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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从四合院修仙开始何雨柱全文大结局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9 09:05:51    

几的工夫,子像温吞水一样淌过去。

何雨柱每天早起上学,下晌回来帮着带妹妹、添煤烧水。学堂里他又背了两篇课文,一篇《爱莲说》,一篇《陋室铭》,都是先生还没教的。周先生看他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探究,那天课后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是不是在家里自己翻书。何雨柱点头说是,周先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从抽屉里拿了一本《古文观止》借给他。

院里一切照旧。贾张氏跟易婶子为水费的事拌了两句嘴,一个说“你家天天洗衣裳费水”,一个说“我又没多用你的”。许大茂又把前院老周头家的扫帚踹倒了,老周头追着他骂了半条巷子。聋老太太坐在门槛上纳鞋底,从头到尾没抬头。

夜里等父亲和妹妹睡熟,何雨柱照例沉入识海。定海珠核心的蓝光依旧微弱,但比前几稳定了些。《七情六欲引》功法运转起来,院子里散逸的情绪之力丝丝缕缕飘入——贾张氏睡前还在念叨白天的水费,易婶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许大茂他爹又在打孩子,哭嚎声里混着愤怒和委屈。这些情绪杂乱细微,远不够突破第一层,但功法运转的脉络一天比一天顺畅。

他收功睁眼时,窗外月亮正挂在老槐树梢上。倒也不急。

这天傍晚,何大清从丰泽园回来,脚步比往沉。

何雨柱正坐在小桌旁,借着窗边快暗下去的天光给何雨水缝一只布老虎。针脚歪歪扭扭,棉花从缝里挤出来几团,小丫头不在乎,趴在他膝头眼巴巴等着,时不时伸手去拽那块还没成形的布。他抬眼一看父亲进门,放了针。

何大清没去灶房,往炕沿上一坐,从兜里摸出烟袋,填了烟丝,划了洋火,又自己吹灭了。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没点。

何雨柱起身倒了碗热水,放到父亲手边。

“爹,丰泽园有啥事?”

何大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娄半城,今又来咱丰泽园了。”

何雨柱手中动作停了一下。

娄半城。娄氏轧钢厂老板,北平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富豪。在原著里何大清后能去轧钢厂当大厨,靠的就是这条线,但那至少是几年后的事。眼下他还没去,娄半城就已经找上门了。

“娄老板点了您做的菜?”

“葱烧海参,你爹的招牌。”何大清语气里带了点自傲,但声音随即沉下去,“吃完了,亲自到后厨来见我。满手的油、一灶台的烟,他也不嫌,站在灶台边跟我说,想请我去他厂里开小灶。”

何雨柱把那只缝了一半的布老虎搁下,将何雨水往炕里挪了挪,让她趴在自己腿上。

“月薪三十五万,比丰泽园多五万。”

三十五万法币。丰泽园一灶大师傅月薪三十万,在北平厨行里已经是拔尖的待遇。娄半城一加就是五万,还只做小灶不管大锅饭,这份诚意不薄。

何大清端起碗喝了口水,喉结滚了滚。“爹没答应。”

“勤行有勤行的规矩。”他腰杆挺直,像是在说一条不容商量的铁律,“厨子靠手艺,手艺靠灶上练。一天不摸勺,手就生一分。工厂那是什么地方?大锅饭、流水席,做的是填饱肚子的活计,不是精雕细琢的菜肴。去了那儿,手艺用不上三年就废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者说,勤行师傅去工厂,说出去丢人。你爹在丰泽园了快十年,攒下这点名声不容易。不能因为多几个钱就砸了招牌。”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接话。

屋里安静下来。何雨水趴在他腿上玩那只布老虎,把它翻过来翻过去,口水蹭了满布面。窗外中院传来贾张氏扯着嗓子喊东旭收衣裳的声音,尖利刺耳,父子俩都没去听。

何雨柱垂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清楚父亲的心思。何大清在乎的不是那五万法币的差价,三十万和三十五万,对一个灶上大师傅来说差别没那么大。他在乎的是面子。

在厨行这个江湖里,一灶大师傅是响当当的名号。丰泽园是北平数一数二的鲁菜名店,能在那儿掌一灶,走到哪儿都受人敬重。去了轧钢厂,哪怕给娄半城开小灶,在同行眼里也是自降身份。往后同行碰面,人家问“何师傅在哪儿高就”,总不能说“在厂里烧饭”。

