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侯府门前响起马蹄声,萧景渊结束朝堂诸事,策马回府。他脸上已褪去朝堂的冷冽,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仿佛今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交锋,从未发生过。萧景渊翻身下马,马鞭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侍卫,周身冷冽的朝堂气场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温和从容,仿佛方才在宫门外与沈文山的对峙、与丞相的暗斗,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迈步走进正院,远远便瞧见窗边立着的身影。沈云清身着浅杏色软缎长裙,正抬手轻抚床头挂着的并蒂莲绣品,侧脸温婉,眉眼间藏着浅浅的欢喜,阳光落在她发间,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软缱绻。
听到脚步声,沈云清立刻回头,见是萧景渊,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快步迎了上去,语气带着难掩的雀跃:“夫君,你回来了!”
她上前自然地想去扶萧景渊卸下外袍,指尖触到他衣衫上还未散尽的朝堂凉意,心头微微一紧,又忍不住轻声问道:“今朝堂之事,可还顺利?有没有受委屈?”
萧景渊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刻意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低头时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语气轻缓得如同寻常闲话:“一切顺利,有陛下圣明,朝中大臣也多有体谅,并无不顺心之事,让夫人挂心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朝堂上的唇枪舌战、刀光剑影,半句不提丞相的弹劾、沈文山的力挽狂澜,更不会让沈云清知道自己的权谋算计。
沈云清本就不懂朝堂纷争,见他神色平和,便信了他的话,满心欢喜地拉着他走到床头,指着那副刚装裱好的并蒂莲绣品,眉眼弯弯:“夫君你看,我把并蒂莲绣好了,特意挂在这里,你说好看吗?”
绣面上的并蒂莲相依相偎,花瓣绣得细腻灵动,针脚工整,满是女子的巧思与心意,象征着夫妻同心、相守不离。萧景渊抬眸望去,目光落在绣品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转瞬便被深沉的笑意掩盖。
“夫人手艺绝佳,绣得极美,有此物在卧房,倒让这院落多了几分暖意。”他抬手,轻轻拂过沈云清鬓边散落的发丝,语气温柔缱绻,“能得夫人这般温婉相伴,是为夫之幸。”
沈云清被他夸得脸颊泛红,低头抿唇浅笑,满心都是甜蜜。她从未奢求过夫君权倾朝野,只盼着这般朝夕相伴、岁月安稳,如今看着眼前温柔待她的夫君,看着满院的平和,只觉得此生足矣。
青禾与知画端着茶水点心走进来,见二人温情脉脉,连忙放下东西躬身退下,不敢打扰。屋内只剩两人,暖意融融,全然隔绝了外界的权谋风浪。
而此刻,侯府偏僻的暗室之中,气氛却冷如寒冰。
萧七与玄一左右分立,周身气息冷冽,脸上满是凝重。萧景渊与沈云清相处片刻后,便寻了由头离开卧房,来到此处,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身居高位的冷冽与凌厉。
“主子,属下已查明,丞相果真联络了户部尚书,以边境粮草储备不足、需核查账目为由,故意拖延调拨,摆明了是想故意掣肘,让侯爷在边境军务上寸步难行。”萧七垂首,声音低沉,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玄一紧接着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主子,漠北那边又传来急报,三部联盟已集结兵力,不便会大举进犯,粮草若是迟迟不到,边境将士恐会陷入困境,丞相这是想借粮草之事,您陷入绝境,再借机发难。”
萧景渊坐在暗室的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翻涌着冷冽的锋芒。丞相的伎俩,他早已料到,无非是想借着粮草刁难,让他无法按时平定漠北,到时候再联合党羽,以贻误军机之罪弹劾他。
“户部尚书向来依附丞相,此番故意刁难,本侯不意外。”萧景渊开口,声音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沈太傅今在朝堂已摆明立场,以江山社稷为重,丞相敢卡粮草,便是公然违抗圣旨,置边境百姓于不顾,他未必有这个胆子做得太绝。”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看向二人:“萧七,你持本侯的兵符,前往城郊粮仓,直接调运粮草,无需经过户部,谁敢阻拦,以通敌叛国论处。玄一,你带人暗中盯着丞相与户部尚书的一举一动,他们私下密谋的所有证据,尽数收集。”
“属下遵命!”二人齐声应道,神色郑重。
