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校园恋综第一次选人,我把心动卡递给了男友的室友。
贺屿就在五米外的控制台,戴着耳机,看我把卡片塞进陈序手里。
他是这档节目的导演,也是和我秘密谈了八个月的男朋友。
陈序低头看了眼卡上的名字,没有马上接。主持人笑着催他:“陈序,你要让人家林栀举多久?”
贺屿按住了通话键。
“先停一下。林栀,你确定没拿错?”
棚里有人笑出声。我也笑了,手没有收回来。
“没错。我选他。”
我二十二岁,研一,影像社里负责写策划、排分镜的人。贺屿研二,比我大两岁。陈序二十三,和他合租校外一套两居室,是这次被拉来凑足六位嘉宾的人。
隐恋最初是我提的。
那时候贺屿已经拍过两部得奖的学生短片。我刚进社团,不想每拿到一次机会,都有人说,因为她是贺屿女朋友。
八个月过去,我有了自己写的策划,也开始筹备独立短片。我觉得可以公开了。
贺屿却说,等这次节目做完。
上一次,他说等招新结束。再上一次,是等他的片子送审。
昨晚我最后问了一回:“那我明天站到嘉宾席,你也觉得没关系?”
他在电脑前调色,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这又不是让你真谈恋爱。就社团账号发几期,别有负担。”
我报名确实不是为了认识新人。我想让他看见,我也会站到别的人身边,想听他亲口对大家说一句,我们在一起。
报名表上有一栏,问目前是否单身。我填了是。统筹许棠跟我确认时,我还说过一句,放心,没有感情。
那句话说得太快,仿佛只要贺屿知道我为什么来,就不算骗了别人。可许棠为我们协调了六个人的时间,借来了设备,她并不知道我等的是什么。
直到上台前,我还在手机上等他的消息。
最后等来一句:别选陈序,镜头里会尴尬。
我偏偏选了陈序。
陈序终于接过那张卡。纸边从我指腹擦过去,他把卡翻到背面,又翻回来,像是确认没有别的说明。
“那明天见。”他说。
贺屿松开通话键,摘了一边耳机。
主持人问陈序为什么接受,他抬眼看向镜头:“我想听她说说自己的事。”
有人起哄。我下意识去看控制台,贺屿已经低头记机位问题,黑笔在纸上划得很重。
散场后,他让我去器材间。
我进去时,他手里还拿着那支笔,身后是摞到肩高的灯架包。他将门合上,先看了一眼门上的磨砂玻璃。
“换个人。”
“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让我怎么说?当着那么多人,说我女朋友故意选我室友?”
我看着他。那句等了很久的“我女朋友”,原来放进责问里,能说得这样顺。
“可以。”我说,“你出去说。”
他把笔进前的口袋:“林栀,别借题发挥。这节目是我们一块做的,你不是不知道重拍多麻烦。你要觉得我最近没空陪你,今晚我们去吃饭。”
“我要的不是这顿饭。”
“那你想怎样?我现在发条朋友圈?”
他掏出手机,屏幕朝着我,像把最后一件能拿来劝我的东西递过来。我真想伸手接,替他选照片,替他把那句话打完。
可我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以后吃饭有人过来,你还会把手松开吗?”
外头有人敲门借电池。他往门口挪了一步,我先把锁拧开了。
进来的灯光同学见我们站着,愣了愣。贺屿很快说:“在说补拍的事。”
对方抱走两块电池,我跟着出门。
贺屿在后面压低声音:“你真要和陈序拍?”
“要。”
我走回棚里,找到那张排期表,在明天下午三点那一栏签了名。
02
陈序在排期表的另一端等着。
“聊完了?”他问。
我的笔尖停了一下。
他把没填完的嘉宾信息表转过来,没有松手:“你们聊换人的事,还是聊你们俩的事?”
我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
“你知道?”
“猜到的。现在知道了。”
棚里还剩几个人拆背景布,他往走廊偏了偏头。我跟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卷尺收回的响声隔在里面。
陈序说,五月有一次贺屿出门太急,玄关柜上放着一份没拿走的早餐,袋子上是我的名字。后来我去他们家看设备,熟门熟路开了厨房最下面的抽屉,拿出我的杯子。
“有杯子不一定是女朋友。”我说。
“他知道你喝水不加冰。别人问你要不要冰,他替你答了三回。”
我记得那天。他替我把玻璃杯里的冰块倒进水槽,我当时觉得这是不用说出口的体贴。
“你问过他吗?”
