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苏清妤婚礼那天,沈砚早上六点就出了门。
临走前,他将那条礼服扔在我床上。
“十点前到酒店。”
“今天宾客多,你别摆着一张死人脸,给清妤添晦气。”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剖宫产伤口还没愈合,脸色白得吓人。
而他在意的,只是我会不会让苏清妤不高兴。
十点整,我到了酒店。
婚礼现场用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白玫瑰。
这是我结婚时最想要的花。
当年我向沈砚提过,他却说婚礼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没必要浪费钱。
所以我们只领了证。
没有婚纱,没有仪式,甚至没有一枚像样的戒指。
可如今,他把我所有未曾拥有过的东西,全都送给了苏清妤。
沈砚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
他一身定制西装,前别着一朵白玫瑰。
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他才是新郎。
看见我,他皱起眉。
“怎么穿黑色?回去换个衣服,晦气!”
今天是女儿的头七……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礼酒店宴会厅。
婚礼开始后,司仪请苏清妤的亲友上台讲话。
几个高中同学接连起哄。
“当年谁不知道清妤和沈砚是一对?”
“沈砚为了给清妤买早餐,翻墙逃课都过。”
“要不是后来开玩笑闹掰了,今天新郎是谁还不一定呢!”
台下一阵哄笑。
苏清妤红着脸摆手。
“别胡说,我们当时只是年纪小,闹着玩的。”
她嘴上否认,目光却一直看着沈砚。
司仪顺势把话筒递给他。
“沈先生,作为新娘最重要的家人,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沈砚接过话筒。
他望着台上的苏清妤,眼神温柔得刺眼。
“清妤对我来说,不只是朋友,也不只是妹妹。”
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
“她陪我长大,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在我心里,她比很多所谓的家人更重要。”
说到这里,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些关系是因为责任才开始的。”
“但清妤不一样。无论她嫁给谁,我都会护着她一辈子。”
掌声响起。
婆婆感动得直擦眼泪。
周围的人纷纷夸他们感情深。
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因为责任才被娶进门的妻子,就坐在台下。
也没有人知道,七天前,我刚刚失去了孩子。
苏清妤抹着眼泪,笑着说:
“可惜嫂子结婚时没有办婚礼,不然阿砚肯定也会为她准备得很好。”
沈砚淡淡道:
“她不在意这些。”
我忽然笑了。
原来我的每一次退让,最后都会变成一句“她不在意”。
苏清妤像是这才想起我,朝台下招了招手。
“嫂子,你也上来说几句祝福吧。”
她挽住沈砚的手臂,故意笑得坦荡。
“正好让大家做个见证,我和阿砚清清白白,真的没什么。嫂子最了解我们,她一定不会误会的。”
我坐着没动。
司仪却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起哄:
“看来沈太太害羞了!大家掌声欢迎她上台,为新娘送上祝福!”
掌声和哄笑声同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被气笑了。
他们花着我的钱,踩着我女儿的命办婚礼,如今还要我亲口祝他们白头偕老。
我扶住桌沿,忍着伤口的剧痛,一步步走上台。
与沈砚擦肩时,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警告:
“今天是清妤最重要的子。好好说话,别给我闹事。”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向苏清妤。
“清妤,恭喜你。”
她脸上的紧张稍稍散去。
下一秒,我从手包里取出那份离婚协议,放进红色礼金袋。
然后递到沈砚面前。
“也恭喜你,终于不用再被责任束缚了。”
沈砚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我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
“沈砚,我们离婚。”
“从今天起,我把你还给苏清妤。”
5
婚礼现场一片死寂。
苏清妤的丈夫还站在台上。
可所有人看向她和沈砚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沈砚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拖下舞台。
伤口被拉扯,我疼得眼前发黑。
他却没有松手。
“你非要在今天发疯?”
“我给了你三天时间。”我说,“你不签,只能让律师。”
“我和清妤清清白白!”
沈砚咬着牙。
“她没有父母,我替她撑腰有什么问题?朋友之间关系亲近一点,就成出轨了?”
“你不接受,是你心狭窄。”
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错的人是我。
我抽回手。
“那就去法庭上说。”
沈砚脸色铁青,见周围宾客纷纷拿出手机,他立刻夺过司仪手里的话筒。
“大家别误会。”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无奈又疲惫的模样。
“我妻子刚生产完,医生说她有严重的产后焦虑,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她这几天总疑神疑鬼,动不动就说我和清妤有不正当关系。今天闹这一出,也只是一时受了,大家千万别当真。”
三言两语,他便把我的清醒变成了疯癫。
婆婆也冲上台帮腔。
“她生完孩子脑子就不正常!清妤好心请她来参加婚礼,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存心毁人家的好子!”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再难受,也不能跑到别人婚礼上胡闹吧?”