这些,何雨柱都懂。

但他也知道,丰泽园这棵大树撑不了太久。原著里没写丰泽园什么时候出的问题,但他前世查过资料。1946年的北平看着太平,实则百业都在往下走。丰泽园虽是大馆子,可时局不稳、物价连涨、劳资不断,东家的买卖越来越难做。裁人、减薪、暂停营业接踵而至。到时候别说三十万,能开出二十万都是东家咬牙了。

那时候,娄半城这三十五万的邀约,就是最好的退路。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刚没了娘,学堂里的课文还没背全,张口就是时局分析、行业预判,这不是聪明,这是鬼上身。

“爹做得对。”何雨柱抬起头,把缝了半只的布老虎翻了个面,继续走针,“丰泽园是您的,不能随便挪。娄老板那边,先晾着。”

何大清看了儿子一眼,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孩子会问“为啥不去啊,钱多啊”。三十五万,够买多少肉包子,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哪有不心动的。

“你小子,不想爹多挣点?”

“想。”何雨柱没抬头,手里的针穿过布面,“但爹的手艺比钱值钱。丰泽园一灶大师傅,那是金字招牌。娄老板既然亲自来请您,说明他看重的是您这个人,不是随便哪个厨子都行。既是看重您,就不怕等。”

何大清愣住了。他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忽然哈哈大笑,伸手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臭小子,跟谁学的这一套一套的。”

何雨柱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他低下头继续缝布老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话说到了,就够了。

娄半城的邀约是一颗种子,已经埋进父亲心里。现在不必催,也不用催。等丰泽园真出了问题,这颗种子自然会顶开土。到那时候父亲主动去找娄半城,比他现在劝一万句都有用。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暮色正从东厢房的屋脊上漫下来,院里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贾张氏收了晾在铁丝上的衣裳,一路骂着贾东旭回了屋。易中海下班回来,在水井边洗手,跟正在淘米的易婶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后院聋老太太的门虚掩着,飘出一股熬药的味道。

何雨水爬过来,抓起那只缝了一半的布老虎就往嘴里塞。何雨柱伸手拦住,把布老虎翻了个面,捏着针头继续走线。

布老虎还差一只耳朵。等缝完了这只耳朵,何雨水就有新玩具了。至于其他的事,不急。

暮色里,何大清终于点着了那袋烟,烟火明灭。

父子对话过去不过三,丰泽园真出事了。

那天何大清回来得比平早。推开院门时,贾张氏正蹲在水井边洗菜,抬头招呼了一声“何师傅今儿早啊”,何大清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正房走。

何雨柱正把何雨水哄睡了,轻手轻脚从里屋出来,抬眼看见父亲坐在炕沿上,烟袋填了烟丝,在手里攥了半天,没点。

“爹,丰泽园裁人了?”

何大清猛地抬头:“你咋知道?”

“您脸色不对,这几又总念叨丰泽园不太平。”何雨柱面不改色,倒了碗水放在父亲手边,“裁了谁?”

“三个二灶老师傅,两个打杂的。了十几年的老伙计,说裁就裁,遣散费都没给齐。”何大清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腔里挤出来,“劳资闹了大半年,东家撑不住了。今儿个后厨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何雨柱坐到父亲对面。

“爹,您是一灶大师傅,东家再裁也裁不到您头上。”

“那倒是。”何大清腰杆下意识挺了挺,又塌下去,“可丰泽园要是倒了,一灶大师傅的名头还值几个钱?”

“所以娄老板那边,爹得重新合计了。”

何大清皱起眉:“前几你还劝爹守着丰泽园。”

“前几丰泽园还稳当,今儿个不是出事了么。”何雨柱语气不急不缓,“爹,孩儿在学堂听先生讲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要是自己跑去找刘备,那叫掉价。刘备去了三次,那叫三顾茅庐,千古美谈。娄半城亲自到后厨请您,这是他的面子,也是您的面子。您当时没答应,是您有风骨。可若丰泽园真倒了,您就不是被娄老板请走的,是被东家辞退的。那时候同行怎么看您?”

