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上午八点二十,医院的随访电话打到了陆沉手机上。
他正在客厅系领带。
许乔坐在沙发上,拿我的平板看凌晨那场直播的回放。
视频里,我从床上滚下来,狼狈地按着口。
弹幕笑疯了。
【这姐睡个觉跟投胎似的。】
【她男朋友摊上这种懒货也是倒霉。】
【装死吧?主播再踹一脚看看。】
许乔看得直乐。
陆沉扫了一眼,伸手按灭屏幕。
“删了。”
“吗?”
许乔不乐意。
“数据正好,我都涨两万粉了。”
“她看见会生气。”
“她哪次不生气?”
许乔翻了个白眼。
“你谈个恋爱跟养了个祖宗似的,睡觉不能吵,灯不能亮,走路还得踮脚。”
“陆沉,你累不累啊?”
陆沉没回答。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是市中心医院。
“您好,请问是姜眠的紧急联系人吗?”
“我是她未婚夫。”
电话那头的医生语气很严肃。
“姜小姐昨晚来复诊时,心电监测结果不太理想。”
“我们已经明确告知,近期绝对不能遭受突然,更不能在深度睡眠中被强行唤醒。”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陆沉握着领带的手停住。
“她在睡觉。”
“能叫醒吗?”
“她的病本来就会睡很久。”
“陆先生,这不是一回事。”
医生加重语气。
“请您现在确认她的呼吸、脉搏和意识状态。”
“如果叫不醒,立刻拨打急救电话。”
陆沉下意识看向卧室。
许乔也听见了,脸色微微发白。
可她很快走过来,直接对着手机开口。
“医生,她没事,她就是跟我们闹脾气,故意不起来。”
医生沉默一秒。
“您是哪位?”
“我是她朋友。”
“昨晚是不是有人强行叫醒过她?”
许乔的表情彻底僵住。
“没有,我们就是正常叫她起床。”
“她自己不想起来,跟碰瓷一样躺地上了。”
我死死盯着她。
礼炮炸响以后,她明明看见我疼得抽搐。
她还把手机怼到我脸上,笑着问网友。
“演得像不像?”
可现在,她撒谎连眼睛都不眨。
医生还想说话,许乔却捂住话筒。
“陆沉,今天可是订婚宴。”
“你真叫救护车来,动静闹大了,双方亲戚怎么看?”
“再说了,姜眠最爱拿病吓你。”
“上次你陪我去赛车,她不就说自己不舒服吗?”
陆沉眉头紧锁。
那次我不是装病。
我在浴室晕了两个小时,醒来后怕他担心,只说睡了一觉。
后来许乔知道这件事,却笑我争宠手段低级。
陆沉沉默几秒,对医生说。
“她呼吸很平稳,脸色也正常。”
“我了解她,她今天还要参加订婚宴,可能只是想多睡一会儿。”
医生明显急了。
“陆先生,麻烦您不要凭感觉判断。”
“她这种情况一旦出现……”
陆沉挂断了电话。
客厅瞬间安静。
许乔松了口气,抬手拍他的肩。
“这就对了。”
“她要是真有事,哪能躺得那么安静?”
陆沉却没有接话。
他盯着卧室紧闭的门,忽然起身走过去。
门外却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订婚宴的负责人站在外面,急得满头是汗。
“陆先生,酒店那边出了点问题。”
“背景屏幕一直黑屏,双方长辈都已经到了,您得马上过去。”
陆沉脚步停下。
卧室和大门,一前一后。
他只犹豫了两秒。
最后,他转过身。
“走吧。”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手机震了一下。
医生又发来一条短信。
【若姜眠无法被正常唤醒,请立即拨打120,千万不要继续等待。】
许乔瞥了一眼,直接把消息划掉。
3
上午九点,我妈拎着保温桶来了。
她知道我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天还没亮就起来炖了菌菇鸡汤。
陆沉和许乔已经下楼。
电梯门关上前,他们听见了我妈的声音。
“眠眠?妈妈给你送药来了。”
陆沉按住开门键。
“阿姨怎么来了?”