“记住,行事隐秘,切勿打草惊蛇。”萧景渊挥了挥手,“下去部署吧,三之内,粮草必须抵达边境。”
待萧七与玄一欲离去,“玄一留下。”萧景渊开口,萧七深深的看了玄一一眼,便转身离去暗室中只剩萧景渊和玄一二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闪过沈文山在朝堂上的字字铿锵,以及宫门外那句“只论公义,不徇私情”。
沈文山老谋深算,既帮他稳住朝局,又划清翁婿私谊,保全沈家,实则也是在敲打他,让他善待沈云清,莫要辜负沈家。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却也不会因此打乱自己的权谋布局。
沈家、太后、朝堂势力,皆是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唯有沈云清这颗棋子,如果她安分,他愿意留一方清净,让她了此一生,却也仅此而已。
“这几军务紧急,沈云清那里这几先不必盯着了。”
玄一顿了顿,脑海中又浮现沈云清恬静的面庞,这几…见不到她了。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玄一身躯一震。萧景渊看出玄一的异样,狐疑道:“怎么,对本侯的决定有异议?”气氛一瞬间有些凝重,玄一立刻单膝跪下“属下不敢,属下遵命。”萧景渊的眼神在玄一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再看他。
“下去吧。”
“属下遵命。”玄一起身,迅速离开了。
夜色渐深,萧景渊从暗室走出,重新换上温和的面具,回到正院卧房。沈云清已备好热水,正坐在桌边等他,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语气轻柔:“夫君,快洗漱歇息吧,今朝堂劳累,该好好休养。”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关切,心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有夫人在,再累也值得。”
这一夜,沈云清睡得安稳,依偎在萧景渊身边,满心都是安稳与甜蜜。而萧景渊却始终未曾深眠,脑海中反复盘算着粮草调度、铲除异己的计划,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
而不远处暗处的玄一奉命撤去对沈云清的常暗中盯守,却终究无法全然离开这方院落。他身形如静默磐石,本该依令抽身,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向院内窗棂透出的暖光。
正兀自心绪纷乱间,两名侍女提着食盒从正院走出,径直往玄一而去。侍女脚步轻缓,将食盒放下,轻声交代:“这是今吩咐后厨做的桂花酥与莲子羹,特意送来给大人。”说罢侍女便转身回了内院。食盒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清甜的桂花香气随风漫来,丝丝缕缕钻入鼻尖。他远远望着那精致的描金食盒,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沈云清温婉柔和的眉眼。
她素来心善温婉,待人宽厚,从无侯府主母的骄矜,连府中值守的护卫都时时记挂,命人送来热乎茶点。
往他只当是夫人宅心仁厚,可今被主子勒令不许再刻意靠近窥探,再望着那食盒,闻着那清甜香气,心底竟莫名泛起一阵温热。
脚步几乎不受控制,下意识想迈步上前,想伸手接过这份好意,想尝尝她吩咐人送来的点心是什么滋味。
他明知不该贪恋这份暖意,不该对主子的夫人生出半分别样心思,可那点温柔的善意,像一缕暖光,照进他常年冰冷孤寂、只剩伐与听命的人生里,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沉溺片刻。
就在玄一心神动摇、身形险些要从阴影中踏出之际,一道低沉的自身后响起。
“玄一。”
玄一身躯骤然一震,瞬间从纷乱心绪中抽离,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起伏,转头望去,只见萧七负手立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神色肃穆,目光带着几分警醒与凝重。
萧七缓步走近,目光扫过那摆放着的食盒,又落回玄一紧绷的侧脸,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直白的提醒:“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玄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垂眸沉声道:“属下知错。”
“你不是知错,是乱了心。”萧七语气冷了几分,四下扫了一眼,生怕被旁人察觉异样,“夫人心善,体恤下人,送些茶点本是寻常仁厚之举,可你不该动了杂念,更不该生出想要接受、贪恋这份好意的心思。”
萧七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敲在玄一心上,“你我皆是主子一手培养的死士,命是主子的,心也只能忠于主子。沈夫人是侯府主母,是主子的妻室,你与她本就该尊卑有别、界限分明。”
“受她暗中馈赠,久而久之,你只会越发沉沦,生出不该有的痴心与不忍。一旦被主子察觉,你可知后果?”
