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的灵识只能覆盖三丈范围。
我就在他五丈之外。
他带着两个弟子采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血骨莲,然后开始分拣。
“这些交回去,这些——嘿嘿,放我那个袋子里。”
两个弟子心知肚明,麻利地帮他分好了。
我等他们分完。
然后我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了过去。
“谁?”周凡警觉地转身。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俩去看看。”
两个弟子走了。
我从背后绕到了周凡身后。
“周执事,好久不见。”
周凡整个人弹了起来,转身的瞬间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剑。
但他看到我的脸时,剑没有砍下来。
因为他的表情——凝固了。
“你……你……”
他认出我了。
虽然我的脸比以前瘦了两圈,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
但他还是认出了我。
“姜……姜衡?”
“嘘。”
我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死人不会说话。”
周凡的脸白了。
“你不是死了吗?师尊说你在北境——”
“师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
“周凡,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的。”
“那你想什么?”
“聊聊。”我看了一眼他脚边那个装满私货的袋子,“比如,聊聊你这三年从宗门灵材库里偷了多少东西。”
周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血口喷人!”
“三个月前,你从血雾谷采集了一百二十株血骨莲,上交宗门七十株,其余五十株以每株八百灵石的价格卖给了落霞城黑市的‘鬼手堂’。半年前,你截留了一批五阶灵果,转手卖了三万灵石。去年——”
“够了!”
周凡的声音在发抖。
他紧紧握着剑,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你想怎样?”
“很简单。”我蹲下身,拿起他袋子里的一株血骨莲,在手指间转了转。
“从今天开始,你替我做三件事。”
“第一,血骨莲的采集量,你报给宗门的数字不变,但实际上交的数量,减少三成。”
“第二,每个月把苍云宗内部的人事变动、任务安排、秦渊的行踪,写成情报送到落霞城。”
“第三——”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宋念安的身体状况,事无巨细,全部报给我。”
周凡咽了口唾沫。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笑了一下。
“那我就把你贪墨灵材的证据,直接送到苍云宗戒律堂。”
“你知道戒律堂的李长老对这种事是什么态度。”
周凡知道。
戒律堂李长老,铁面无私,抓到贪墨弟子一律废修为逐出山门。
他的脸在血雾中忽明忽暗,牙关紧咬,太阳上的青筋在跳。
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出尔反尔?”
“你不知道。”我坦然地说,“但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他把剑收了回去。
“好。我答应你。”
我点了点头。
“很好。记住,周执事——你现在为我做事,不是背叛宗门。”
我转身走进血雾中。
声音从雾里飘出来,轻飘飘的。
“是帮自己活命。”
【第三章】
三个月后。
周凡的情报按时送到了落霞城。
每个月一封,事无巨细。
我把所有信息整理在一张巨大的兽皮上,挂在山洞的石壁上。
人名、关系、利益、弱点。
一张网,正在慢慢成形。
宋念安的身体,果然在恶化。
最初的一个月,排异反应还能被固魂散压住。
第二个月开始,药效缩短了。原本七天吃一次,变成五天一次。
第三个月——三天一次。
而血骨莲的供给量在减少。
周凡做得很隐蔽,表面上数字没变,但实际上交的药材品质被他刻意压低了。
秦渊似乎还没察觉。
他太忙了。
因为另一件事。
三个月前,北域修真界发生了一件大事——四大宗门之一的“玄天宗”宣布举办“百宗论道大会”。
所有北域排名前五十的宗门都会参加。
论道大会的本质不是论道,是排名。
宗门的排名决定了资源分配、地盘划分、弟子招募的优先权。
苍云宗目前排名第九,秦渊想往前挪一挪。
而他最大的筹码,就是宋念安。
一个拥有至尊骨的“天才弟子”。
周凡在情报中提到了一句话——
“师尊对宋念安说:论道大会上,你代表苍云宗出战,一战成名。”
一战成名。
用我的骨头,成他的名。
我把情报放下,闭上了眼睛。
灭神诀在体内运转,血脉中的力量如滚烫的岩浆,一圈一圈地流淌。
三个月的修炼,我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金丹初期。
但这还不够。
论道大会在六个月后。
我需要在那之前,把自己推到金丹巅峰,甚至更高。
而且,我需要一个参加论道大会的资格。
苍云宗的名额我肯定用不了。
但论道大会的规则里有一条——散修可以通过预选赛获得参赛资格。
预选赛在三个月后,地点在玄天宗的附属城市——天枢城。
我需要去天枢城。
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方九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沈兄,出大事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进山洞,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苍云宗的二弟子贺长青,三天后要来落霞城。”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
“采购灵材。但不是普通采购——他是来买‘续脉丹’的丹方的。这东西只有落霞城的‘万宝阁’有。续脉丹是什么的你知道吧?”
“修复经脉损伤。”
“对!据说是给宋念安用的。排异反应太严重,光靠固魂散已经压不住了,至尊骨开始侵蚀宋念安的经脉。秦渊急了,派贺长青出来找解药。”
我没说话。
方九看着我的表情,搓了搓手。
“你要不要——”
“不急。”
我站起来,走到山洞口。
外面的天很蓝,云很白。
落霞城的炊烟在远处升起来,像是一幅太平画。
“让他来。”
我说。
“我正好有东西要还给他。”
方九打了个寒颤。
“沈兄,你这语气,怎么比血雾谷的雾还冷?”