何大清脸色变了。

屋里静下来。何雨水在里屋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锅锅”。何大清端着烟袋,指节微微泛白。

“还有呢?”他声音有些哑。

“还有。”何雨柱垂下眼,“娄老板请您去开小灶,是给他一个人做菜,给厂领导做菜。这话传出去不丢人,叫名厨出宫。等您后想回丰泽园,那叫荣归故里。不是灰溜溜被人赶走的。”

何大清的喉结滚了一下。

儿子这番话,把跳槽说成了高升,把去工厂说成了御驾亲征。高帽子一戴,原本丢人的事忽然就变成了露脸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烟袋里的烟丝燃尽了也没察觉。

最后他把烟袋往炕沿上一磕,拍了把大腿:“成!明儿个就去见娄老板!”

何大清去了娄氏轧钢厂的消息,两天就传遍了全院。

消息是何大清自己带回来的。那天他进院门时穿的是那身只在过年才舍得上身的深灰色长衫,步子迈得比平时大,脸上的表情像是使劲压着什么东西,没压住,从嘴角和眉梢往外漏。

中院水井边,贾张氏正搓着一把瓜子,眼睛追着何大清的背影一路跟到正房门口。等那扇门关上了,她嘴一撇,瓜子皮啐在地上:“哟,攀上高枝儿了。看他能得意几天。”

贾东旭蹲在旁边洗工装,闷声道:“娘,何叔手艺好,人家请他,那是本事。”

“本事?”贾张氏冷笑一声,“谁晓得走的什么门道。”

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口,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他面上不动声色,弯腰给妹妹整了整衣襟。低头的瞬间,一缕灰白色的烟气从贾张氏身上飘出,浓烈得像一碗放馊的浆糊,被他默默纳入体内。

《七情六欲引》,第一次在四合院里正式运转。

那股“憎”气在经脉中流转,酸涩刺骨。贾张氏的嫉恨果然是最驳杂的情绪之一,但切实能吸收。

东厢房门帘一挑,易中海走出来,脸上挂着惯常的和善笑容:“大清,恭喜高升啊。”

“哪儿的话,就是换个地方掂勺。”何大清摆摆手,嘴角的笑意却没藏住。

何雨柱暗中运转功法去探。一缕极淡的蓝色烟气从易中海身上飘出,薄得像晨雾,转眼就散了。何雨柱心里有数,易中海今年才三十五,正是壮年,养老的事还没到搁在心上的时候。眼下他帮衬何家,更多是出于邻里情分,掺杂着几分对柱子的喜欢,那点蓝色烟气里没有算计的成分。

不过何雨柱也知道,人心不是死的。子久了,人会老,心也会变。

“柱子。”易中海走过来,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你爹去了轧钢厂,往后家里就剩你跟雨水俩孩子。有什么难处,找你易叔。”

“谢谢易叔。”何雨柱垂下眼眸,乖巧应声。

何大清从娄氏轧钢厂领回第一笔薪水,是在十月底。

那他回到家,从怀里摸出一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三摞崭新的法币,三指宽的纸钞,印着孙中山头像,油墨香气还没散尽。三十五万,在1946年的北平,是寻常人家半年的嚼谷。

何雨柱正给何雨水喂蒸蛋。他抬眼瞥了瞥那堆纸币,手里的勺子没停。

“爹,娄老板发的是法币?”

“可不是。”何大清数着钱,脸上带着笑,“厂里会计说,如今都兴法币,银元反倒不好使了。铺子都不敢收,怕惹麻烦。”

何雨柱放下碗,用袖口擦了擦妹妹嘴角的蛋花。

银元不好使了?铺子不敢收?政府推行法币禁用银元,表面是统一币制,实则是为滥发纸币铺路。等到了明年后年,这些印着孙中山头像的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爹。”何雨柱坐到桌边,语气像在随口闲聊,“今儿个在学堂门口买烧饼,上礼拜一百法币能买三个,今儿个只能买两个半了。算术先生说,这叫钱毛了,越往后越毛。”

何大清数钱的手停了一下。

他不是没感觉。丰泽园后厨采买,葱多少钱一斤、姜多少钱一两,他心里门儿清。这些子确实觉出东西贵了,只是没往深处想。

“先生的意思是?”

“先生没说透,但孩儿听着,法币靠的是政府信用。”何雨柱压低声音,“眼下时局不稳,今天这个政府,明天那个政府,信用这东西,靠得住么?”