“我打眠眠电话一直没人接。”
妈妈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她昨晚落了两盒药在家里,这个不能停。”
她看见许乔穿着我的拖鞋,身上还披着陆沉的外套,目光沉下来。
“眠眠呢?”
“睡着呢。”
许乔挡在门口。
“阿姨,她起床气大,您还是别进去了。”
妈妈皱眉。
“我是她妈!我进去给她送药。”
许乔不动。
陆沉低声叫她。
“乔乔,让开。”
许乔眼圈一下红了。
“行,你们都觉得是我欺负她。”
“昨晚她拿病吓唬人,今天又故意不去订婚宴。”
“我忙前忙后,还忙出错了是吧?”
陆沉眉心拧紧。
我知道,他又心软了。
妈妈却没惯着她。
“什么叫拿病吓唬人?”
“眠眠的病历你们没看过?”
“医生说过,她不能被突然叫醒!”
许乔脸色变了。
“阿姨,我们没叫她。”
“真的!昨晚大家喝了点酒,回来就各睡各的。”
陆沉站在旁边,始终没说话。
妈妈看向他。
“陆沉,是这样吗?”
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骗我妈。
我妈心脏不好。
我每次住院,都和陆沉一起瞒着她。
可现在,他只顿了一秒。
“阿姨,您放心,眠眠就是睡着了。”
“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闭上眼。
原来人在彻底失望以后,真的不会再疼。
妈妈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保温桶放到门边。
“这几天眠眠口总疼。”
“昨晚她给我打电话,说呼吸不舒服。”
“你进去以后,先看看她的脸色。”
“要是叫不醒,千万别硬晃她,直接叫救护车。”
陆沉点头。
“我记住了。”
妈妈走出几步,又转过身。
“陆沉,订婚宴迟到不是什么大事。”
“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陆沉的脸色微微一变。
许乔却催他。
“九点半了,酒店一堆人等你呢,别磨叽了。”
电梯门再次合上。
陆沉隔着缓缓缩窄的缝隙看向卧室。
那扇门就在五米外。
他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门外的保温桶孤零零放着。
盖子没有拧紧,一张折叠病历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我蹲在旁边。
病历是半年前的。
那天,许乔凌晨给陆沉打电话,说自己失恋了。
陆沉开门的声音把我惊醒。
我当场心脏骤停了十一秒。
那次是他亲手把我送进医院的。
抢救室外,他跪在医生面前,哭得站不起来。
出院后,他买了最贵的隔音材料,把整间卧室重新装修。
他说再也不会让我经历第二次。
可今天。
他亲手掰开了我的手。
也亲手替许乔挡住了真相。
九点四十分,物业带着两名急救人员来了。
原来那位医生始终不放心,还是拨打了急救电话。
物业联系陆沉,询问能不能破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乔压低声音。
“破门以后,昨晚的事肯定瞒不住。”
“订婚宴也得泡汤。”
“姜眠平时睡二十个小时都有,你就这么想让所有人看我笑话?”
陆沉呼吸发沉。
最终,他开口。
“不用进去,她只是睡着了。”
“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4
上午十点,订婚宴开始了。
大厅里坐着两百多位宾客。
背景屏幕上放着我和陆沉从大学到现在的合照。
照片里的在他肩上,笑得像个傻子。
司仪看了三次时间。
“新娘还没到吗?”
陆沉站在台边,脸色越来越沉。
我爸妈坐在第一排。
妈妈一遍遍给我打电话。
“眠眠怎么不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沉刚要解释,许乔先笑了。
“阿姨,她就是起床气。”
“昨晚还说不想订了,估计故意让大家等呢。”
妈妈猛地抬头。
“她什么时候说不想订了?”
许乔卡了一下。
“她平时不总这样吗?闹点脾气就拿分手吓唬陆沉。”
陆沉没有反驳。
台下已经有人议论起来。
“这都几点了?”