我没回答他。
贺长青。
我的二师弟。
当年一起入门的师兄弟里,我和他关系最好。
我教他练剑,他帮我处理宗门杂务。
每次我出去斩魔,他都会在山门口等我回来。
然后亲手给我倒一杯热茶。
“大师兄,辛苦了。”
他总是这么说。
笑得温温和和。
可取骨那天——
他的灵力击中我后背的时候,手也很稳。
和师尊一样稳。
三天后。
落霞城,万宝阁。
万宝阁是落霞城最大的灵材交易行,什么稀罕东西都能买到,当然,价格也离谱。
我换了一身净的灰袍,戴了一顶斗笠,坐在万宝阁对面的茶楼二层。
方九坐在我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街面。
“来了。”
一辆灵兽拉的马车停在万宝阁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贺长青。
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眼眶微陷,看起来睡眠不足。
但精气神还在,修为——金丹中期。
和我被废之前一样。
他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看护卫的架势。
三个人进了万宝阁。
“方九,万宝阁的掌柜你熟吗?”
“熟。怎么了?”
“帮我递个话。就说有人要高价收购续脉丹丹方,让掌柜把贺长青的价格往上抬。”
方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懂了。截胡。”
“不是截胡。”我端起茶杯,“是让他多坐一会儿。”
方九跑下楼去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万宝阁的大门。
一盏茶的时间后,万宝阁里传出了争吵声。
贺长青的声音隔着墙壁都能听见。
“什么叫涨价了?三天前你们报的明明是两万灵石!”
掌柜的声音圆滑得像抹了油。
“贺公子息怒,实在是有另一位贵客也在询价,价高者得嘛。而且这续脉丹丹方是孤本,全天下就我这一份……”
“你——”
贺长青压着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万。最多三万。”
“贵客出的是五万呢。”
”……“
沉默了很久。
”好。五万就五万。“
成交。
贺长青从万宝阁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手里攥着一个玉盒,步伐很快,看得出来心情极差。
我从茶楼下来,跟在他身后。
他走得很急,直奔城外,一看就是想尽快赶回宗门。
但他没走出城门。
因为他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停住了。
巷子里有一个孩子在哭。
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墙角,膝盖破了皮,血呼呼地往下淌。
贺长青看了一眼。
然后他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瓶伤药,倒了一点在手心,抹在了孩子的膝盖上。
”别哭了。涂了药就不疼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
和以前对我说”大师兄辛苦了“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感觉压下去了。
温柔不是无罪的证据。
一个会给陌生孩子涂药的人,也可以在师尊的命令下,毫不犹豫地打断师兄的脊梁。
贺长青站起来,拍了拍孩子的头,转身继续走。
他走出了巷子。
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就站在巷口。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径直走过去了。
他不认识我。
或者说,他认不出我。
三个月前被扔进乱葬岗的那个人,在他的认知里已经是一具冷透了的尸体。
我转过身,看着他走远。
背影挺拔,步履从容。
像个好人。
”贺长青。“
我无声地念了一下他的名字。
”你的药也是三万灵石一颗吗?“
”你给那个孩子的温柔,当年有没有留一点给我?“
他听不见。
他已经走远了。
我收回视线,回到了茶楼。
方九已经在等我了。
”沈兄,接下来怎么办?“
”准备去天枢城。“
”这么快?“
”论道大会的预选赛三个月后开始。我需要提前到。“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兽皮地图。
天枢城在苍云宗的正北方,距离落霞城大约两千里。
那里是玄天宗的地盘。
也是北域修真界的中心。
”方九,你跟我一起去。“
”啊?我?我去吗?“
”你不是消息贩子吗?天枢城那么大,消息多得你一辈子都卖不完。“
方九的眼睛亮了。
”有道理!天枢城的消息可比落霞城值钱多了!“
他搓着手,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
”沈兄,我一直没问你——你到底和苍云宗有什么仇?“
我沉默了几秒。
”他们了一个人。“
”谁?“
”一个很傻的人。“
方九张了张嘴,最终没再问。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三天后,我们启程前往天枢城。
【第四章】
天枢城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玄铁浇铸,隔着十里都能感觉到上面镌刻的阵法散发出的压迫感。
城内街道纵横,灵兽马车来往如织。
到处都是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有金丹期的,有元婴期的,偶尔还能感觉到一两股化神期的气息从高处掠过。
方九缩着脖子走在我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沈兄,这地方好吓人。随便一个路人甲都能把我捏死。“
”别乱看,别乱说话。“
”知道知道。“
我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
房间不大,但清净。
放下行李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听预选赛的规则。
方九的效率很高。
当天晚上就带回了完整的消息。
”预选赛分三轮。第一轮,擂台赛,纯粹的实力比拼。第二轮,阵法破解。第三轮,丹道考核。三轮综合积分排名,前三十二名获得正赛资格。“
”报名条件呢?“
”金丹期以下,年龄四十以下。需要交一千灵石的报名费,以及——“他顿了一下,”一个担保人。“
”担保人?“
”预选赛有不少散修报名,玄天宗怕有人闹事,所以要求每个参赛者必须有一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做担保。如果参赛者违规,担保人连带受罚。“
金丹期以上的担保人。
我不认识天枢城的任何人。
方九看出了我的为难。
”沈兄,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不过嘛……“
周凡的灵识只能覆盖三丈范围。我就在他五丈之外。他带着两个弟子采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血骨莲,然后开始分拣。“这些交回去,这些——嘿嘿,放我那个袋子里。”两个弟子心知肚明,麻利地帮他分好了。我等他们分完。然后我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了过去。“谁?”周凡警觉地转身。雾太浓了,
2026-10-29 16: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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