何大清皱起眉头。他不懂什么政府信用,但懂一个道理:乱世里,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才踏实。

“爹在丰泽园那会儿,”何大清沉吟道,“老师傅们都说,手里有袁大头,心里不慌。可如今铺子不敢收……”

“铺子不敢收,是因为他们怕。不代表银元不值钱。”何雨柱接过话头,“爹您想,袁大头是实打实的银子,熔了就是银条,放一千年也不会变成纸。法币呢?政府说印多少就印多少,印多了就跟废纸一样。”

何大清盯着儿子看了半晌。那双眼睛里有超乎年龄的沉静,深得让他这个当爹的有点看不透。

“你这小子,这些话又是先生教的?”

何雨柱顿了一下。刚才说得太顺,忘了收着点了。他低下头,拿勺子搅了搅碗里剩的蒸蛋:“先生讲了点,我自己又琢磨了点。”

何大清没再追问,目光在那堆法币和儿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你的意思是,薪水得换成银元?”

“换成保值的硬东西。”何雨柱抬起头,“袁大头、银元宝、粮食、布匹、油盐酱醋,只要是实打实的物,都比纸强。该花的法币照花,花不完的部分,赶紧换成硬的。”

何大清沉默下来。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摞法币的边缘,纸钞在他指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当了半辈子厨子,颠勺的手稳得很,可此刻手指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正在做一个这辈子从没做过的决定。

“这事儿得藏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往窗外扫了一眼,“要是让院里人知道咱家囤银元,那还了得?”

何雨柱心里一松。父亲活了三十六年,虽然憨厚,基本的警觉还在。

“爹说得对。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连雨水也不能让知道。”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把那堆法币拢成一堆,拍了拍大腿:“成!明儿个就去黑市换袁大头!”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卸了副担子,肩膀松下来,往炕头一靠,难得地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安,但更多的是兴奋。一个在灶台前站了半辈子的厨子,头一回觉得自己不只是在掂勺,是在给这个家铺路。

何雨柱把碗里最后一口蒸蛋刮净,喂进何雨水嘴里。小丫头吃得满脸都是,他拿袖子给她抹了抹。

窗外的头已经偏西,中院的老槐树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贾张氏收了晾在外头的被单,一路骂着巷口的野猫。易婶子端了盆脏水出来倒,抬头看见何家窗户上映着的灯光,跟身边的易中海低声说了句什么,两口子一前一后回了东厢房。

何雨柱把空碗放进水盆里泡着,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法币。

第一笔薪水到手了。接下来该囤粮、换银元、攒家底。这件事办好了,四七年物价飞涨的那一关,何家就能稳稳当当迈过去。

何大清头一回换银元回来,是在十月底的一个深夜。

那他下工后没直接回家,绕到南城琉璃厂附近一条胡同口。那地方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天擦黑后,墙角蹲着几个穿棉袍的中间人,兜里揣着袁大头,眼睛盯着来往行人的鞋。何大清在丰泽园站了十多年灶台,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找这种门路不算难。

六万法币,按黑市行情一千五一枚,换回四十枚袁大头。用粗布包了,揣进棉袄内袋,贴着心口,一路挨着墙走回南锣鼓巷。

何雨柱听见灶间响动,披衣出来。何大清把儿子拉到炉火旁,摊开布包。袁大头泛着温润的银光,袁世凯的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换了。”何大清压低声音,“四十个。”

何雨柱拿起一枚。冰凉的金属,沉甸甸地坠手。这是实打实的银子,不是纸。在这个法币一天比一天毛的世道里,银元才是能让人睡踏实的东西。

“爹,一千五一个,比年初涨了小一半。”

“可不是。年初一千块还能换一个,如今一千五都算便宜的。”何大清把布包重新裹好,“往后怕是更贵。”

何雨柱点点头。他知道,等到年底,一枚袁大头的黑市价能涨到两千五甚至三千。法币的崩溃不是一步一步来的,是一脚踩空了往下掉,越早换越划算。

“下个月发了薪,接着换。”他轻声道,“得分着换,今儿琉璃厂,明儿鼓楼,别让同一个人盯上。”

