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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前夫的幼年体非要跟我回家沈汀宋寻后续章节笔趣阁更新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30 08:24:13    

江崇安回头看了一下,“认识的人?”

这栋大楼入驻了挺多天娱旗下的工作室,艺人、歌手比比皆是,沈汀这几年在国内,圈子就那么大,认识几个人也不奇怪。

那豪车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傻了吧唧的,引了一圈肤浅的小姑娘看,很像艺人。娱乐至死,现在天娱捧出来的艺人,不都这个样子吗?

其实当时沈汀的婚礼邀请了他的,他见过宋寻,但作为沈汀的娘家人,他来见证沈汀的祝福,注意力全放在沈汀身上,还有淡淡的惋惜。

很多女人结婚后事业就走下坡路了,婚姻生活对一个人的影响不可估量,沈汀的丈夫看上去一表人才,但不是那种会让长辈放心的类型,江崇安一边献上祝福,一边给出过来人的忠告。

“千万不要做家庭主妇,不要辜负了师门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栽培。”

后来又没有多的联系,以至于他完全不记得宋寻长什么样了。

沈汀摇头,“不认识,可能是来追星的脑残吧。”

目光一触即回,将的事和江崇安说了。

江崇安很为她高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啊,汀汀,我就知道,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沈汀噗嗤一声笑了,师兄大概还不知道她和白灵声的弯弯绕绕,所以开心得很单纯,“你以前不是瞧不起流行乐吗?”

“那是以前,”江崇安有些不好意思,“结婚后明白了,金钱不是粪土,金钱很重要。流行乐也不是洪水猛兽,它契合了当代很多年轻人的审美需求、情感需求。嗨,怎么说呢,感觉自己以前对音乐的想法太单纯了,很多事情出来才知道。”

说起音乐审美上的感悟和转变,江崇安滔滔不绝,没注意到门外宋寻毒蛇一样的眼光。

沈汀视线越过江崇安的肩膀,感觉浑身不舒服。

宋寻戴着墨镜,眼神看不真切,但她怎么觉得,碰到这小子指定没好事儿呢?

还有,他不会在看自己吧?

像俗套爱情剧中的一样,看到前妻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立刻就以为前妻找了下家。

应该不会,婚礼的时候不是见过么?这是自己的师兄啊。

江崇安和她上楼,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铁门合上之前,沈汀再次看了一眼宋寻。

这人若无其事。

再下楼的时候,门口那辆劳斯莱斯已经开走了。

唉,走了也好,眼中的一刺被了。

不过思绪又忍不住往那刺上飘,想这人大白天不上班,跑这儿来什么?

宋寻的出现太影响她了,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一只蝴蝶振翅那么轻微的动作,都能在她心里掀起惊天的风暴。

沈汀还有些上的事儿想问师兄,一边说着,一边抬步往外面走,一只手按了下她的肩膀。

“嘛装不认识我?”

这是秋天里难得的晴,阳光如碎金,门口人来人往,按她肩膀的男人只是略略停留一下,然后走向人群。她听到一声低笑,落在风里,一下不见了。

光滑如镜的地板上,闪过一抹身影。

…

…

一下谈了个这么有钱途的,生存问题暂时解决,沈汀心里还是满意的。师兄又对自己那么关心,叮嘱这叮嘱那,沈汀好像在漫无目的的人世间找到了一点系。

她想着自己兜里还有几百块,“师兄,我请你吃饭吧。”

幸好附近有大学,学校旁边美食很多,为了照顾学生们的消费能力,价格都不至于太贵。

沈汀选了一家门面小小的料店,店里布置清幽,和宋寻待在一起那么久,耳濡目染之间大概也习得了一点他的品味。

江崇安也是很随和的人,不挑剔。

“行啊,咱们好好聚一聚。”

挺久没见面了,他们天南地北地聊,聊近况,聊当时的同学,聊彼此的发展。沈汀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没说自己被离婚的事,没说外婆去世,也没说自己这些年来尝试了很多,最后都以惨败告终,只笼统地说在接受治疗,但效果不是很好。这死去活来的一段历程,也不过是短短三年,人来了就会走,接受一切。

她嗓子不行,不能多说,说到后面就是师兄说,她听。

一顿饭吃得脸热热的,明明没有喝酒,吃的也是冷食,但心情不错,硬是酝酿出了一点热意来。

原来其他人也会真诚地关心她,而不是落井下石,嘲笑她、看不起她。

告别了师兄,沈汀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秋风习习吹拂,很舒服。

她觉得她真的要开始转运了,除了宋寻,其他人都对她很好,这几天一点身之祸都没有。

走进地铁站的时候,天娱大厦的前台给她打电话,说是她有东西落在前台了。

还好没有走远,沈汀步行回去。

这时是下午一两点,很多觅食完毕的打工人都在往回赶,都是步行,开车的很少,那辆拉风的劳斯莱斯便显得无比炫目。很多人指指点点。

“豪啊。”

“这车是不是起步价几百万?这是哪个大老板来视察了?”