“新娘架子也太大了。”
“这么多人等她一个,不像话。”
每一句,都让陆沉的脸色更难看。
他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房间里,我的手机在枕边震动。
一遍。
两遍。
始终没人接。
陆沉咬紧后槽牙,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姜眠,所有人都在等你。】
隔了半分钟。
【你可以生气,但别拿订婚开玩笑。】
屏幕暗下去。
我很想告诉他,我没有开玩笑。
是他一直把我的命,当成玩笑。
司仪只能先播放我们提前录好的采访。
视频里,主持人问我。
“姜小姐,您为什么决定嫁给陆先生?”
我想了好一会儿。
“因为他让我觉得,我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我生病以后,很多人都觉得我麻烦。”
“只有陆沉说,我不用勉强自己活得像个正常人。”
画面外,陆沉笑着打断。
“她本来就很正常,她只是需要比别人多睡一会儿。”
视频里的我眼睛红了。
“他答应过我。”
“只要我闭上眼,他就会替我守着。”
大厅一点点安静下来。
妈妈忽然站起身。
“我要去看眠眠。”
就在这时,陆沉手机弹出一条健康报告。
是我的睡眠腕带自动生成的夜间数据。
【睡眠时间:七小时零三分。】
【异常唤醒:凌晨三点零五分。】
【心率剧烈波动:凌晨三点零六分。】
【心率记录终止:凌晨三点零七分。】
陆沉盯着屏幕,脸上的怒气一点点凝固。
许乔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说。
“机器坏了。”
“我昨晚拔电源的时候,它就乱报警。”
陆沉没有说话。
“真的,就是个破机器。”
许乔声音越来越急。
“姜眠那么能演,说不定她自己改的数据。”
陆沉猛地抬头。
“她怎么改?”
“她从三点开始就没动过!”
许乔被吼得后退一步。
全场瞬间安静。
陆沉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想起早上抱起我时,我垂落的头。
想起我冰冷的脸。
想起医生那句“确认呼吸和脉搏”。
也想起妈妈反复叮嘱的“人没事才最重要”。
他转身冲下台。
椅子被撞翻,杯盘碎了一地。
许乔追出去。
“陆沉!你别自己吓自己,她肯定又在装!”
陆沉跑得太快,连电梯都等不及。
他顺着消防通道一口气冲上十八楼。
打开房门时,客厅还保持着早上的样子。
保温桶放在门口,鸡汤早就凉透了。
那张旧病历静静躺在地上。
【突发惊醒后出现短暂心搏停止。】
【再次发作可能危及生命。】
陆沉看完,手指狠狠一颤。
“姜眠?”
没人回答。
他一步步走向卧室。
“我回来了。”
“今天是订婚宴,你别闹了。”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推开门后,我仍躺在床上。
眼罩遮着眼睛。
被子盖到下巴。
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陆沉站在门口,许久没敢动。
最后,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行,你赢了。”
“我跟你道歉。”
“昨晚不该让乔乔拿礼炮吓你。”
“你起来,我们先去医院。”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陆沉走到床边,抓住我的肩膀,想把我抱起来。
可我的手臂僵硬地贴在身侧,关节本无法弯曲。
陆沉整个人定住。
2上午八点二十,医院的随访电话打到了陆沉手机上。他正在客厅系领带。许乔坐在沙发上,拿我的平板看凌晨那场直播的回放。视频里,我从床上滚下来,狼狈地按着口。弹幕笑疯了。【这姐睡个觉跟投胎似的。】【她男朋友摊上这种懒货也是倒霉。】【装死吧?主播再踹一脚看看。】
2026-10-29 18:09:41
2上午八点二十,医院的随访电话打到了陆沉手机上。他正在客厅系领带。许乔坐在沙发上,拿我的平板看凌晨那场直播的回放。视频里,我从床上滚下来,狼狈地按着口。弹幕笑疯了。【这姐睡个觉跟投胎似的。】【她男朋友摊上这种懒货也是倒霉。】【装死吧?主播再踹一脚看看。】
2026-10-28 21:2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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