玄一脊背微僵,指尖泛白,喉间发涩,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萧七句句戳中要害。
他确实乱了心。
沈云清的纯粹、温婉、善良,是他身处权谋刀光里见过最净的美好。她无意的善意,送来的茶点,于她只是举手之劳的宽厚,于他,却是荒芜心底生出的一抹暖意。
他明知这份念想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注定是镜花水月,逾矩越界,可偏偏难以自控。
“我知晓分寸。”玄一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低声开口,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往后我会恪守本分,不再贪恋夫人的好意,安心听命行事。”
萧七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挣扎与落寞,心中轻叹,却也只能冷声道:“最好如此。你我身在局中,身不由己,最怕的就是动了真情、乱了本心。眼下朝堂粮草之争未平,漠北战事在即,主子正是用人之际,万万不可因儿女私情误了大事,更不可折了自己性命。”
“多谢提醒。”玄一躬身一礼,神色已然恢复平的冷沉,掩去所有心绪波澜。
萧七见他收敛心神,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悄然离去,隐入夜色之中。
阴影里,只剩玄一一人静立。
晚风拂过,依旧带着桂花点心的甜香,可他再也没有半分想要上前取用的念头。只远远望着那扇灯火暖亮的窗,想着窗内那个全然不知世事风波、依旧温柔良善的女子,心底满是复杂的酸涩与无力。
他只能远远看着,不能靠近,不能贪恋,更不能流露半分异样。
她的安稳岁月,她的温婉善意,都与他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他只能做暗处默默观望的旁观者,看着她被困在侯府的温情假象里,看着她成为权谋棋局里不知情的棋子,而自己,只能恪守死士本分,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未知的风浪。
与此同时,丞相府中,灯火彻夜未熄。
丞相魏庸坐在主位,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看着面前束手无策的户部尚书,厉声斥责:“一群废物!连粮草拖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萧景渊手握兵符,若是直接调运粮仓粮草,我们的计划岂不是全盘皆输?”
户部尚书满脸惶恐,躬身道:“丞相,那永宁侯向来伐果断,若是真急了他,拿着兵符硬来,我们本拦不住,到时候反而会被他抓住把柄,得不偿失啊!”
魏庸攥紧拳头,心中又气又恨。今朝堂之上,被沈文山当众驳斥,丢尽颜面,本想借着粮草刁难萧景渊,却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
“罢了,暂且按兵不动。”魏庸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们等着,漠北三部联盟兵力强盛,未必是萧景渊能轻易平定的,只要他在边境吃了败仗,到时候,就算有沈文山庇护,他也难逃其咎!”
