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
“知微能撑住。”
压在我口的尸手越来越多。
空气一点点被挤出肺腔,皮肤也泛起大片青黑尸斑。
我隔着柜门听见顾临川冷静的声音。
“还有三分钟。”
“她不会有事。”
他们不是听不见。
只是觉得我的命可以拿来赌。
意识即将消失时,我狠狠咬破舌尖。
血腥味弥漫开来,十二具女尸同时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最角落里,却有一道声音没有动。
她贴在柜门外,幽幽地说:
“我是被亲人封进棺材,活活闷死的。”
我猛地抬脚踹开柜门,指向角落里的尸体。
“她是新娘!”
鸡鸣声同时响起。
十二具尸体轰然倒下。
我拖着僵硬的身体爬出来,手臂和口布满青黑斑痕。
顾晚棠扑进顾沉舟怀里哭,说刚才差点被吓死。
三个哥哥围着她,没有一个人看我。
直到系统的声音单独在我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玩家第五次被血亲共同放弃。】
【累计七次,并由全部血亲完成最终确认,即可触发隐藏离场条件。】
我怔怔看着那行字。
只要他们再放弃我两次,我就可以离开。
顾砚终于注意到我,皱眉扫过我手臂上的尸斑。
“任务都结束了,还站在那里什么?”
“你不会又想拿这点伤,让我们愧疚吧?”
以前我一定会解释。
这一次,我只是拉下衣袖,遮住了所有伤痕。
“不会。”
“以后都不会了。”
第二夜的任务出现在祠堂外的长廊上。
长廊尽头是一座纸桥。
数十个脸颊涂红的纸人抬着花轿,堵在桥前,空洞的眼睛齐刷刷望向我们。
墙上的血字缓缓显现。
【请为新娘送亲。】
【以活人之血画路,将迎亲队引至村外。】
【血路中断,送亲者死。】
桌上放着一把刀和一张止血符。
顾晚棠脸色一白,立刻捂住手腕。
“我晕血。”
“上次体检抽血,我昏了整整一天。”
顾临川毫不犹豫地拿起止血符,贴在她口。
我看着他。
“要流血的人是我。”
顾临川动作一顿,却没有把符取下来。
“晚棠心脏不舒服,止血符也能稳定气息。”
“你的身体一向很好,划浅一点,不会出事。”
顾沉舟把刀递给我。
“等到了桥对面,临川会替你处理伤口。”
顾砚已经背起顾晚棠,催促道:
“赶紧开始,纸人要动了。”
我接过刀,沿着左腕割了下去。
鲜血滴在青石地面上,原本僵立不动的纸人同时转过头,跟着血迹迈开脚步。
我一边后退,一边将血洒向村外。
顾沉舟三人护着顾晚棠,沿我画出的安全路线往纸桥上跑。
走到一半,伤口开始凝结。
身后的纸人突然停下。
下一刻,它们抬起惨白的手,齐齐指向我。
【血路中断。】
墙上浮现四个鲜红大字。
纸人的嘴角同时咧开,露出密密麻麻的黑牙。
我只能将刀重新按进伤口。
第一刀不够深。
我咬紧牙关,又割了一次。
鲜血迅速涌出,顺着指尖滴落,纸人再次被我引走。
“哥。”
“回来接我一下。”
我隔着长廊喊他们。
顾砚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刚要放下背上的顾晚棠,顾晚棠却身体一软,搂紧他的脖子。
“三哥,我腿没有力气。”
“你别丢下我。”
顾砚犹豫片刻,最终转回了头。
“你再撑一下。”
“我们把晚棠送过去就来接你。”
他们顺利踏过纸桥。
我却没有等到任何人回来。
我只能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过纸桥。
桥那边,顾晚棠正靠在顾沉舟肩上喝水。
二哥替她测着脉搏。
三哥低声哄她别怕。
直到我重重摔在地上,他们才终于看过来。
顾砚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我面前。
“怎么伤成这样?”
我没有力气回答。
他撕下衣摆替我包扎,却在看见那两道刀口时沉了脸。
“一刀就够了,你为什么割两次?”
