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躺在推车上,看着他。
“他不是。”
护士的笔,停在了半空。
梁牧抓住推车的栏杆:“我签,出了事,我担着。”
“六年前那一刀,也没见你担。”
我转头对护士说:“我自己签。”
我接过笔,用左手,一笔一划签下了苗禾两个字。
梁牧站在原地,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推车从他身边推过去的时候,我没看他。
麻药推进来,我沉进了一片黑。
我梦见了天台。
漏雨的铁皮房,二十三岁的梁牧把我的手揣进怀里,说等上市那天,槌子让我来敲。
我坐在小板凳上画他,画到一半,门被一脚踹开。
刀刃朝下,血顺着我的手腕,滴在没画完的画上。
梦里,何娇一边给我缠纱布,一边温温柔柔地问:“疼不疼呀,禾禾?”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房门的玻璃上,贴着一张脸。
梁牧守了七个钟头,眼睛熬得通红,那只烧伤的右手按在玻璃上,疤连着疤。
我张了张嘴。
阿牧。
这两个字,在我舌尖上滚了一圈。
我想起金鼎那晚,他看着我的疤,说活该。
我咬住嘴唇,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他不知道怎么混了进来,坐在床边,捧着我缠满纱布的手,哭得肩膀直抖。
“梁总,出去。”
“缝了三十针,碰坏了,你赔不起。”
护士把他请了出去,他就守在门口,一步都不肯走。
护士换药时小声说:“门口那个,从早站到现在,饭都没吃。”
“让他站着吧。”
拆线后,是两个月的复健。
比手术还疼,每天硬生生把那两根指头往回掰,我咬烂了三条毛巾。
梁牧想进来扶我,我让护士拦在了门外。
他就隔着门上的玻璃,看我一根一根地掰手指,看得满脸是泪。
我试着弯了弯右手。
那两根蜷了六年的指头,颤颤巍巍地,伸直了一半。
我拿起一支铅笔。
第一次握笔,笔从指缝里滑下去,我弯腰去捡,捡了七次。
就像那晚在金鼎,我跪在地上,一个一个捡红包。
手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
我画了整整一下午,画出一棵小芽。
六年了。
这只手,终于又能画画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那张纸,哭得像个傻子。
六年来,我头一回哭出了声。
我用剩下的钱,在海边盘下了一间小铺面,开了个画室。
名字叫苗圃。
开业那天,阿彩婶领着半个鱼市的婶子来了,一人拎一筐鱼,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条街。
网上有人扒出了苗圃的地址,天南海北寄来的花篮,从街头摆到了街尾。
王胖子也托人送了一个,我让阿彩婶扔进了鱼市的垃圾桶,她扔得特别响。
她还把那根铜槌子挂在画室门口,说这玩意儿镇宅。
“苗老师,以后我孙子就交给你了,画不好,我拿鱼抽他!”
孩子们围着我,叽叽喳喳地喊苗老师。
梁牧站在台阶底下,手里捧着一盆真正的小绿芽。
他站了一上午,没敢上台阶。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拽我的衣角:“苗老师,那个刮鱼鳞的叔叔一直看你,他是谁呀?”
我想起那个雨夜,巷子口,他对刘婶说的那句话。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认识。”
台阶底下,那盆小绿芽从他手里滑下去,摔得稀碎。
他蹲下去,用那只烧坏的手,一块一块去捡碎瓷片。
就像那个雨夜,我蹲在巷子口,一件一件捡我泡在泥水里的东西。
那天,他撑着伞,说他不认识我。
今天,我关上了画室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不是心软,是那道疤,又疼了。
夜里,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封信。
信纸背面,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芽,是左手画的。
正面只有一行字:“礼拜四晚上,鱼市楼顶,我等你,最后一次。”
5我冲到汽修厂门口时,是十二点零七分。一辆红色跑车,正好从我身边擦过去。车窗降下,何娇冲我晃了晃手里的牛皮信封。“禾禾,你来晚啦。”卷帘门里,周老板叼着牙签,坐在一摞轮胎上数钱。一沓一沓全是红票子。“我们说好的。”我把手机递过去,“一万二,一分不少。”“规矩是老子定的。”他吐掉牙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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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30 13: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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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男友公司上市敲钟那天,他在共同的大学校友群里连发了99个大红包。随后特意艾特了我。“当年嫌我穷,跟大老板跑路的时候,想过我有今天吗?”群里瞬间一片跟风嘲讽。我倚在破败的出租屋里,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消息,费力地单手敲字回复。“是挺后悔的,你现在发财了,当年你欠周老板的那五十万高利贷,能还给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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