他早已与漠北暗中有勾结,此番便是想借漠北之手,重创萧景渊,再一举拔除这个眼中钉。
而这一切,身处侯府的沈云清,全然不知。
次清晨,她依旧如往常一般,打理院落花草,静坐刺绣,子过得平静而安稳。玄一奉命暗中守护在院落附近,看着她岁月静好的模样,心中的挣扎愈发浓烈。
他亲眼看着萧景渊布下一个个权谋棋局,看着朝堂与边境的风浪步步紧,却只能守在一旁,护她一时安稳。他很清楚,这份平静终究是短暂的,一旦萧景渊的权谋之路走到关键处,眼前这个单纯温婉的女子,终究会被卷入无尽的漩涡。
可他身为死士,只能忠于主子,连一丝半毫的提醒,都不能给她。
午后,萧七传来消息,边境粮草已顺利调运出发,三之内便可抵达,丞相一党虽已察觉,但是他们早有准备,所以并无异动。萧景渊得知消息,眼底闪过一丝胜算,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回到正院,陪着沈云清用了午膳,语气依旧温柔,仿佛从未处理过那些伐决断的事务。沈云清依偎在他身边,说着闺中闲话,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全然不知,一场更大风浪,正在悄然酝酿。
三光阴转瞬即逝,边境粮草在萧七的妥善护送下,顺利抵达北疆军营,未出半分纰漏。
消息传回永宁侯府,萧景渊悬在心头的一桩大事总算落地,却并未有半分松懈。他很清楚,粮草顺利出关,不过是暂时挫败了丞相的阴谋,以魏庸的阴狠性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更大的算计,还在后头。
这几,侯府内依旧一派平和。沈云清依旧过着莳花刺绣、静待夫君归府的安稳子,每晨起打理院中的兰草,午后坐在窗边做针线,偶尔还会亲手做些小点心,吩咐侍女分给府中下人,性子温婉宽厚,深得下人心。
她全然不知外界的波谲云涌,依旧沉浸在萧景渊营造的温情假象里,床头的并蒂莲绣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成了她心中安稳相守的全部寄托。
只是她偶尔会发觉,往总能隐约感觉到的、院外那道若有似无的守影,这几竟彻底没了踪迹。心中虽有一丝莫名的空落,却也只当是他有其他差事,并未多想。
她不知,那道身影从未真正远离。
玄一虽遵萧景渊之命,不再近距离盯守沈云清的院子,却始终隐在侯府更外围的暗处,夜守着。他强迫自己不再靠近那方暖院,不再去看窗边那道温婉身影,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正院的方向。
沈云清吩咐侍女送来的茶点,他也未曾碰过一口,每每看到侍女提着食盒走过,都强迫自己转身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愫。
萧七的提醒字字在耳,他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主子的死士,生来便该伐果断,不该有半分儿女情长。
可越是压抑,心底的执念便越深。
他见过太多权谋算计、人心险恶,见过萧景渊眼底的冰冷决绝,见过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唯有沈云清,是这污浊棋局里,唯一一抹纯粹净的光。她的善良、温柔、不谙世事,都成了他荒芜心底,不敢触碰却又难以割舍的念想。
这黄昏,玄一奉命前往城中打探丞相一党的动向,刚返回侯府外的隐秘据点,便撞见青禾带着侍女,提着食盒,口中还轻声念叨:“这可是夫人亲手做的杏仁糕,刚出锅还热着,咱们快分着吃。”
玄一脚步顿在巷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杏仁甜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云清低头做点心时温婉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涩。
他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凭借着极强的定力,才转身隐入暗处,没有再看一眼。
可他不知道,这份他拼命压抑的痴念,早已被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萧七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担忧。他深知玄一的性子,看似冷硬,实则重情,如今深陷这份不该有的情愫,迟早会惹来身之祸,甚至会连累整个侯府,连累侯爷。
而此刻的丞相府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得丞相魏庸的面容阴晴不定。他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黑衣、面容阴鸷的男子,正是漠北三部联盟派来的密使。
“永宁侯的粮草已顺利抵达边境,再想在粮草上做文章,已然行不通。”魏庸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戾气,“本相养着你们这群人,不是让你们白吃饭的,若是不能除掉萧景渊,你们漠北想要攻破大靖北疆,永远都是痴人说梦!”
黑衣密使躬身,语气阴狠:“丞相息怒,我家可汗已有妙计。萧景渊若是亲自领兵出征,我军便可设下埋伏,一举将其斩;若是他留在京城,我们便在边境加大攻势,让他顾此失彼,到时候丞相再在朝中发难,他定然翅难飞!”
魏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埋伏?倒是个好主意,可萧景渊向来谨慎,身边护卫重重,想要轻易取他性命,没那么容易。”
“丞相放心,我军已在边境狼牙谷布下天罗地网,那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萧景渊敢踏入狼牙谷,定让他有去无回!”黑衣密使语气笃定,“届时,萧景渊一死,永宁侯府群龙无首,沈家失势,这大靖朝堂,便是丞相的天下!”