“工作努努力,早晚你老板也能换上新车。”

沈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就觉得吃了坨屎一样。

车是宋寻的,戴着墨镜的白灵声正从车上下来,弯下腰和驾驶座上的人亲昵地说着什么,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开心事,咯咯笑了起来。

妈的,怎么就撞见了这对狗男女秀恩爱,真晦气。

一下明白了,宋寻出现在这里,是来接白灵声的。

沈汀冷笑一声,低头就走。

有人认出白灵声了,猜测着车的主人就是传闻中的神秘未婚夫,都有点好奇,低声交谈着,想看看能拿下小天后的是何人物。

看剪影,那人应该是很年轻的。

这么年轻就开豪车,身份很不一般啊。

“这是你第一次开车接我诶。”白灵声甜笑道。

宋寻扶了下墨镜,皮笑肉不笑,“不是你一哭二闹三上吊让我来接你吗?”

白灵声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加深了,任谁看来,都会觉得她是被男朋友逗乐了,周围全是粉红色的甜蜜泡泡。

“看来我找到对付你的方法咯?”

宋寻看了一眼步入大厅的那道身影,淡淡地道:“你想招惹沈汀。”

内心深处的想法被一语道破,白灵声撩了下头发,抿唇一笑,“怎么,你心疼啦?”

“你想多了。”

宋寻语气冷淡,转过头去,“提醒你一句,沈汀不是好惹的,跳得太厉害,小心被她撕成碎片。”

白灵声笑了出来,“你把沈汀说得那么可怕嘛?我觉得她挺好玩的。”

宋寻面色更冷,“下次我不会来了。”

“说到底,你还是心疼沈汀。”

白灵声语气笃定,好像看透了一切。

“你放心,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剧情正在回到正轨,你偶尔见她一面,不会影响什么的。”

她压低声音。

“只要你和我相爱,沈汀就会安然无恙。”

“所以,为了沈汀,试着爱上我吧。”

沈汀拿了充电器往外走,路过停车场的时候,脚步一滞。

宋寻站在路边,指间夹着一支烟。

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宽松的浅粉色衬衫,在秋风中显得单薄,露出的腕骨发白,橙黄的火光在指间明灭,嘴唇嫣红。

沈汀用过很多种方法让他戒烟,没用,疲惫的时候还是会抽一两支。宋寻说有的时候就是需要一点,烟草的,酒精的,来保持头脑清醒,天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压力。

沈汀让他嚼口香糖。这几年下来,宋寻已经不抽烟了,家里的烟灰缸撤了下来,打火机也丢进了垃圾桶。

宋寻又抽起了烟。

抽抽抽,抽不死你个老烟枪。

沈汀心里骂,又觉得他手指间那点火光很刺眼,想找个什么灭了。

她绕着二手烟走,宋寻将烟灭了,懒懒地喊她:“你和白灵声见面了?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沈汀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望他。

“什么叫奇怪的话?”

她抱起双臂,眉头一挑,“我提醒她,她找的男人是个出轨男,在自己老婆家里出事的时候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小心啊,这是个出轨的惯犯。这算奇怪的话吗?不见得吧,我看是肺腑之言。”

宋寻眯起眼睛。

沈汀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生气了。

宋寻爱一个人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爱。他既然决定和白灵声结婚,不管激情占了几分,他总是爱白灵声的。他不喜欢自己在白灵声面前诋毁他。

他的脸上有一种被压抑的情感,愤怒,或者被戳中了的羞耻。宋寻身高一米九,生起气来很有压迫感。他绷着脸,走近了几步,沈汀觉得他要过来打自己。

沈汀全身绷紧,电流一样的东西噼里啪啦在血管里蹿,也很想揍宋寻。

宋寻大概没抽多久的烟,身上没有烟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清爽内敛的木质香。

宋寻没有动手,眼神在她身上逡巡,像蛇一样,很快找到了致命的地方。

“头发怎么变糙了?离了我,立刻就变成流浪猫了?”

