈,缠成一层壳。又脱了鞋,往脚
2026-10-27 15:34:12
福星儿子被关地下室后,老公破产了小说在线阅读,主角夏以凡阳阳陈欢欢精彩段落最新篇
谢尽长安花:在线阅读免费沈照霜宁砚小说_谢尽长安花:在线阅读免费完结版阅读
(番外)+(全文)青梅终成空:结局+番外+完结(许漾齐汶宋羽彤宋羽乔)完整全文在线阅读_青梅终成空:结局+番外+完结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列表_笔趣阁(许漾齐汶宋羽彤宋羽乔)
苏挽星陆沉舟小说<绣尽春风不识君>全文在线阅读
八零青梅不夺竹马意[抖音]小说-纪芸芸裴彻无删减阅读
《高考那天,我亲手把我哥推下神坛》完结版精彩试读 《高考那天,我亲手把我哥推下神坛》最新章节目录
何君容裴兮棠免费阅读最新章节结局 嘉柔免费阅读
姜鱼小说叫什么名字 通房丫鬟成功记男主姜鱼小说
凌玄沈明宇小说_(黑桃咖)完整版阅读 黑桃咖小说全本无弹窗
徐策陈仪笔趣阁 星砂藏爱在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