魏庸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抬手抚着胡须,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好!此事若成,本相绝不会亏待漠北。你回去告知你家可汗,明,我会在朝中极力上奏,恳请陛下下旨,命萧景渊亲自领兵出征,赶赴边境平定漠北之乱,将他亲手送入你们的埋伏!”
借刀人,除去心腹大患,再趁机掌控朝政,一举两得。
黑衣密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遵命,定将丞相的意思,原封不动带回漠北!静候丞相佳音!”
密使离去后,魏庸独自坐在密室中,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萧景渊,这一次,我看谁还能保你,这朝堂与边境的棋局,你终究是输了!
而此时的永宁侯府,萧景渊刚收到边境传来的密信,得知粮草顺利抵达,将士军心大振,正坐在书房中,细细研判边境地形,谋划后续作战部署。
玄一与萧七立于书房,神色凝重。
“主子,丞相近与漠北密使暗中往来,频繁在丞相府密室议事,想必是在谋划针对主子的毒计。”玄一垂首,将打探到的消息尽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属下隐约听闻,他们提及狼牙谷、埋伏、出征等字眼,怕是想设计让主子亲赴边境,借机加害。”
萧景渊放下手中的地形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狼牙谷地势险要,乃是前往北疆边境的必经之路,若是漠北与丞相联手设伏,确实凶险万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淡漠:“魏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借漠北之手除掉本侯,坐收渔翁之利,未免太异想天开。”
“主子,那丞相若是在朝堂上上奏,恳请陛下下旨命您亲征,您万万不可前往,狼牙谷凶险万分,这分明是个死局!”萧七语气急切,满心担忧。
萧景渊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沉稳有力:“不去?若是本侯抗旨,反倒会给魏庸留下把柄,说本侯贪生怕死、贻误军机,到时候,他依旧能借机发难。”
他早已看透这层层阴谋,亲征是死局,不去亦是死局,魏庸这是他不得不入局。
“既然他们布下了局,那本侯便去会会他们。”萧景渊语气笃定,眼底满是胜算,“越是凶险的局,越是翻盘的好机会。此番亲征,本侯正好彻底平定漠北之乱,铲除魏庸在军中的势力,再回头清算魏庸这个老贼!”
他早已布下后手,就等着魏庸主动入局,将计就计,一举扫清所有障碍。
玄一闻言,心头猛地一沉,立刻跪地叩首:“主子万万不可!狼牙谷埋伏凶险,此行九死一生,属下愿替主子出征,誓死平定漠北之乱,护主子周全!”
他不能让萧景渊前往边境,不是担心萧景渊的安危,而是担心萧景渊一旦离去,沈云清留在侯府,会被丞相一党趁机加害,会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他可以死,可以赴汤蹈火,却唯独放心不下那个身处安稳、一无所知的女子。
萧景渊看着跪地恳请的玄一,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往玄一虽忠心,却从未如此失态,这般急切阻拦,甚至主动请缨替他出征,实在反常。
但此刻局势紧迫,他并未深想,只当是玄一忠心护主,沉声开口:“此事无需多言,本侯心意已决。你与萧七即刻准备,随本侯一同前往边境,听候调遣。”
玄一浑身一僵,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攥紧,心底满是绝望与挣扎。
他要跟着萧景渊前往边境,便再也无法守护在沈云清身边,无法护她避开侯府与朝堂的风浪。若是萧景渊在边境遭遇不测,她一个单纯温婉的女子,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又该如何自处?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翻涌,却只能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夜色渐深,萧景渊处理完军务,依旧如往常一般,换上温和的面容,回到正院。
沈云清早已备好晚膳,坐在桌边等他,见他进来,眉眼弯弯,起身迎上:“夫君,今处理军务,辛苦了。”
萧景渊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缱绻,丝毫未提边境凶险、即将亲征之事:“不辛苦,能陪着夫人用膳,便是最舒心的事。”
他坐在桌旁,看着沈云清温柔的笑颜,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此番亲征,是他权谋路上的关键一步,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必须前往。至于沈云清,他会留下足够的护卫守护她,守护她也就是守护住沈家,待他平定一切、权倾朝野之时,再回来继续这出温情戏码。