沈汀冷笑,“快拉倒吧,你算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个货色了。滚远点,光是呼吸你身边的空气,我都要感染梅毒了。”

宋寻膛急剧起伏了一下,因为压抑着,眼睛明亮得不正常,像晨星。沈汀看着看着觉得,他不是生气了,而是……兴奋?

他朝她轻轻吐了口气,气息烫得她耳朵发红,咬着字句,恶毒地说:“沈、汀,你怎么这么漂亮?”

沈汀一脸错愕,然后像被狗舔了一样,恶心得直皱眉。

我曹这家伙脑残吧!

她拍了拍肩,刚刚被宋寻气息拂到的地方,后退一步,恼怒,“宋寻,你他妈的真是神经病!”

宋寻笑了,看她避之不及的样子,竟然点了下头。

这家伙贱得浑身骨头痒,沈汀都怕骂他给骂爽了。

宋寻笑起来的时候生动得像幅画,吹口气,点上眼睛,画里的人就有了生命。他身边的风和光线都像画上去的一样。

他拿起外套,得意洋洋地上了车,以胜利者的姿态。

“对,我就是神经病。离我远点儿,别来破坏我和新女朋友的感情。”

沈汀真想一把掐死他。

妈的傻,去死吧!

谁想看到你们了,还破坏你们的感情,真把自己当万人迷了。

呸!

她朝出口方向走。

宋寻驾着车慢慢地跟了上来,按了两下喇叭。

沈汀不耐烦:“嘛?”

“你去哪儿?”

宋寻大半个身子靠在车窗上,懒洋洋地道:“送你一程?”

沈汀简直不知道他有什么病,他没有心的吗?

有的时候她都怀疑宋寻是故意的,故意作践她的感情,往她的痛处戳,结束一段三年的关系本来多少该难过的,但她只感到愤怒。宋寻无下限的让她怀疑自己的眼光,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眼盲心瞎。

宋寻没得到回答,便轻佻地吹了个口哨,眨眨桃花眼。

“你在和白灵声?”

沈汀还是没理。

宋寻:“你需要用钱?”

走过拐角,到了大路。他们之间驶过一辆小电驴,带起的风将宋寻的声音模糊了一下:

“沈汀,取消。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别再和白灵声联系。”

“凭什么?”

隔着一条非机动车道,好像隔了一辈子一样。

宋寻一改满不在乎的调笑神情,正经道:“我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和前女朋友有联系,沈汀,你能理解吧?”

一点被羞辱的酸涩涌上喉头,沈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感觉像喝了口烧酒,嗓子疼得厉害。

你不知道这是你女朋友主动提出来的吗?你不知道她想作践我吗?

她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看着前面。

原来恨到了极点是这样,无论什么话语都表达不了这种情感,她听到自己说:

“宋寻,你怎么不去死呢?”

她去了地铁站。风吹起的时候,黄金一样的落叶纷纷扬扬。有年轻的情侣在惊呼,还有人掏出手机来拍照。

已经是深秋了。

宋寻将车停在路边,落叶如蝴蝶一样落了满地,路边的共享单车上都是银杏的落叶,宋寻的视线无意识地放在其中一辆的车篮上。

他没有关车窗,一个妖艳的女人跟了过来,她看见宋寻和白灵声耳语道别,又和沈汀热热闹闹地走了一段路,心里将宋寻当成了那种随便的人,想勾搭一下。

他有钱,样子又好,女人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刚敲了敲车窗,就看见一双通红的眼睛转过来,吓了一跳。

宋寻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头野兽,女人不知道他怎么了。

“哟,帅哥,”女人挤出甜甜的笑,“这是怎么了呀?”

蓉都是座古老的城市,但年轻人是永远年轻的。

宋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面前的女人要嘛。

让沈汀永远记恨上自己,本来该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他按了按眼角,用一双红艳艳的眼睛瞅女人。

“我看起来像很随便的人吗?”

