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慢慢站了起来。
“她今日,一步都没出过慈宁宫。”
皇上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他盯着那张急报,看了很久。
“摘星楼的人,是谁?”
小太监跪在地上直发抖:“奴才不知,是秦嬷嬷派人从宫外递进来的。”
皇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太后叫住了他。
“站住。”
“你这会儿带人冲去皇庄,她听见风声,只会咬死是摘星楼的人报错了。”
皇上停在门口,拳头攥得发白。
太后看着那张单子,声音很平:
“给秦嬷嬷回话,就说急报收到了,皇上龙颜大怒,已经去了摘星楼。”
“让她明日照常回宫。”
小太监应声跑了。
太后又对皇上说:
“去一趟皇庄,替哀家问一句,特供的鸡蛋,到底几两一个。”
“再派人去摘星楼,把那件狐裘和小满,一起带过来。”
皇上看了我一眼,说他亲自去。
屋里的人都退下了。
太后让我坐到她身边。
这是七天来,她头一回让我坐。
“那个送份例的小公公,你还记得什么?”
我想了想。
“他脸很白,说话细声细气的。”
“身上有股佛香,跟这院子里的一模一样。”
太后拨佛珠的手停住了。
“慈宁宫的佛堂,是哀家的。”
她沉默了很久,站起来,提了一盏灯。
“跟哀家来。”
佛堂在院子最里头。
我住了七天,一次都没进去过。
门一推开,那股香气扑了满脸。
长明灯底下,一个小公公正跪着抄经。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脸很白。
我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太后,就是他。”
小公公手里的笔啪地断了。
太后举着灯,照着他的脸。
“你叫什么?”
“奴,奴才常喜。”
“在哀家的佛堂待了几年?”
“三,三年。”
“三年。”太后笑了一声,“哀家日日来上香,竟没多看过你一眼。”
常喜伏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一句话都不说。
太后没有再问。
她走到经案前,翻开常喜抄的那摞经。
经卷底下,压着几张写好了字的纸。
太后拿起最上面那张,念了出来:
“今收到本月份例,纹银五百两。”
落款的地方空着,留了一块按手印的位置。
日子写的是下月初一。
太后把底下几张一张一张翻过去。
每一张都一样。
一直写到了明年开春。
我站在她身后,一个字也看不懂。
我只知道,每月初一,我就是在这样一张纸上按的手印。
太后捏着那几张纸,指节都白了。
她腕上那串戴了几十年的佛珠,线忽然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
那一夜,慈宁宫没有一个人睡。
常喜被捆在佛堂的柱子上,从头到尾只会磕头。
太后问一句,他磕一下。
额头磕破了,血流进眼睛里,他也不开口。
太后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冷。
“能让你这么护着的人,哀家大概猜得到。”
后半夜,小满被带来了。
她怀里抱着那件金丝狐裘,一进门就扑到我脚边。
“娘娘,您瘦了。”
我摸着她的脸:“你脸怎么肿了?”
小满哭着说,今日午后,一个小公公抱着狐裘和一匣子银子进了摘星楼。
他让小满把东西收好,若有人来问,就说娘娘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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