至于生死成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屋内灯火暖亮,温情脉脉,屋外夜色沉沉,暗流汹涌。
玄一收拾好行装,站在侯府暗处,最后一次望向正院那扇暖窗
此一去,不知归期,不知凶险,不知那束光,是否还能如现在一般,安稳无恙。
他深深看了一眼,随即转身,隐入无边夜色之中。
次清晨,天刚蒙蒙亮,皇宫的圣旨便已快马送至永宁侯府。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侯府正厅,手中明黄色圣旨展开,字字清晰,震得厅中众人心头一紧:“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漠北三部联盟犯我疆土,侵扰百姓,永宁侯萧景渊,骁勇善战,深谙军务,特命其即刻整顿兵马,亲赴北疆,平定边境战乱,钦此。”
萧景渊身着常服,身姿挺拔地立于厅中,神色平静,躬身接旨,语气沉稳:“臣,遵旨谢恩。”
传旨太监上前,将圣旨递到他手中,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侯爷,陛下与太后都盼着您早平定漠北,凯旋而归,您可千万保重自身。”
“劳公公费心,本侯知晓。”萧景渊淡淡颔首,示意下人奉上谢礼,从容送走传旨太监。
圣旨落定,亲征之事,再无转圜余地。
侯府上下瞬间陷入一片紧绷之中,下人们皆知其中凶险,也知晓侯爷此番出征,乃是奔赴边境战场,皆是忧心忡忡。
萧景渊手持圣旨,站在厅中,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运筹帷幄的笃定。魏庸的算计,早已在他预料之中,这道圣旨,不过是将他推入棋局的最后一步,而他的反制之策,也早已悄然部署。
他转身,缓步走向正院,脸上的沉稳冷冽,渐渐被温和缱绻取代。
此刻的正院,沈云清早已起身,正坐在窗边,摆弄着昨刚绣好的平安福,打算寻个时机,送给萧景渊贴身佩戴,祈求平安。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她温婉的侧脸上,岁月静好,全然不知一道圣旨,已打破了她安稳的子。
直到知画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声音带着慌乱:“小姐,不好了,宫里传来圣旨,命侯爷即刻亲赴北疆边境,平定漠北战乱!”
沈云清手中的针线猛地滑落,平安福掉落在锦帕上,她脸色骤然一白,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颤抖:“你说什么?夫君要去边境出征?”
“是……是啊,圣旨刚到前厅,传旨太监已经走了,侯爷正往院里来呢。”知画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心疼。
沈云清只觉得心头一空,浑身冰凉。
边境战乱,刀光剑影,生死难料,那是何等凶险的地方!她一直以为,夫君只需在京城处理朝堂军务,从未想过,他竟又要亲自奔赴战场。
她踉跄着走到门口,刚站定,便看到萧景渊缓步走来。
他手中拿着明黄色圣旨,脸上依旧是她熟悉的温和笑意,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桩寻常军务,而非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
“夫君……”沈云清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真的要去边境吗?那里那么危险,能不能不去?”
她不懂朝堂权谋,但她懂得君命难违,知道自己的夫君要去直面战火,满心都是担忧与不舍。
萧景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慌乱与担忧,心头生过一丝轻视,真是妇人心肠,但他并没有表露,随即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儿莫怕,君命难违,这趟北疆,我必须去。”
他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抚:“我自幼从军,久经沙场,这点战事不算什么。待我平定漠北之乱,很快便会回来,与你相守。”
他的怀抱温暖,声音温柔,字字句句都像是定心丸,可沈云清却依旧满心不安,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膛,泪水无声浸湿了他的衣襟:“可是战场凶险,我怕……我怕你有半点闪失。”
她从未奢求过夫君建功立业,只盼着他平平安安,陪在自己身边,守着这方侯府院落,安稳度。
萧景渊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随即又被温柔掩盖。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安抚:“傻丫头,我向你保证,定会平安归来,绝不食言。我还要看着你把这院落打理得愈发温馨,还要看你绣更多的绣品,怎么会轻易出事?”