帅哥的心事总是值得倾听,女人感觉宋寻心里开了个口子,想跟人倾吐,于是摆出很耐心的表情来,“长得太好看的人都有这种烦恼,正常。一个人怎么样,不能只看第一印象嘛,我就觉得你是个专情的人。”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面前的男人勾唇笑了起来。

妈呀,笑得和狐狸精一样。

女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下明白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心境,这也太好看了,要是他愿意再笑一下,自己也愿意当回亡国的昏君。

就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把他哄开心了。

男人下巴骄矜地点了一下,示意她上车。

“去哪儿,送你一程。”

好心情被宋寻毁了个彻底,沈汀回去后就将自己埋进了被窝里,屋子里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有一些衣服应该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但她不想动。

就这么躺在床上,半眯着眼,一点劲都没有,麻木地感受光影变幻,黑夜降临。黑暗一点点吞没自己。

狗的宋寻,狗的。

她恨死宋寻了。

第二天,头还是沉的,她凭着意志力起了个早,下去跑步。

跑完步后浑身畅快,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

小区里另一个晨跑爱好者都眼熟她了,看到她下来,会和她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沈汀估计他二十出头,头发卷卷的,很蓬松,系一条浅蓝色的运动发带,青春无敌。

沈汀心里叫他小熊。

小熊和她说:“早上好。”

沈汀怕自己的声音吓到他,也怕他会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露出异样的表情,没怎么搭理,只是点了点头。

晨光明媚,何必呢?为了宋寻那么一个人把自己状态弄得很差,想想都不值得。

但很多事情想清楚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宋寻占据了她心里的一角,要割舍就要切肤见血,快刀子割肉和钝刀子割肉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

也许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

但那又需要多久呢?她等不及了。

她上楼,洗漱,完了开始收拾行李,只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有一些急救工具和药品。今天要回老家,明天是外婆葬礼的最后一天,她提前买了票的。

她的老家是一个多山的县城,坐火车需要五个小时的车程,接着转大巴,再转破破烂烂的公交车,这还是三年前,也不知道现在公交线路关停了没。

沈汀的外婆和其他人的外婆没什么区别,穿一件薄而软的碎花小衫,头发花白,脸上带笑,脸上的皱纹像一颗枣。

外婆不指望沈汀常回来看她,总是念叨着她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顾好自己就行啦,管她一个老太婆什么?回来一趟不容易,来回车票都要好几百,只要她过得好,外婆就什么都不担心。

外婆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天才,只知道她是唱歌的,心里不认为那是一个正规的行业,如果有可能,还是去当个老师教教书最好。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沈汀知道她心里希望自己能定下来,是指拿个铁饭碗,事业上的那种安定。

如果她把她嗓子坏掉的消息告诉外婆,外婆应该也不觉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还是14岁的时候,沈汀参加了一个青少年的歌唱比赛,比赛有黑幕,校领导的孩子捧走了第一名的奖杯,沈汀第一次在唱歌这件事上拿到了第二,品尝到了失败的委屈。外婆当时的反应是,“我嘞个天哦,几千人的比赛,拿二等奖,还不厉害啊?”

亲戚们和她说起自己一场演出能挣多少钱,事业上的种种成就,一个个以“全国”、“全亚洲”、“全球”打头的title,外婆都是将信将疑,不太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事。

但沈汀没有告诉外婆。

她差点死掉,生病,消瘦,死而复活,这些事都没有和外婆说。长大了,无师自通了报喜不报忧的本领,何况这忧差点把自己都毁掉。

她希望培养外婆发短信、看短信的习惯,这样就不会发现她的亲亲孙女,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孙女,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沙哑的。但外婆老了,眼睛也老了,每次联系要打电话,沈汀只能让宋寻去和外婆说话。

时间久了,外婆大概也能察觉到什么,每次打电话就给她鼓劲,“没什么大不了的,子每天都要过,汀汀,不怕!”

“汀汀,战斗!”

外婆年轻时是当兵的,遇到什么事儿都不怕,都是去战斗。

后来外婆的耳朵渐渐听不见了,隔着话筒,偷偷地和沈汀说:

“不用回来看外婆,我耳朵不行是年轻时留下来的毛病,当时一个炮落在我身边,耳朵流了血,可能是那个时候就不对啦。你不用回来,那些不成器的混球都惦记着你的钱,我老了但我不傻,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看得一清二楚。”

外婆身子骨硬朗,一生没生过什么大病,就是快要去世之前,胃不行了,吃不下东西,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送到医院里吊水。

最后一次给沈汀打电话的时候,还说:

“别怕,外婆还在战斗。”

“战斗!”

这一切都是宋寻和自己亲历的。

她决定带宋寻回去看看外婆,大概是这个好消息让外婆振作起来,当天状态挺好,吃了一碗大米饭。

外婆说要回老家把床铺收拾好,要把被子抱出来,好好地晒一会儿太阳,这样她和宋寻回家时就能盖净被子了。

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

宋寻不可能不知道外婆对自己的意义,然而就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宋寻在和另一个女孩约会。

甚至就在外婆去世这个消息传到沈汀手里时,还大言不惭,“沈汀,我找到我的真爱了,我们离婚吧。”

他有心吗?