何大清看了儿子一眼,没问这话是从哪儿学来的。儿子说得对,这种事,分散着来才安全。

“爹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此后每月一次,换银元的地点都不重样。十一月,何大清去了鼓楼西大街一家钱庄子,十万法币按两千一枚的价,换回五十枚。十二月再去,价已经涨到了两千五,十万只换回四十枚。末了又拐去另一家,换了四枚十两重的银元宝,每枚花了两万。

三个月下来,地窖暗坑里码了一百三十枚袁大头,外加四枚银元宝。

藏东西的地方是何大清自己动手弄的。他在自家地窖最深处挖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土坑,四壁用青砖砌了,坑底铺一层从乡下收来的生石灰,上面再垫草。银元就藏在这口土保险柜里,一层草一层银元,码得整整齐齐,最上头扣一口废旧的酱菜缸,缸里搁几瓣发了霉的大蒜。就算有人下了地窖,也只当那是口腌酸菜的旧缸,不会多看一眼。

除了银元,还有粮食。

何雨柱跟父亲说,光攥着银元还不够,得分散着放。何大清深以为然,每回去黑市换完银元,顺道就从乡下粮贩手里捎些粮食回来。不是大宗采购,是顺路带。今儿二十斤棒子面,明儿十斤小米,后半袋白面。每次量都不大,用旧布袋装了,趁夜色提进院,径直下窖,绝不往厨房搬。

十月到十二月,地窖里攒了二百一十斤棒子面、六十五斤白面、三十五斤小米。

贾张氏眼尖,有回撞见何大清扛着一只布袋进院,鼻子本能地嗅了嗅,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何师傅,又去乡下走亲戚了?”

“可不是,乡下表舅心疼柱子没了娘,非塞了点棒子面,不要还不行。”何大清面不改色。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没再追问。她自己也在囤粮。这年头,稍微有点心眼的人家谁不囤?法币一天比一天毛,谁心里没数。但她囤的是三斤五斤,够吃十天半月。何家囤的是几百斤,够吃几个月。全院人只看见何大清隔三岔五往家提东西,只当他是攀上高枝儿有了闲钱,比旁人多买了几口罢了。没人想到地窖里已经悄悄存下一座小粮仓。

腊月底,何大清领着何雨柱下了地窖,清点这大半年的家底。

暗坑里,袁大头码得整整齐齐,草分层隔开。何大清一枚一枚地数:“四十、九十、一百三。”再加上四枚十两重的银元宝,那是十二月用八万法币一次性换的大件,每枚约值十枚袁大头。

何雨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百三十枚袁大头加四枚银元宝,折算下来约合一百七十枚袁大头的家底。按眼下两千五法币一枚的市价,值四十二万五千法币。而这笔银子的实际购买力远不止这个数,因为法币还在继续贬值,银元只会越来越贵。

粮食方面:棒子面二百一十斤,白面六十五斤,小米三十五斤。三口人,按每天三斤粮算,够吃三个多月。

“爹,明年开春接着换。”何雨柱压着嗓子,“不过得更隐蔽些。”

“还隐蔽?”

“贾婶子那双眼睛,您是知道的。”何雨柱顿了顿,“再者说,往后政府要是查私藏金银,咱得把后路想好。”

何大清点点头。儿子说得有理。这世道,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招人眼红,藏在地下的才保得住。

出了地窖,何大清把木板盖回原处,铺好炕席。何雨水正坐在炕上玩布老虎,见他们上来,张开两只小手声气地喊:“锅锅,抱抱。”

何雨柱把妹妹抱起来。小丫头身上一股香味,小手抓着他的领口不放。

院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有人在数钱,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暗中盘算。何家地窖里那些银元和粮食,正在那片黑暗底下安安静静地躺着。

腊月底,全院最忙的子,何大清也没忘照应邻里。

他从窖里舀了十斤棒子面,给贾张氏送去了二斤。不是白送,是换,换了一篮她腌的酸菜。给易中海家也送了二斤白面,说是娄老板年底赏的,东西多,吃不完。聋老太太那儿更不用提,炸丸子头一锅先端了一盘过去。

全院人都得了何家一点好处,嘴上说着何师傅厚道,心里各有各的盘算。贾张氏觉得何大清是在显摆。易中海倒没多想,只是觉着何家这子眼瞅着起来了,往后院子里多一户稳当人家,对谁都是好事。许富贵收下白面时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何师傅发了啊”,他给娄半城放了几年电影,自认在这院里是跟娄家最近的人,如今何大清也搭上了同一条船,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何雨柱在一旁看着,心里门儿清。