“问过。他说,你们的事,你们会处理。”
原来那句“我们会处理”,已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用过。
在走廊窗台上,玻璃有些凉。陈序离我一臂远,手里仍拿着那张心动卡,角上被他捏出一道浅折痕。
“刚才那张卡,是给我的,还是给他看的?”
我可以说两者都有。陈序条件很好,个子高,笑时右边脸颊有个很浅的窝。上学期替影像社修坏掉的监听耳机,我在旁边看他拆了半个下午,见过他耐心的样子。
可那不是我刚才选他的原因。
“给他看的。”我说。
陈序点了一下头,把卡递回来。
纸片递到一半,我没接。他也没有用它来碰我的手。
“你们要吵,自己吵。我住他隔壁,不等于我负责把话传进去。”
我脸上一阵发热。方才在器材间那么理直气壮,到他面前,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没有。
“对不起。明天我可以跟统筹说,换个搭档。”
他看了我一会儿:“你想换?”
我又想起贺屿那句“换个人”。只要我现在把卡收回去,一切都能被解释成玩笑;明天照常当嘉宾,晚上照常去等贺屿收工。
“不想。”我说,“但你可以不答应。”
陈序手里的卡停住了。
窗外球场上有人喊传球。他看了一眼,等那一阵声音过去,才说:“那明天,能不能不管他在不在看?”
“什么意思?”
“你跟我约会,就和我说话。想走随时说,不用故意对我好,也别拿我去气他。”
我没料到他还愿意来,忍不住问:“你图什么?”
他低头看着卡,拇指将折起的小角压平。
“现在还不能是想和你待一下午?”
这次我没再去看棚门。
我填了自己的手机号。他把表收走,在卡片背面写下明天见面的地点:旧教学楼一楼。
回宿舍路上,贺屿发消息问我吃什么。我说已经回去了。
他又发:别把陈序扯进来,我们俩好好谈。
我盯着那句话,打了“明天拍完谈”,又删掉,改成“你今晚不是还有粗剪吗”。
那头没有立刻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自己的短片文档。片名叫《末班车》,写一个夜班护士下班回家,几次想在女儿门前敲门,最后没有敲。
结尾卡了我两个星期。
凌晨一点,我删掉最后一场“母女和解”,空出半页,还是不知道该填什么。
03
第二天下午,陈序在旧教学楼门口抱着一盆葱等我。
我站在台阶下笑起来。他看了看怀里的东西,脸上也有点无奈。
“楼顶菜园借的。他们给的任务,说一起养活一个生命。我问能不能选好养的,他们就给了这个。”
跟拍的许棠举着摄像机:“葱不好吗?还能吃。”
“挺好。”我接过盆,泥土里着一块小木牌,陈序已经写了期,旁边还空着署名的位置。
我写下林栀,笔尖从他名字旁边经过,忽然有点不自在。
贺屿没有来外景。他在棚里盯另一组,通过许棠手机上的工作群看我们进度。我知道,因为出发前他刚发过一条:五点前收,后面还要做双人采访。
我把手机调了静音。
我们的任务是拿拍立得拍三张照片,选一张留在社团走廊的照片墙上。
第一张,许棠让我们抱着葱,站在旧楼掉漆的绿门前。陈序站得太端正,我憋着笑,把他的肩膀往旁边推了一点。他顺势歪过去,拍出来像我在欺负他。
第二张,我想拍从楼梯窗户落下来的光。陈序沿台阶走到一半,回头问我停哪一级,我说再往下。他听成往上,一连跨了两级,差点出了画面。
许棠笑得镜头都晃,我也笑,伸手比画给他看。
“你这么怕拍不到人?”他问。
“不是。再下面一点,你就会被栏杆切开。”
“那就切开。”
“你不介意?”
“照片里又不是非得看清我的脸。”
他说完退了一级。那束光落在他手背上,脸隐进阴影,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我按下快门时,才发现自己有好一会儿没想控制台上的人。
相纸慢慢显影,许棠说电池不够,回隔壁器材室拿备用的。走前把机子架在楼梯拐角,红色录制灯还亮着:“你俩别走远,我马上回来。”
陈序坐到窗台下,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膝上。
“你平时拍的也是这种?”