“知微,没人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抬头看着他。
顾沉舟却冷声道:
“规则让你用血引路,没让你逞强。”
“以后量力而行,别出事了又怪我们。”
顾临川过来检查伤口,确定没有割断动脉,明显松了口气。
“伤得不重。”
“出去后,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不会留疤。”
又是出去以后。
他们总觉得一句以后补偿,就能抵消我现在流的血。
脑海里再次响起提示声。
【玩家第六次被血亲共同放弃。】
我低头看向手腕。
尸斑下方多出了一圈细密红痕,像有看不见的纸线仍勒在皮肉中。
着冰冷的廊柱闭上眼。
最后一次。
只差他们再放弃我最后一次,我就能永远离开。
我发起了高烧。
失血和尸气同时侵入身体,天亮时,我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顾临川把我抱进祠堂,替我清洗伤口。
冰冷的药水淋上去,我疼得浑身发抖。
他按住我的手,声音难得温和。
“忍一忍。”
“处理净就不会感染。”
顾沉舟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又将唯一一碗热粥放到我手边。
顾砚守在门口,一夜没睡。
看起来,他们似乎终于意识到我也会痛,也可能死。
顾沉舟沉默许久,低声开口:
“下一关,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
顾临川替我系好绷带。
“无论是什么规则,我们四个一起承担。”
我捧着那碗热粥,掌心一点点暖起来。
系统面板仍停在第六次。
只要他们愿意改变,我未必一定要触发最后一次。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哭泣。
顾晚棠从睡梦中惊醒,脸色白得像纸。
“新娘来找我了。”
“她说今晚就要带我走。”
顾沉舟立刻过去抱住她。
“只是噩梦。”
顾晚棠却死死盯住我颈间的红绳,上面挂着一个铜钱符。
“梦里她说,只有姐姐的符能救我。”
“姐姐,你把它借给我好不好?”
我握住铜钱。
昨天纸人割开我的手腕时,正是它挡住了最致命的一纸线。
它只能使用最后一次。
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保命的东西。
“不能给。”
这是我第一次明确拒绝顾晚棠。
她眼圈瞬间红了。
“我只是借一晚。”
“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怪哥哥们先救了我?”
顾砚转身看向我。
“一个符而已。”
“晚棠都吓成这样了,你先给她。”
我望向顾沉舟。
“大哥,你刚刚说,下一关不会再让我一个人承担。”
顾沉舟避开我的视线。
“保护晚棠和让你冒险不是一回事。”
“你经历过两关,知道怎么应对突况。”
“晚棠没有自保能力。”
顾临川也伸出手。
“给我吧。”
“如果今晚用不上,明早就还你。”
我没有松手。
“如果第三关只能活一个呢?”
“你们还会选择她吗?”
祠堂里骤然安静。
三个哥哥都没有回答。
顾砚最先失去耐心,一把扯断我颈间的红绳。
“只是暂时放在晚棠那里。”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争个输赢吗?”
断裂的红绳划过我的脖颈,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顾临川拿过铜钱,亲手戴在顾晚棠身上。
她紧紧握住符,终于破涕为笑。
“谢谢哥哥。”
顾沉舟重新走到我面前。
“知微,我们答应你。”
“无论今晚把你留在什么地方,天亮后都会回来接你。”
我忽然也笑了。
原来他们刚才给我的粥、替我包扎的伤口和那几句保证,都只是为了让我继续有力气挡在顾晚棠前面。
不是后悔。
更不是爱。
只是怕趁手的工具提前坏掉。
我拉紧外套,再也没有看他们。
午夜将至,村中忽然响起低沉的丧钟。
十几个村民抬着一口漆黑棺材来到祠堂。
棺材上贴满红色喜字,缝隙里不断往外渗血。
为首的村长用铁链锁死祠堂大门。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染红的牙。
“新娘尸体少了一具。”
“天亮之前,你们得交出一个活人补上。”
顾晚棠浑身一抖,立刻躲进顾沉舟怀里。
下一秒,三个哥哥同时看向了我。
“又是我吗?”