父亲这些举动看着平常,却滴水不漏。送粮是礼,送礼就得还礼。一来二去,全院都欠着何家一份人情。将来地窖里的秘密要是露了一角,这些人情就是缓冲的软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谁也不好意思头一个站出来咬何家。

何大清自己倒不懂什么人情博弈。他只是觉着,过年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邻里邻居的,生分了难看。

何雨柱知道,这正是父亲最大的长处。善良,大方,重情义。这些品质在另一个时空里被人利用了一辈子,但这一世他就在旁边守着,这些东西就不会是弱点,只会是何家最厚实的护城河。

爹在外头换银元囤粮食,何雨柱自己也没闲着。

说起他做的那件事,起因还是立冬后没几天。那天放学,他绕了一条新路回家,路过帽儿胡同一处翻修老宅的工地。几个泥瓦匠正从地基底下往外铲土,铁锹头带出来半截碎瓷片,还有几枚沾满绿锈的铜钱,滚到了路边。

泥瓦匠们对这些东西毫不在意,一脚踢开了接着活。何雨柱却站住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枚铜钱。乾隆通宝,品相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锈得厉害,不值钱。但铜钱是从地基底下铲出来的,也就是说,在这北平老城的地底下,不知埋了多少这样的东西,几百年没人动过。

他捏着那枚铜钱,忽然想起前世刚得定海珠时,玄元子留下的玉简里提过一句:定海珠可收纳万物,昔年亦有修士用于探矿寻宝。只是此法对神识消耗极大,非修为深厚者不可为。他前世也试过几次,确实能隔空摄物,但那会儿末法时代,地底下埋的好东西早就被前人翻遍了,后来便没再用过。

可这一世不一样。1946年的北平,几百年的老城,地底下的东西从没有人用神识扫过。

当晚修炼时,他试着将神识往下探。丈许的范围本就不大,穿过土层时更是滞涩,像是蒙着一层厚棉布去摸东西,模糊得很。但探到地下三尺时,识海中定海珠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他循着那丝感应,将神识锁定在院中老槐树旁某处。定海珠核心轻轻一转,他的掌心多了样东西。

一枚碎银子,指甲盖大小,表面氧化得发黑,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何雨柱盯着掌心看了好一会儿。能行。这个法子,能行。

此后每放学,他雷打不动地绕路。南锣鼓巷周边的胡同一条一条地扫。神识探入地下,只能覆盖丈许方圆,他就一步一挪,边走边探。定海珠的摄取能力也有限制,埋得太深的不行,东西太重的不行,有人盯着的时候更不行。他只能挑那些埋得浅的、周围没人的角落下手。

两个月下来,定海珠空间里多了七枚铜钱、两枚民国初年的小银角子、一枚不知谁家遗落的银戒指,还有一小包散碎银子,约莫一两多重。这些东西拿去换不了几个钱,但积少成多,且是不花本钱的无主之物。何雨柱心满意足。

他心里有本账。爹在外头用薪水和手艺换银元,是明路。自己在城里用神识扫街捡漏,是暗路。明暗两条线并行,何家的家底才能攒得扎实。

腊月底那夜,清点完地窖,何雨柱躺在炕上,照例运转功法修炼。神识缓缓外放,院里的物事在感知中清晰可辨。中院老槐树下还埋着半块银元,他探到过,但埋得太深,暂时取不出来。前院许家墙缝里藏着一点东西,他没细探。西厢房贾张氏床底下的陶罐又沉了一分,大概是新买的两枚袁大头入了罐。

这些都不急。眼下修为浅,范围小,一天两天看不出什么。但只要修炼,扫描,法力笼罩的范围总会慢慢扩大。等他能覆盖整条胡同,便有更多无主之物。等他能覆盖整座四九城,这北平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可就全看他的耐心了。

何雨柱把神识收回识海。定海珠空间里那几枚碎银和铜钱在虚空中微微发亮。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1946年的最后一天,何雨柱坐在炕上,抱着何雨水看窗外的天色。小丫头已经歪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蹭了他一袖口。

