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一早,敲响我房门的不是玉瓶,是长姐。
“玉瓶呢?”
“那丫头不分尊卑,我罚她去佛堂反省了。”
我皱紧了眉头。
玉瓶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我担心长姐拿她出气,忍不住质问。
“她做了不分尊卑之事,长姐可以交给我来惩治,为何不经我允许,就动我的人?”
长姐忽然笑了。
“妹妹怕是忘了,你也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动了我的人。”
原来,她在怪我替她嫁给了裴临渊。
“当初是你执意要走的。”
“我要走,你便可以抢走属于我的一切?我现在回来了,你是不是应该还给我?”
我摇头,“我没有抢,是爹娘我嫁的。”
“更何况,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
长姐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抬手指了指我的肚子,
“那你的孩儿怎么办?”
我下意识的捂紧小腹,向后退了一步。
“你想做什么?”
“你已经抢了我的位置五年,难道你腹中的孩儿还要抢走我孩儿的嫡子之位吗?”
我刚要辩解,裴临渊的声音就冷冷响起。
“我已经说过了,我一直在用避子药,你不可能有嗣。”
“沈如玉,莫要再假孕争宠,你欠眉儿的已经够多了。”
我不可置信的望向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临渊,我没有假孕,更没有争宠。”
裴临渊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此说来,就更有问题了。”
“请大夫!”
请便请罢。
即便要走,我也该以清白之身离开。
大夫来后,把脉把了很久。
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将军,夫人并无身孕。”
我瞳孔一颤。
“不可能!”
裴临渊面白如纸,大手一挥。
“二夫人顽劣成性,罚她去佛堂反省,三天不许进食!”
我还想辩解,长姐却先红了眼。
“临渊,妹妹也只是怕我抢了她的位置,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令你为难,若她实在容不下我,我走便是。”
裴临渊为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满眼心疼。
“别胡说,本来就是你的,何来抢走?”
再转过头时,眼底早已没了往的温柔。
“放妻书我收下了,但你要在佛堂为眉儿和孩子抄一百遍佛经祈福。”
“抄完了,你便走吧。”
我定定的望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很累。
连争辩的力气也没了。
我垂下眸子,轻轻点头。
“好。”
被下人推进佛堂时,我听见他们在笑。
“放肆了这么些年,到底还是个替身。”
“裴老夫人昨晚就将大夫人的名字添进了族谱里,不像有些人,五年了也没给个名分。”
原来,我在婆母床前侍奉了五年。
在裴临渊出征时,用嫁妆贴补了裴家五年。
到头来,连进族谱的资格也没有。
在佛堂大门上锁时,我瞧见了在一角奄奄一息的玉瓶。
我心头一紧,赶紧扑了过去。
只见玉瓶浑身上下全是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
血水和着浓液黏在衣服上,我一碰她就喊疼。
我只能不停给她伤口呵气,让她好受一些。
“小姐,我疼。”
我也疼。
可我不敢在她面前哭。
我拼命捶打房门,求他们为玉瓶找大夫。
可裴临渊却不许。
他说玉瓶冲撞了长姐,害得她胎像不稳。
即便用命来陪也是应该的。
只让下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别再闹了,这样只会耗尽你我之间的情分。”
我和他之间有过情分吗?
我已经分不清了。
只是在玉瓶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之后,我的心也跟着彻底死了。
3
三后,裴临渊亲自打开佛堂大门。
一进门,他便捂住了口鼻。
“什么味道?”
京中的冬天格外的冷。
可为了让玉瓶的尸体保存久一些,我早早就灭了火盆。
尸身还是渐渐发出了味道。
裴临渊在瞧见被冻得面色青紫的我时,脸色僵了一瞬。
“怎么会这样?”
我没看他,也没有回答。
只是把厚厚一沓佛经递到他手里。
上面每一个字,都蘸了玉瓶的血。
可佛经是我为玉瓶抄的。
望她来世做一户好人家的女儿,不用再跟着我受苦。
裴临渊没看佛经,伸手扶我。
我才刚站起身,又倒了下去。
三滴米未进,我和腹中的孩子都撑不住了。
再醒来时,已经不见了头。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我习惯性的开口喊玉瓶。
才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哽住了。
已经没有玉瓶了。
我艰难起身,只觉得小腹处传来阵阵疼痛。
刚走到门口,便撞见裴临渊端了药来。
见到我,他第一句不是问我身体可好,不是让我别太忧思。
而是,“你可知错?”
我愣了愣,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原来,让长姐不高兴便是错。
即便有人付出了生命,还是错。
我垂眸敛住了眼中的痛色。
“是我错了。”
裴临渊点了点头,把药递到我手中。
“大夫说你忧思过度,给你开了安神药。”
我接过药碗,眉头一皱。
我和长姐自小跟着祖父学习药理,一闻便知这并非一碗普通的安神药。
“怎么了?”
裴临渊不解看我。
“眉儿为了给你熬药,手烫红了一大片,你可别负了她的好意。”
我抬眼看他,问得认真。
“我喝了药,是不是就能走了?”