他的承诺,温柔而笃定,沈云清渐渐平复了心绪,却依旧不舍松开手。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刚绣好的平安福,红绳缠绕,绣工精致,上面是一针一线缝成的平安字样。她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平安福系在萧景渊的腰间,眼眶通红:“夫君,这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福,你带在身上,一定要时时刻刻带好,它会护着你平安归来。”
看着那枚针脚细密、满含心意的平安福,萧景渊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应道:“好,我带着,绝不离身。”
他陪着沈云清在院中静坐,耐心安抚着她的情绪,绝口不提狼牙谷的埋伏,不提朝堂的阴谋,不提此行的生死凶险。他只想在临行前,维持好这最后一段温情假象,稳住她,也稳住沈家,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狼子野心。
而此时,侯府西侧的隐秘角落,玄一早已整装待发,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他是死士,是萧景渊的属下,尊卑有别,他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萧七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叹一声,低声道:“时辰快到了,该去前厅,随主子出征了。”
玄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良久,才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
他最后一次,朝着正院的方向望去。
隔着重重庭院,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温婉的女子,正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地送别自己的夫君,满心都是不安与期许。
这一去,关山万里,战火纷飞,他要护着萧景渊周全,要平定战乱,要早归来,更要在千里之外,默默祈祷她能在这侯府之中,安然无恙,不被权谋风浪波及。
“走吧。”玄一收回目光,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往的冷冽沉静,转身迈步向前厅走去。
背影挺拔,却带着难以言说的落寞与沉重。
他知道,此一去,他将置身刀光剑影之中,生死难料,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像这般默默守护在她的院落之外,看她岁月静好。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前行。
前厅之中,萧景渊已换上一身银色铠甲,身姿挺拔,英气人,周身散发着征战沙场的凌厉气场,全然没有了往的温柔,尽显永宁侯的威严与伐。
玄一与萧七带着一众精锐护卫,立于厅中,齐声行礼:“属下等,已准备就绪,随时等候主子号令!”
萧景渊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前厅:“此番出征,平定漠北,诸位随我奋勇敌,凯旋之后,本侯必有重赏!”
“遵侯爷令!”众人齐声应和,气势如虹。
萧景渊最后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留恋,随即转身,大步迈出侯府大门。
门外,战马嘶鸣,旌旗招展,数万精兵早已在府门前列队等候,整装待发。
萧景渊翻身上马,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地立于马上,目光坚定地望向北疆边境的方向,一声令下:“出发!”
大军启程,马蹄声震地,气势磅礴,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玄一与萧七紧跟在萧景渊身侧,一路策马前行。玄一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永宁侯府,望着那方再也看不到的暖院,心底的不舍与担忧,愈发浓烈。
而侯府正院,沈云清站在廊下,望着大军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脚步,泪水模糊了双眼。
腰间还残留着夫君的温度,手中紧紧攥着剩余的丝线,满心都是对远方之人的担忧与期盼,期盼他早平安归来,期盼这份安稳岁月,能够长久延续。
丞相府中,魏庸得知萧景渊已率军出征,得意大笑,眼底满是阴鸷的狠厉。
“萧景渊,狼牙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这大靖的江山,很快就要改姓魏了!”
午后,侯府门前响起马蹄声,萧景渊结束朝堂诸事,策马回府。他脸上已褪去朝堂的冷冽,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仿佛今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交锋,从未发生过。萧景渊翻身下马,马鞭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侍卫,周身冷冽的朝堂气场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温和从容,仿佛方才在宫门外与沈文山的对峙、与丞相的暗斗,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他迈步走进正院,远远便瞧见窗边立着的身影。沈云清身着浅杏色软缎长裙,正抬手
2026-10-30 09:0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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