他把袖子抽回来,没吵醒她。

院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谁家孩子在前院笑闹。远处更响的鞭炮连成了串,那是街上的人在辞旧迎新。1946年最后一道头穿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光斑,慢慢暗下去。

何雨柱低下头,把妹妹往怀里拢了拢。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地窖里堆着粮,墙下藏着银,灶上还搁着没炸完的丸子。

1947年的春节来得早。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到,四合院里就忙活开了。各家各户扫房除尘、置办年货,灶台上炸丸子的油香混着冻土的腥气,在院子上空飘飘荡荡。

何大清一大早就把何雨柱叫起来,父子俩在厨房里忙活。面是头天发好的,白白胖胖地占着半口大缸。何大清挽起袖子,揉面、剁馅、炸丸子,动作行云流水。他在丰泽园站了十来年灶台,从学徒做到一灶大师傅,手上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当年凭一道糟溜三白赢了丰泽园前任一灶师傅,才坐稳了这个位置。这些事他平时不提,但颠勺的时候,手腕一抖,火候一到,那十几年的功夫就全在菜里了。

“柱子,把那头葱剥了。”何大清头也不抬,“今儿炸萝卜丸子,你爱吃的。”

何雨柱坐在小木凳上,慢条斯理地剥葱。前世他是孤儿,过年就是泡面加电视,哪有过这种阵仗。如今看着父亲在灶台前忙活,听着油锅里丸子翻滚的滋啦声,忽然觉得这才是年味儿。

前院传来许大茂的嚷嚷声,不知又跟他爹闹什么。后院聋老太太被请出来坐镇,老北平规矩,小年祭灶要有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怀里揣着手炉,眯着眼看全院人进进出出。

何大清端着一盘刚出锅的丸子走过来,毕恭毕敬地放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您尝尝,刚炸的。”

聋老太太拿起一个,咬了半口,慢悠悠地点头:“何师傅手艺不减当年。”

何大清笑得满脸褶子。

何雨柱站在一旁,乖巧地给老太太鞠了个躬:“老太太,给您拜个早年。”

聋老太太抬眼看他。

那一眼,看得何雨柱后背微微一紧。老太太的眼睛浑浊却深,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东西在微微发亮。何雨柱暗中运转七情六欲引,感知到的气息让他心里一凛。那股“孤”气之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凝实,绝非常人该有的。

“这孩子……”聋老太太顿了顿,何雨柱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何雨柱垂下眼眸,面上不动声色。

聋老太太随即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懂事了,长大了。你娘在天上看着呢,高兴。”

全院人都跟着笑,没人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有何雨柱知道,老太太那句“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绝非随口一说。

祭灶仪式开始。聋老太太颤巍巍地在灶王爷像前点上三炷香,嘴里念叨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孩子们排着队往灶王爷嘴里塞糖瓜——把灶王爷的嘴粘住,就说不了坏话了。

何雨水两岁多,走路还跌跌撞撞,被何雨柱抱在怀里,手里攥着一块糖瓜,塞进嘴里嚼得满脸都是。

“甜不甜?”

“甜!”小丫头咧嘴笑,嘴角挂着晶莹的糖丝。

何雨柱心中暖了一下,把妹妹搂得更紧了些。

大年三十,全院最热闹的一天。

按老北平的规矩,年夜饭各家在各家吃,初一到初五要互相拜年。谁家桌上摆着什么、给谁送了什么礼,全院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何家今年的桌上比往年丰盛得多。炖肘子、炸丸子、酱牛肉、白面馒头,还有一锅烩得浓浓的羊肉汤。这些菜色香味俱全,背后传递的信号更直白:何家有粮、有钱、有底气。

何雨柱坐在桌边,掰着一块白面馒头慢慢嚼。他在观察。

贾张氏家的年夜饭最简单。一碟咸菜、一锅棒子面糊糊、几块冻得硬邦邦的咸鱼。贾东旭埋头吃,一声不吭。贾张氏筷子尖挑着糊糊,眼睛却一个劲儿往何家桌上瞟。

易中海家的桌上摆着一盘炒豆芽、一碗炖豆腐,还有半条红烧鱼。鱼是何大清下午送过去的。易中海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想什么事。他妻子给聋老太太夹了一筷子鱼,动作温柔又恭敬。