裴临渊神色一顿,别过头去。
半晌才再次开口。
“走与不走,我都不会勉强你。”
“只是你要答应,若留下来,便不能再与眉儿为难。”
“你若想要孩儿,等眉儿生下的第二个孩子,便养在你膝下可好?”
我轻轻笑了。
他想要与之生儿育女之人,只有长姐。
哪怕我的孩子生了下来,怕也只能备受冷落。
罢了。
我点了点头。
将药一饮而尽。
舌尖泛起浓浓的苦涩。
裴临渊像从前哄我吃药时一样,给我递来一粒冰糖。
“吃了就不苦了。”
这一次,我没接。
这苦涩的滋味,再甜的糖也压不住了。
他没有勉强,把糖放回了罐子里。
“我先送你回娘家住两,等你调养好了,想回来我便去接你。”
“好。”
他似乎有些不习惯我的温顺。
临走前回头望我。
“若一早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我始终垂头不语。
若早知如此,就是冒着欺君之罪我也不会嫁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抬手轻抚小腹。
“对不起,娘保不住你了。”
回娘家的马车早早等在了门口。
上车前,我听到长姐在身后唤我。
“妹妹,代我向爹娘问好。”
“若还回来,就莫要再任性了。”
我点了点头,却没有回头。
马车离裴府越来越远,我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就好像这五年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留不住的梦境。
马车很快停在沈府门口。
下马车时,没人出来迎接我。
我推门进家,娘在看到我时点了点头。
“回来了。”
就好像我不过是去逛了趟灯会。
我向爹爹请安。
他头也没抬。
“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几你就好生在家休养,不要出门了。”
我和裴临渊尚未和离,却好像已经成了将军府的弃妇。
成了令他们不耻的存在。
可是他们好像忘了,
当初硬把我推上花轿,求我无论如何保住侯府名声的也是他们。
4
我欠身鞠躬,算是谢过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回到房间后,娘让人给我送来几身衣裳首饰,一套茶盏。
是我留在裴家没有带走的。
说是裴临渊早早送了过来,怕我用惯了的东西,找不着了不习惯。
我看了会儿那些东西,掏出一直藏在怀中的匕首,全部划烂。
然后又把匕首扔到了窗外的大雪里。
腹中传来阵阵绞痛。
我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那碗安神汤,既是裴临渊想要的绝嗣药,也是长姐想给的毒药。
我不知道那请脉的大夫串通的是长姐,还是裴临渊。
更猜不透他是否知晓那碗药里的毒。
就像我连他这五年是否有一刻真心也分不清一样。
只是,已经不重要了。
身体内传来阵阵剧痛,我吐出的黑血也越来越多。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五年前的裴临渊。
我刚点了他的园子。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却只问我手有没有受伤。
我混在军营里扮成小将随他出征。
他发现后,震怒之下要罚我三十军棍。
我倔强的红了眼。
他却在三千将士面前脱去铠甲,趴在了仗刑架上。
“妻之过,夫来受。”
那一晚,我哭着给他抹药。
他轻轻擦掉我的眼泪,笑着对我说。
“我在一,便会护你一世。”
原来这一世,这么快就结束了。
我攥紧了离开裴府前悄悄带走的那方秀了一半的小围兜。
孩儿别怕,娘陪着你一起走。
裴临渊说好过几来府中接我,却一直没来。
因为长姐腹中的孩儿第一次有了胎动。
裴临渊喜极而泣。
早朝不上了,军营也不再去了。
成里陪在长姐身边,孩儿一踢肚子,他便笑得开怀。
还是长姐在他耳边提了一句。
“这么久了,妹妹的性子也该收了,要不要接她回来?”
裴临渊愣住。
他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想了想,握住长姐的手。
“眉儿,放妻书已经写了,你若不愿意,我就不去接了。”
长姐笑得很温柔。
“怎么会不愿意呢,玉儿是我的亲妹妹。”
“只要她今后不伤害我的孩儿,我又岂会容不下她?”
裴临渊眼皮一跳。
“伤害”二字有些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等她回来,我会安排她在偏殿呆着,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能出现在你孩子面前。”
裴临渊来沈府那天,带了我最喜欢的桂花糕。
他问我爹娘,“玉儿可还安好?”
娘摇了摇头。
“性子还是太倔,进了屋就不肯出来。”
爹也叹气。
“你若要接他回去,今后可要多担待了。”
裴临渊点头应下。
心里却觉得不安。
他一边走一边担忧。
接回去,到底对是不对?
走到房门口时,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是推开房门的一瞬间。
一股恶臭向他袭来。
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裴临渊瞳孔一震。
他手中的桂花糕骤然落地。
2第二天一早,敲响我房门的不是玉瓶,是长姐。“玉瓶呢?”“那丫头不分尊卑,我罚她去佛堂反省了。”我皱紧了眉头。玉瓶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我担心长姐拿她出气,忍不住质问。“她做了不分尊卑之事,长姐可以交给我来惩治,为何不经我允许,就动我的人?”长姐忽然笑了。
2026-10-29 12: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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