“社团的什么都拍。”
“我问你自己的。”
我把刚要说的活动宣传片咽回去:“还没拍出来。剧本都没写完。”
他抬起头,等我继续。
我说了《末班车》,说那个在走廊上来回走的母亲。我本来只准备说几句,可他问她为什么不敲门,我讲着讲着,连原先删掉的一场都说了。
“她怕女儿睡了,也怕女儿其实还醒着。”我说,“我妈以前就是护士。早晨五点多回来,拿钥匙开门都先用手捂一下钥匙串。”
陈序拇指压着相纸的白边,没有催我讲结局。
“你妈看过吗?”
“不敢给她看。”
“怕她难过?”
我摇头:“怕她说,她本没这样想过。都是我编的。”
贺屿看过这个本子,说太生活化,母女最后至少要有一次正面冲突,不然看不出矛盾。我照着改过,写女儿摔门,写母亲在楼梯间哭,都留不下来。
陈序问:“不编就不是电影了吗?”
我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我不懂编剧。”他看着第二张照片,“但刚才楼梯是你选的,人站哪也是你选的。窗户本来就在这儿,拍出来还是跟我平时路过不一样。”
我低头看照片。阴影里看不见他的眼睛,却看得见他朝我转过来的姿态。
“她最后还是没有敲门。”我说,“我想这么拍。”
“那女儿呢?”
“门里面。也没睡。”
他没有说这个结尾好不好,想了片刻,又问:“拍的时候,那个演员要在门里面等多久?”
我愣了一下。
“要是真的一直等,可能不用摔门,也挺难受的。”他说。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又想笑。
有一回跟贺屿说到凌晨,他困得闭上眼睛,手还搭在我腰上,含糊地应着。我知道他累,便把剩下的咽了回去。后来我学会先把想说的话缩成几句,想等一个他不忙的时候。
此刻陈序坐在窗台下,鞋尖抵着地,听得慢吞吞的。
走廊上脚步声响了一下,又远了。我抬头,以为许棠回来了,陈序也抬头。我们都没说话,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水管往花坛里淌水。
他忽然笑:“你现在看我,跟刚才不一样。”
我想问哪里不一样,可我知道。
我伸手拿走他膝上的照片,放到窗台上。他的手空在那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陈序。”
“嗯。”
我俯下身,吻了他。
嘴唇碰上去前,我看见他眼睛里的惊讶。我以为他会躲,他却抬手托住了我的手臂,热意从薄薄一层袖子里贴上来。
我闭了眼。
他回应了很短的一下,随即偏开头。
我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停在了那里。
04
陈序没有松开我的手臂,先把我扶稳了,才站起来。
“你和他,分手了?”
那半秒我竟然想说,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好像这样回答,刚才的吻就能接着发生。
“没有。”
他手上的力道一下松了。
我站直,看着他把膝上沾的一点墙灰拍掉。他拍了两下,没有再拍第三下。
“昨天你不是知道吗?”我的声音很低。
“知道。所以昨天约的,是在这儿待一下午。”
我无法装作不明白。
他看了一眼楼梯拐角的机子,我也跟着看。录制灯还亮着,刚才背对它时,我竟忘了这件事。
“你先把你们的事说清楚。”陈序说,“不是对着镜头说,去跟他说。”
“说清楚以后呢?”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竟还想要一个以后,才肯去处理现在。
陈序没回答。
楼下许棠喊我们名字。他弯腰提起那盆葱,把照片递给我,走到楼梯口接她。两人讨论电池的声音传上来,和平时没有两样。
我站在窗边,嘴唇上那一点热已经散了,手臂却还记得他的手。
双人采访没拍成。
许棠回来后问我们第三张想拍什么。我拿着两张相纸,说今天先到这儿吧。她看了看我,又看陈序,没再开玩笑,收了机子。
01校园恋综第一次选人,我把心动卡递给了男友的室友。贺屿就在五米外的控制台,戴着耳机,看我把卡片塞进陈序手里。他是这档节目的导演,也是和我秘密谈了八个月的男朋友。陈序低头看了眼卡上的名字,没有马上接。主持人笑着催他:“陈序,你要让人家林栀举多久?”贺屿按住了通话键。“先停一下。林栀,你确定没拿错?
2026-10-29 16:55:29
我没有等电话继续聊下去,跟他说了再见,重新戴上耳机。资料很快到了,后面还跟着一条语音。“都是做买卖,你学会替公司算,也替咱家算算。”我把那条消息留着,回到只做了一半的练习。表上有一笔退回的数量还没找到对应记录,不能凭总数看着差不多,就把它填过去。手机又亮了。我爸补了一句:&
2026-10-25 14:4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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