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减轻这个家里的痛苦,反而让折磨变得更加绵长。
冬至这天,外面飘起了小雪。
这是我死后的第一场雪。
宋云烟的肝脏因为长期大量饮酒出了问题,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台曾经专门用来给慕舟拍照的单反相机。
她把里面的照片全删了。
试图在储存卡的底层数据里,找出一两张她不小心拍到的我。
找了整整一天,她终于在慕舟一张生日照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正在厨房门口偷看的半张脸。
那是我。
宋云烟看着那半张模糊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
“星野......妈妈甚至没有一张你清楚的照片......”
她抱着相机,蜷缩在沙发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沈砚尘则在阳台上烧纸。
他买了很多纸扎的房子、机甲、甚至还有纸扎的游乐园。
火光映红了他枯槁的脸庞,纸灰在雪中打着旋儿飞舞。
“星野,冷不冷?”
“爸爸多给你烧点衣服。”
“你在下面不要去抢别人的,爸爸什么都给你买。”
他一边往火盆里扔着纸钱,一边喃喃自语。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根本收不到这些东西。
我的灵魂一直被困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在这座名为“愧疚”的地狱里日夜煎熬。
沈慕舟背着小书包从外面走回来。
他现在已经不爱说话了,变得沉默寡言。
他走到阳台边,看着烧纸的沈砚尘,停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
“爸爸,我冷。”
沈砚尘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拥抱,也没有嘘寒问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冷就回房间去,不要站在风口里。”
然后他继续回过头,盯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
慕舟低下头,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
那种曾经在雨夜里痛彻心扉的断骨之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那些我不择手段想要抢夺关注的执念,也在这满室的绝望和眼泪中,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不恨他们了。
因为他们一辈子都将活在失去我的痛苦和无休止的自我折磨中,这将是对他们最残忍的惩罚。
我也不爱他们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不属于我的爱,无论我怎么发疯去抢,最后换来的都只是遍体鳞伤。
我站在燃烧的火盆前,感受着雪花穿过我虚无的身体。
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轻,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沈砚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对着空气胡乱抓着。
“星野!”
“你要去哪儿?”
“你别走!”
“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宋云烟也扔下相机,连滚带爬地冲到阳台,试图抱住那一阵风。
“星野!”
“妈妈带你去游乐园!”
“妈妈现在就带你去!”
他们绝望的呼喊声在风雪中回荡。
我没有回头。
我不再是那个渴望被关注的高需求宝宝了。
下辈子,我不要做别人的儿子,我要做一棵自己向阳生长的树。
随着一阵冬风吹过,我的灵魂彻底化作点点星光,散落在这片冰冷的天地间。
再见了。
永远不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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