许富贵家的桌上有瓶酒、一碟花生米、一碟酱肉。许富贵自己喝着小酒,给八岁的许大茂夹了一片肉,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长脑子”。他给娄半城放了几年电影,在院里自认高人一等,如今何大清也搭上了同一条船,他心里多少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一顿年夜饭,全院人的子过得如何,看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收回目光。贫富分化已经开始了。何家正在悄无声息地往“富”的那头挪,这是好事,也是隐患。太显眼招人妒,太低调又护不住家。分寸是关键。

大年初三,何大清领着何雨柱和何雨水去给聋老太太拜年。

老太太住在后院后罩房,独门独户,屋里收拾得净净。墙角柜子上摆着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长衫,眉清目秀,是何大清从没见过的。何大清随口问过一句,老太太说是她早逝的丈夫,年轻时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

“老太太,给您拜年啦。”何大清作了个揖,把一包点心和两瓶酒放在桌上。

聋老太太笑眯眯地招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三个红包,给何雨柱兄妹一人一个,又给何大清塞了一个:“拿着,开年大吉。”

何雨柱打开红包,里面是两枚崭新的镍币,民国三十六年的字样清晰可见。这在1947年已经不算小钱了。

“谢谢老太太。”何雨柱乖巧地道谢。

聋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悠悠地说:“孩子,你眼神变了。”

何雨柱心里一紧,没有抬头。

“从前那眼神,毛躁,像个猴儿。如今这眼神,沉了,静了。”聋老太太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像是……懂事了。”

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何雨柱听出来了。老太太原本想说的不是“懂事了”,但她改了口。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老太太,我娘走了,我得懂事了。”

聋老太太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你娘在天上看着你,着呢。”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何雨柱注意到,老太太眼底那一丝疑虑并没有完全散去。她只是选择了不问。

离开后院时,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聋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枣木拐杖,身影在冬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瘦小。

何雨柱在心里记下了:老太太眼尖心细,往后在她面前,得把“孩子气”演得更足一些。

过年这几,走亲戚走得勤,何雨柱没忘了顺道做自己的事。

每跟着父亲出门拜年,他专挑没走过的路。初三去姥姥家绕了交道口北大街,初四去表叔家从雍和宫那边转回来。神识全开,边走边探。法力笼罩还是丈许,范围没长,但使唤得越来越顺手。初二那天在一条没走过的小胡同里,探到墙角砖缝下埋着一枚光绪年间的龙毫,七分二厘重。他蹲下身假装捡石子,定海珠微微一转,银角子便到了掌心。

初四傍晚从表叔家回来,路过安定门外一片拆了一半的旧院子,神识扫到倒塌的墙下有半枚铜板,字迹磨得模糊,隐约可见大清铜币几个字。这种拆了一半的院子最是好地方,人走了,东西埋在土里,无人看管。定海珠一摄,铜板入手,冰凉凉的。

过年这几走得多,扫得广,定海珠空间里又添了一枚龙毫、半枚铜币,还有两枚民国初年的小镍币,不知是谁家孩子玩耍时遗落在胡同口的。这些零零碎碎加一块儿,虽不值几个大钱,但胜在不花本钱,不引人注意。

何雨柱心里有本账。爹在外头用薪水和手艺换银元囤粮食,是明路。自己在城里用神识捡漏,是暗路。两条线并行,何家的家底才能攒得扎实。

初五破五,年算是过完了。

何大清回轧钢厂上工,何雨柱也回了学堂。子恢复了平常的轨迹,但全院人对何家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微妙的变化。

过年那顿年夜饭,何大清露了一手,全院人都记住了何师傅手艺绝了。贾张氏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翻了几个来回。易中海看何雨柱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孩子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许富贵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偶尔在院里碰见何大清,脸上还是笑,笑意却比以前薄了些。

何雨柱把这些都看在眼里。1947年的春节,是何家在这座四合院里站稳脚跟的第一个年关。地窖里有粮,墙下藏着银,灶上还搁着没吃完的炸丸子。全院的脸色和心思,他一个不落地收进了眼底,也收进了功法。

接下来才是真正磨人的时候。物价还在涨,时局还在变,院里这些人,心也不是死的。

何雨柱坐在炕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何雨水爬过来抓他的衣角,他把妹妹抱到腿上。

不急。一步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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