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开发布会后,我和顾子轩一连踩了几个街区的垃圾桶,硬是把蛇皮袋装得满满当当才往回走。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不管刚才经历了多爽的打脸,废品回收站的六毛一斤才是最实在的安全感。
回到那个漏风的别墅区大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刚准备掏出钥匙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极其突兀地停在我们那堆捡来的破木板旁边。
车门开了,顾廷宴穿着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像根电线杆一样杵在冷风里。
看到我们,他眼睛一亮,立刻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
“南星,轩轩......”
他看着我们俩手里提溜着的破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他,拿钥匙捅开门。
“顾子轩,提好袋子,别让外面的野狗跟进来了。”
顾子轩十分配合地“汪”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顾廷宴脸色一僵,但还是厚着脸皮,硬生生挤进了门。
当他真正踏进这栋别墅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客厅里没有一丝光亮,全靠窗外的路灯勉强照清轮廓。
原本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现在全是灰尘和纸壳,名贵的真皮沙发早就被搬空,只剩下几把缺了腿的破塑料椅子。
最刺眼的是那个欧式壁炉,周围熏得漆黑,旁边还堆着一堆我们在外面捡来的枯树枝和烂木头。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连流浪汉的桥洞都不如。
顾廷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眼眶竟然渐渐红了。
“你们......每天晚上就在这里睡觉?”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把蛇皮袋扔在角落,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熟练地点燃了几张废纸,开始生火。
“怎么?顾大总裁没见过人间疾苦?”
“要不要坐下来一起烤个火,体验一下底层人民的生活?”
我头也没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顾廷宴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够了!别再折磨我了!”
“南星,跟我走!这房子根本不能住人!”
“我在市中心还有一套顶层复式,我带你们过去,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和吃的......”
“滚开!”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顾廷宴,你少在这里装出一副心痛的样子。”
“我们在这里住了整整一年,最冷的时候,我和轩轩两个人抱在一起都止不住发抖。”
“那时候你在哪?你在国外签着几十亿的合同,喝着几万块一瓶的红酒!”
“现在你想当好人了?晚了!”
顾廷宴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他曾经不可一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顾子轩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角落拿了一把破扫帚,像个小战士一样挡在我面前。
扫帚的尖端直指顾廷宴的笔挺的西裤。
“我妈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们就算在这里冻死,也不要你的施舍!”
“再不走,我一扫把打爆你的头!”
看着眼前如同护犊子般防备着他的亲儿子,顾廷宴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钱买不回这一年来缺失的陪伴和造成的伤害。
他缓慢地退后了两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我不逼你们。”
“但你们必须要吃点东西。”
他没有走,而是退到了别墅的门口,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特助的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别墅外响起了卡车的轰鸣声。
陈特助带着一队人,像搬家公司一样涌了进来。
蓄电池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顶级餐厅的保温餐盒摆满了一整张刚搬进来的折叠桌。
接着是厚实的羽绒被、电暖气、甚至还有几台大容量的移动电源。
顾廷宴站在门边,卑微得像个犯了错的仆人。
“南星,这些东西你留着用。我......我在门外车里守着,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真的转身走出了大门,关上了门。
我看着满桌冒着热气的顶级牛排、黑松露鲍鱼和龙虾。
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顾子轩咽了一大口口水,抬头看我。
“宋南星,资本家的糖衣炮弹,咱们吃不吃?”
我冷哼一声,拉过椅子坐下,直接掰下了一只龙虾腿。
“吃!为什么不吃?”
“他欠我们的,吃他几顿饭算便宜他了!”
“不过我警告你,吃归吃,骨气不能丢。吃饱了明天继续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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