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付不了。”
大姑姐抓着婆婆的胳膊。
“妈,你看他……”
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这是要赶你妈走?”
“我没赶你。”
“你自己选的。”
老公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走过来,拉住儿子的手。
“走,爸爸带你去姥姥家吃饺子。”
儿子从沙发上跳下来。
抱着恐龙,牵着他爸的手。
老公看了我一眼。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我拿起外套。
经过大姑姐身边的时候,她拦了一下。
“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停步。
“我不需要赢。”
“我只需要你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儿子仰头看我。
“妈妈,去姥姥家吗?”
“去。”
“姥姥家有饺子吗?”
“有,姥姥给你包。”
他笑了。
攥着我的手,一步一步下楼。
身后的门又开了。
老公的声音传过来。
“等等我,一起走。”
车开出小区。
老公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
我也没说。
开了五分钟,他的手机开始响。
第一个电话,婆婆。
他挂了。
第二个,还是婆婆。
挂了。
第三个,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喂?”
“是小峰吧?我是你三姨。”
他按了免提。
“你妈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说你媳妇大过年的掀桌子跑了?”
“三姨,你听她说的?”
“她说你媳妇嫌她拿了几个饺子……”
“六屉饺子,一盘卤牛肉,全部年货,还有八百块压岁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也不至于大年三十闹吧?”
“三姨,不是我媳妇闹的,是我妈干的。”
“我媳妇包了七个小时的饺子,我妈天没亮全给我姐搬走了,一声都没吭。”
三姨没说话。
老公挂了。
手机又响。
二叔。
老公直接按掉。
又响。
大伯母。
按掉。
又响。
他把手机关了。
扔在手套箱里。
“你妈把整个通讯录都打了一遍。”
他靠着椅背,捏了一下鼻梁。
“我知道,她一直这样,只要吵架,就发动所有亲戚来压。”
“以前也这样?”
“从小就这样,我爸活着的时候,跟她吵架,她就打电话给娘家人,喊一屋子人来评理。”
“我爸就是这么被磨没脾气的。”
我没接话。
把车开进我妈家小区。
停好车,我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穿着棉袄,围着围巾,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看见我下车,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公,最后弯腰把后座车门打开。
“来,宝贝,姥姥接你。”
儿子扑过去,抱住她的脖子。
我妈拎着孩子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先上来,锅里给你们下了面。”
上楼。
进门。
桌上两碗热汤面,还有一碟咸菜。
我妈把儿子放在椅子上,给他夹了个荷包蛋。
老公站在门口,没好意思进来。
我妈看了他一眼。
“站着干什么?进来吃面。”
他低着头坐下了。
我妈没问发生了什么。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
“吃完再说。”
面吃到一半,我妈的手机响了。
她接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婆婆的声音。
“亲家母,你给评评理……”
我妈听了十秒,开口了。
“亲家,大年三十的,我闺女带着孩子跑回娘家来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说的你先听我说……”
“我闺女嫁过去三年,哪个年不是她操持的?今年的年夜饭,全是她一个人准备的,你一样不剩全送你闺女了,你跟我说评理?”
“我没什么好评的。”
“孩子在我这,你放心,饿不着。”
我妈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继续给儿子夹菜。
老公的面吃了一半,筷子停在碗边。
他没敢抬头。
我妈没看他。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赶紧低头扒面。
我端着热水,靠在椅背上。
心里的那口气,总算顺了一点。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我妈家窗户正对着小区大门。
我走过去,往下看了一眼。
一辆灰色途观停在楼下。
车门开了。
婆婆从副驾下来了。
大姑姐从驾驶座下来了。
她们追过来了。
我妈也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转身回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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