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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烈祠里供着三百余块牌位,裴靖川就坐在最中央。
我进去时,他刚给十二城阵亡将士上完香。
十八年过去,他老了许多,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张脸。
娘临死前烧掉的那幅夫妻画像里,他也曾这样站在她身边。
只可惜,当年他把怀孕三个月的娘赶出京城,认定我们母女早就死在边关,自然认不出我。
裴靖川示意我坐下。
“我查过你。十岁替边军抄阵亡册,十四岁独走十二城,这些年翻了不少旧案。一个收尸人的女儿能做到掌勋使,很不容易。”
我听笑了:“侯爷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夸我。”
“聪明。”他把茶推过来,“明珠的婚书盖了,我保你三年进兵部。你带回来的十八册名簿,我也让兵部重审,该追封的追封,该补银子的补银子。”
十八年前,他偷我娘的军功。
十八年后,他竟想拿别人的军功来买我闭嘴。
我没碰那杯茶,只问:“侯爷觉得军功可以拿来换东西?”
裴靖川皱眉:“别说得这么难听。朝廷就是这样,活人总得往前走,不能天天趴在死人堆里算旧账。”
他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你真心疼那些阵亡家眷,就更该替明珠盖印。她进了东宫,裴家一句话,能办成你十年办不成的事。”
“拿一群死人的清白换他们活着的妻儿吃饱饭,这买卖不亏。”
我抬起眼:“那侯爷还记得沈昭宁吗?”
他的手在杯沿停了一瞬。
我以为他至少会有一点愧色。
可他想了片刻,只冷冷吐出四个字:“那个逃兵?”
“她临阵丢了虎符,扰乱军心。若不是云娘稳住十二城,多少人都得陪她死。后来她还四处喊冤,说别人的功劳是她的。”
他说到这里甚至有些厌烦。
“一个女人,老老实实待在后营不好吗?非要争军功、争名声,最后把自己折进去,也是她命不好。”
我看着他:“她后来死了。”
裴靖川连眉毛都没动:“死了便死了。人一死只剩一个名字,史册怎么写,得看活着的人做过什么。”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娘为什么死不瞑目。
她等了十八年,只等来一句死了便死了。
我起身道:“侯爷说得对,有些写错十八年的名字,确实该重新写了。”
裴靖川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沈照雪,我给你路,你别非往死路上走。拦太子大婚、污蔑功臣,哪一条都够摘你的官帽。”
当晚,我刚回掌勋司,御史台弹劾便到了。
三名御史参我挟私复仇,兵部紧接着封了掌勋司朱印,还要扣下我带回京的十八册名簿。
兵部主事冷冷提醒:“明日三司会审。若认定你诬告功臣,你这些年翻过的旧案,也要全部重查。”
秦川急得声音发抖:“沈大人,这不是丢官的问题。真坐实污蔑功臣,您要下狱的。”
桌上还摆着裴明珠重新送来的婚书。
旁边只有一句话。
【明日当众认错,本姑娘还能求父亲留你一命。】
我把字条压进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烧净。
秦川怔怔问我:“您还笑得出来?”
我抬眼看向窗外。
“当然,他们终于把该来的人都请齐了。”
4次日,报社送来一篇早拟好的澄清稿。上面写着,码头出事时,我与苏云漪一直在一起,顾鳌南是奉命带兵救援。至于他先抱谁出来,不过是离门口远近的问题。我把那篇稿子来回看了两遍。“谁说我跟苏云漪一直在一起?”记者说稿子是督军府定的,只等我签名。我叫小满送客,自己拿着稿子去了医院。顾鳌南正在
2026-11-11 17:44:17
3回府时,账房先生还在门口等我。“宋**,东仓烧了四十多箱军需,军需处要督军签个补运单,他说让您代他处理。”我接过来,看见收货人写着顾鳌南的名字。这样的单子,前世我签了整整二十年。顾家扩城那几年,军需紧得厉害,是我带着宋家的粮车,从山道一趟趟往前线给他送。顾鳌南心疼我,每回都替我揉手腕,说等仗打完,就让我过安
2026-11-11 14:26:56
5我刚走到门口,督军府的汽车便横在了台阶下。司机替我拉开车门,笑着说:“夫人,医院那头催了两回,汤都快凉了。”我绕过车头,把箱子放上巷口等客的马车。“劳烦你回一句,我不去了。”司机还想劝,小满已经坐上马车,将我的车票攥得紧紧的。她从小跟着我,头一次见我不听顾鳌南的话。“夫人,车站人多,万一有人认
2026-11-11 12:56:09
3回府时,账房先生还在门口等我。“宋**,东仓烧了四十多箱军需,军需处要督军签个补运单,他说让您代他处理。”我接过来,看见收货人写着顾鳌南的名字。这样的单子,前世我签了整整二十年。顾家扩城那几年,军需紧得厉害,是我带着宋家的粮车,从山道一趟趟往前线给他送。顾鳌南心疼我,每回都替我揉手腕,说等仗打完,就让我过安
2026-11-11 12:45:14
6火车到北平时,天刚蒙蒙亮。秦叔裹着旧棉袍守在出站口,见了我,眼圈一下红了。“姑娘,您可算回来了。上回您说来看看,还是三年前呢。”我拎着箱子笑:“以后天天来看,您别嫌烦。”宋家粮号的门板蒙了一层灰,算盘却被秦叔擦得锃亮。他给我端来热豆浆,又从柜台底下抽出几本账。“铺子没租出去,可顾府那边的人来了
2026-11-11 12:06:36
2顾鳌南的手术做到了后半夜。主刀的洋医生摘下口罩,问我能不能单独说几句话。上辈子没有这码事,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却还是跟了过去。“督军伤的位置很不好,命是保住了,往后子嗣恐怕......”他话没说完,我已经楞住!沉默很久,我才回道,“先让他养伤,别在病房里提这个,等他痊愈再说吧。”洋医生离开后,
2026-11-11 11:5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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