我站在棺材前,平静地问。
顾沉舟没有回答,只将怀里的顾晚棠护得更紧。
村长拄着拐杖守在门边。
十几名村民堵住所有窗户,手中都攥着染血的麻绳。
墙上的香已经燃了一半。
香灭之前再不交人,我们五个都会被村民装进棺材。
顾沉舟终于开口。
“你已经闯过两关,应付这些东西比晚棠有经验。”
顾临川检查着棺盖上的符文。
“里面有通气孔。”
“只要躺到天亮,不一定会死。”
顾砚皱眉催促。
“时间不多了。”
“你先进去,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
和前六次一模一样。
他们总有最合理的理由。
因为我身体好,因为我胆子大,因为我有经验,因为顾晚棠离不开他们。
所以被舍弃的人,只能是我。
我最后一次望向他们。
“确定要我进去吗?”
“所有人都在等你。”
“知微,别在这种时候耍脾气。”
三个人都做出了选择。
顾晚棠却还在哭。
“姐姐,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身体不好,就不用你替我进去了。”
她嘴上这样说,握住符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
村长敲了敲拐杖。
“时辰到了。”
顾临川脸色一变,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推进棺材。
后背撞上坚硬棺底,尸气顺着衣领钻进来。
就在这一刻,眼前骤然浮出一片血红。
【检测到全部血亲已完成最终确认。】
【玩家累计七次被血亲共同放弃。】
【隐藏通关条件达成。】
【玩家可立即离场。】
【剩余副本将由其他三个哥哥和养妹继承。】
我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顾临川正要合上棺盖,我抬手挡住。
顾沉舟的脸瞬间沉下去。
“知微,别闹。”
“熬过今晚,我们会回来救你。”
顾砚也冷声道: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们以为我终于怕了。
也以为我会像前六次一样哭着质问,求他们换一个人。
我却只是探出手,摘下顾晚棠脖子上的符。
她脸色骤变,下意识想抢。
“姐姐,这是哥哥们给我的!”
我没有拿走。
而是将那枚铜钱重新塞回她掌心,替她合拢五指。
“拿好。”
“下一关,你们用得上。”
顾晚棠愣住。
顾砚不耐烦地压下棺盖。
“说什么晦气话。”
黑暗彻底将我吞没。
棺材内壁开始渗出冰冷的水。
一缕黑发从缝隙里钻进来,缓慢缠上我的脖颈。
系统再次询问。
【是否立即离场?】
我没有犹豫。
“是。”
缠在手腕上的无形丝线一断裂。
口的尸斑、掌心的伤口、被纸线勒出的血痕,全都在瞬间失去痛感。
棺材外,顾沉舟还在安排接下来的事。
“临川守着棺材。”
“顾砚保护晚棠。”
“天亮以后,我们再开棺。”
他们笃定我还在里面。
笃定我无论受多少伤,最终都会活着爬到他们面前。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回来了。
身体化为光点的最后一刻,我听见自己与他们之间的血亲绑定彻底碎裂。
棺材里随之安静下来。
片刻后,顾砚似乎察觉到了不对。
“里面怎么没声音?”
顾临川贴近棺盖。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甚至没有活人的温度。
他脸色骤变,猛地掀开棺盖。
棺材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截染血的绷带。
“知微?”
顾沉舟僵在原地。
顾砚俯身摸遍棺材内壁,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人呢?”
“她刚才明明还在这里!”
下一秒,三个人的手腕同时裂开。
鲜血喷涌而出。
大片青黑尸斑爬上顾沉舟的手臂。
顾临川腕间绽开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无数细密红痕则穿透顾砚的皮肤,像看不见的纸线,正将他的血肉一寸寸勒开。
那是我在前两关承受过的全部伤痕。
顾砚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棺材旁。
那些红痕并非停在皮肤表面。
每一道都在不断收紧,仿佛真有无数纸线嵌进他的血肉。
顾临川捂住手腕,鲜血仍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他是医生,一眼便认出那两道伤口的位置。
“再等等。”“知微能撑住。”压在我口的尸手越来越多。空气一点点被挤出肺腔,皮肤也泛起大片青黑尸斑。我隔着柜门听见顾临川冷静的声音。“还有三分钟。”“她不会有事。”他们不是听不见。只是觉得我的命可以拿来赌。意识即将消失时,我狠狠咬破舌尖。
2026-10-27 15:5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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