沈汀不明白一个人要多冷漠,才能在爱人的至亲离世的时候,毫无负担地提出离婚两个字。

黑发人送白发人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课题,她预想过外婆的离世,在那预想中,她是和宋寻一起携手面对的,就和尘世间其他的夫妻一样,携手共度一生,面对所有课题,包括长辈的逝世。

因为这一点,她永远永远不会原谅宋寻。

车开进窄窄的乡村公路,远远地,沈汀就看到了外婆家。门口是灵台,屋檐下挂着白布,很多人在屋里进进出出,还有人在吹喇叭,路过的人一看便知,这家人在办丧事。

沈汀本来心里很难受,也很乱,有点近乡情怯的意思,但看到这热热闹闹的,有些意外。

二姨头上围着白布,手里拿着一个盆儿,看到她“哟”了一声,“咱家最有出息的终于来了。”

沈汀忽略她的阴阳怪气,喊了声“姨”,提着行李箱慢慢地走进大堂。

没想到大堂里坐了这么多人。

她打扮得像城里人,几年没有回来了,村里的老人都不太认得出她来,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怎么说?还真的……挺热闹的?

本家的亲戚来打招呼了,沈汀一个个地喊人,有些人不认识,就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一群人围在这里,关系生疏,因为一个共有的亲人去世了,彼此亲亲热热地打招呼。

不过,好像没想象中那种催心裂肺的悲痛。

二姨拿了块白麻布过来,要她围在头上。

老人去世,按规矩,后代是要戴孝的,沈汀进来就发现有的人头上戴了白布,有的人没有。她虽然回来得晚,但规矩是要遵从的。

沈汀一下戴上了孝,二姨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她戴好了,在她腰上拍了一把,“来,先来给你外婆唱个喏。”

王玉梅心里对沈汀嗤之以鼻。

老太太还说她孝顺呢,停灵这么多天了,今天才回来。老太太住院的时候也没见多打几个电话回来。人得势了,就是不一样,连自己的亲外婆都看不上了。

她也能看出沈汀瞧不起这些老家亲戚,态度不咸不淡的,没有一个后辈该有的样子。

上次要她出钱,也不肯出,就给了三千。

这种事情也要看各家的能力呀,沈汀那么牛,嫁的老公又那么有钱,可不应该多出点?

但规矩就是规矩,老家办丧事的规矩很多,沈汀这种小年轻,不指点两句,不知道自己要嘛。

死生是大事。王玉梅对这种事的规矩很敬畏,就算再看不惯沈汀,也推着沈汀,穿过人群,先去停灵的地方。

她点起香,将两只手搭在一起,拜了两拜,将香在香炉上,算是给沈汀打了个样,说:“拜三下。”

不知道沈汀什么毛病,身体一下就僵住了。王玉梅皱眉,一抬头就看见沈汀的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明显不正常,她吓了一跳。

就跟被魇住了一样。

沈汀脸色、唇色全消,盯着棺材上那个小小的黑白人像。王玉梅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呆呆地拿起香,拜了三下,手哆嗦着,将香进了香炉。

“喂,你怎么啦?”

沈汀拎着行李箱往外走,整个人的体态很不正常。

王玉梅这才想起她还拎着行李箱,她回来得太晚了,老屋住满了前来奔丧的亲戚,就跟她说:“你去我那儿,先把行李箱放下。”

沈汀恍恍惚惚地跟着二姨走,脑子里还是外婆的遗像,心里是一股始料未及的悲伤。

外婆走了,外婆真的走了。

没回来前,脑子里只是有这么个认知,现下回来看到灵堂,来奔丧的亲人,棺材,遗像……才发现这个事实是这么的残忍,有这么多真实可感的细枝末节,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掀开,重新灌入认知。

很多情绪就这么涌了上来,猝不及防地汹涌。

二姨家也坐满了亲戚,喝着热水,磕着瓜子,二姨夫正在发毛巾和鸡蛋,看到沈汀来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有些意外,“哟,怎么搞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孝子孝孙到灵堂哀哭,是每天都有的戏码。在沈汀的老家,这算个习俗,而且还讲究哭的技法,要哭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要哭得连绵悠长,要哭得大声、响亮。有些子孙可能对老人的去世没多澜,看到其他人哭,心里也会被触动,然后就跟着一起掉眼泪了。

