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礼拜四晚上,我在鱼市的楼梯口站了很久,才推开那扇铁门。
我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楼顶上,搭着一间铁皮房。
歪斜的门,漏风的窗,窗台上一盆小绿芽,墙角一张掉了漆的小板凳。
连屋顶那块会漏雨的铁皮,都搭在老地方。
门框上钉着一枚生锈的钉子,是他从天台的旧门框上起下来的,我当年拿它挂过画。
小板凳旁边,放着一个崭新的画本,第一页空着,搁着一支削好的铅笔。
梁牧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那张烧掉一半的纸。
我没画完的他,纸角那块褐色,隔着玻璃,还在。
“我照着旧照片,一样一样搭的。”
“苗禾,公司没了,手也烧坏了,我什么都没了,就剩你了。”
“我们从头来过,这一回,我什么都信你。”
他把那支铅笔递过来:“你再画一次,画我,画什么都行。”
我没接。
我在那张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六年前,我就坐在这儿,一笔一笔画他。
他熬夜敲代码,我熬夜画他,天亮的时候,两个人分一个馒头。
那年冬天,他把唯一的棉被裹在我身上,自己穿着单衣,敲了一夜代码。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那盆小芽直晃。
眼眶,一点一点烫了起来。
我差一点,就点头了。
“梁牧,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如果那张借条上的日期,写的是六年前。”
“如果那块血,被火烧没了。”
“如果何耀祖那一锤子砸下来,我什么都没留下。”
“你会信我吗?”
他张了张嘴。
我笑了。
“三秒。”
“那天在群里,你把我踢出去,也只用了三秒。”
他慌了,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会信的,苗禾,我那天是气昏了头,我......”
“你不是气昏了头。”
“你是从来没想过,我会为你做这些。”
“你信的,从来都不是我。”
“是证据。”
我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他扑通一声跪在铁皮地上:“苗禾,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机会,我给过你。”
“在金鼎的台上,在青禾的楼下,在那张借条的日期上。”
“你一次都没接。”
“你没了的,是你自己弄丢的。我没了的,是你亲手踩碎的。”
头顶轰隆一声,下起了雨。
那块铁皮,真的开始漏了,一滴一滴,砸在我们中间。
他爬起来,像六年前那样敞开外套,想把我的手揣进怀里。
“你的手凉......”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手,现在不冷了。”
“它能画画,能刮鱼,能签自己的名字。”
“就是再也不想,往你怀里揣了。”
那个肯替他攥刀的苗禾,早就死在金鼎那晚了。
我把那个崭新的画本,放回了小板凳上。
第一页,还是空的。
他站在漏雨的铁皮房里,浑身湿透,那只烧坏的右手僵在半空,收不回去。
我走到铁门口,他在身后喊:
“苗禾!我等你!等一辈子!”
我没停。
“那你就等吧。”
楼梯口,阿彩婶撑着一把大黑伞,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什么都没问,把伞往我这边一斜。
“回家。”
雨里,楼顶上传来一声男人的嚎哭。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阿彩婶啐了一口:“男人的眼泪,比鱼鳞还不值钱。”
那天夜里,我六年来头一回,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楼顶那间铁皮房被城管当违建拆了。
阿彩婶说,他蹲在一堆废铁皮里翻了一上午,只捡回那个相框。
我听完,接着给画稿上色,笔都没停一下。
三天后,我要去省城,签我的第一本画册。
我在网上画的鱼市速写,被出版社看中了,编辑说,读者最喜欢那张阿彩婶叼着烟骂人的。
上车前,我点开了那个拉黑了很久的对话框。
5我冲到汽修厂门口时,是十二点零七分。一辆红色跑车,正好从我身边擦过去。车窗降下,何娇冲我晃了晃手里的牛皮信封。“禾禾,你来晚啦。”卷帘门里,周老板叼着牙签,坐在一摞轮胎上数钱。一沓一沓全是红票子。“我们说好的。”我把手机递过去,“一万二,一分不少。”“规矩是老子定的。”他吐掉牙签
2026-10-30 13:3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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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30 13: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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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30 12:5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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