但沈汀这状况吧,好像又不像要掉眼泪的,王玉梅瞥了她一眼,眼眶没湿啊,倒是出了一脸的冷汗。

她忙里忙外的活儿可多了,嘴皮子都冒烟,也没功夫搭理沈汀,随便安慰几句:“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们都哭过一轮了。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在上面先坐会儿。”

沈汀一个人呆坐在房间里,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她的门,推开门一看,是个有点面生的妇女,还带着她闺女,有些生疏地安慰沈汀:

“别太难过啦,老太太走得很安详,没吃什么苦头,她这也算是寿终正寝,享过福了。你要是难受呢,就哭出来。我看其他孙辈好像都没有你这么伤心的,亲手带大的,就是不一样。”

“你老公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又打量了一下沈汀的穿着,赔笑道:“城里来的,工作很忙吧?我听说你在外面很厉害啊,你看看能不能给你表妹安排个什么活计,你们在外面混,这种事情肯定是举手之劳啦……”

那亲戚说了一会儿,看沈汀跟个木头似的没什么反应,自知没趣,讪讪地拉着女儿走了。

切,神气什么啊,老人去世了也不回来看看,这个时候才来,赶着最后一两天,也不解释两句。就算是什么大明星、大老板,连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有什么可神气的?

沈汀想吐。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对,为什么会想吐呢?

喘不过气,膛很闷,她攥紧被单,感觉一股酸味从胃里泛上来,直往喉咙里冲。她弯下腰呕,呕着呕着跪到了地上。

心里明白,病发了。

当天夜晚,按照老家的习俗,孝子孝孙守灵,道士拿着拂尘,主持了好几个仪式,什么破、打绳结的,沈汀恍恍惚惚地跟着其他人唱喏,跪拜,绕圈,磕头。烟雾缭绕。

到了后半夜,王玉梅跟她说:“回去睡吧。”

“啊,不守一整夜吗?”

“是要守一整夜啊,但你们哪守得住啊,等三点了就上去睡觉吧。你们年轻人不顶事,我和你三姨守着就行。你要是有心,就多给点钱,你看上上下下打点,哪里不需要用钱?”

王玉梅说着,嘴皮子都快黏糊到一起了。她脸色蜡黄,眼睛下是两个大大的眼袋,很明显这几天都没睡好。

沈汀守到了四点,虚浮着脚上了二楼。

这一夜按老家的规矩,吹吹打打不停,鞭炮咻咻地放。房子墙壁薄,沈汀能听到所有人走动的声音。

狗也被鞭炮吵得睡不着,发出受惊的嗥叫。

有这么多人在,死者逝世的悲痛便被分散开来,分散到诸多的琐碎与热闹中。本家的人都要招待来客,又要做种种仪式,这么忙着、累着,就没有时间去细细体味悲伤。

但沈汀不一样,她觉得这些人,这些热闹,都和她无关。

和她有关的只有棺材里躺着的那个小老太太,她永远地离去了,去了沈汀鞭长莫及的另一个世界,只留下一副窄窄的黑白遗像,是沈汀一手促成的,她一通电话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悲伤淹没了她。以往她每次发病的时候都有宋寻陪在身边,宋寻是她在人世界打下的一个坐标。

她攥着口,觉得心里很痛。

外婆走了,宋寻也离开了。

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分担自己的悲伤与难过。

她跟世界的联系断掉了,没了。

第二天出殡,按照他们这边的规矩,子孙要披麻戴孝,面向棺材,一步步倒退着送老人走,走一段,跪一段,大概是表达依恋不舍的意思。下葬的地方是早请人算好了的,在一座山上,走路过去大概是两个小时,因为他们倒退着走,时间就长了很多,走了一上午都还没到。

沈汀一路上不停地呕,把其他人都看愣了。

有人说:“这才是真孝顺啊。”

也有人说:“是身体不好吧,城里人,就是缺少锻炼。”

二姨和几个女眷都想送她回家了,沈汀看起来只剩一口气,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但这口气硬是吊着,一直到老人最后下葬。

棺材沉入土中,入土为安,力工们松了一口气。

热闹渐渐散去,这热热闹闹、轰轰隆隆的丧葬,终于结束了。

沈汀眼前一黑,情绪终于呼啸着碾过她,一寸寸地碾碎肉体。

一个声音说,沈汀,去战斗。

另一个声音说,不好,抑郁症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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