那些原本怀疑沈砚和苏清妤的目光,转眼全变成了对我的怜悯和指责。
苏清妤红着眼走过来。
“嫂子,你不能因为阿砚陪我挑了一次珠宝,就认定我们不清白。”
她伸手想扶我,却在靠近时压低声音:
“你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我看着她嘴角藏不住的得意,忽然笑了。
随后,我拿出手机,连接上宴会厅的大屏。
“谁说我只有一份离婚协议?”
屏幕骤然亮起。
“沈砚,你不是说我疯了吗?”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6
咔吧一声,屏幕断电,一下子黑了。
沈砚盯着我看了几秒,冷笑。
“行了,别闹了。”
他压低声音跟我说道:
“你以为离开我会好过吗?”
“你刚生完孩子,工作停了大半年,还带着一个需要照顾的婴儿。到时候没人帮你,你迟早会回来求我。”
我看着他。
“你知道女儿现在在哪吗?”
沈砚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还在医院观察?”
他一点都不知道。
七天了,但凡他对女儿有一丁点关心,都不至于不知道。
他没有问过医生,没有问过护士,更没有问过我女儿的情况。
他甚至没有看过她一眼。
他只顾着苏清妤的嫁妆、婚纱和婚礼。
“医院哪个病房?”他皱眉,“你出院为什么没把她接回去?”
我的喉咙像被刀割了一下。
哪怕早就对他不抱期待,听到这句话时,我还是觉得荒唐。
“你不知道?”
“你说什么废话,我这几天忙成这样,哪有时间天天往医院跑?”
他看了眼时间,语气不耐烦。
“行了,婚礼还没结束,别在这里找事。等仪式结束,我陪你去医院看孩子,总可以了吧?”
说完,他转身回到宴会厅。
像是去医院看自己的亲生女儿,是他对我的一种施舍。
婚礼一直持续到下午。
沈砚忙前忙后。
替苏清妤挡酒,替她送宾客,又亲自将她的嫁妆搬上车。
婆婆也忙得满脸喜色。
她拉着苏清妤的手,舍不得松开。
“以后受了委屈就回家,阿姨和阿砚永远给你做主。”
苏清妤靠在婆婆肩上,哭得梨花带雨。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真是沈家嫁出去的女儿。
而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沈砚送走最后一桌宾客,才终于想起我。
他扯掉领带,疲惫地走过来。
“走吧。”
“去哪?”
“不是要看孩子吗?”
他拿起车钥匙。
“正好我妈也想看看孙女。把孩子接回来以后,你别再拿离婚吓唬人。清妤的婚礼已经办完了,以后我会多抽时间陪你们。”
婆婆听见这话,立刻走了过来。
“对,孩子接回来才是正事。”
“家里那间房先让清妤放嫁妆,你们把孩子放主卧不就行了?刚出生的孩子哪用得着单独睡一间。”
我看着这对母子。
他们已经开始安排女儿回来后的生活。
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家里连女儿的衣服和瓶都被他们扔了。
去医院的路上,沈砚接了三个苏清妤的电话。
第一通问珠宝盒放在哪。
第二通问嫁妆清单。
第三通说她舍不得沈家,想让沈砚明天去新房看她。
每一次,沈砚都耐心安慰。
直到车停在医院楼下,他才挂断电话。
“孩子在哪层?”
我没有回答,径直朝住院楼走去。
沈砚跟在我身后,语气越来越烦躁。
“新生儿科不是在三楼吗?你往后面走什么?”
婆婆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里怎么这么偏?”
穿过住院楼,前方是医院最安静的一栋灰色小楼。
沈砚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认出了门口的牌子【太平间】。
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带我们来这里什么?”
我停下脚步。
“你不是要看女儿吗?”
沈砚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她……她到底在哪?”
我抬手,指向小楼紧闭的铁门。
7
沈砚盯着那扇铁门,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你什么意思?”
“孩子不是在新生儿科吗?你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
我挣开他的手,伤口被扯得发疼。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越往里,温度越低。
婆婆搓着胳膊,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变成了惶恐。
“是不是医院搞错了?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送到这里?”
工作人员停在一排冷藏柜前,拉开其中一格。
白布下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她闭着眼睛,脸上仍残留着缺氧后的青紫。
手腕上戴着出生脚环。
沈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开口:
“这不是我的孩子。”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沈先生,编号和家属信息都核对过了。”
“不可能!”
沈砚猛地拔高声音。
“我的女儿只是在医院观察,她怎么可能死了?你们再查一遍,一定是抱错了!”
婆婆也像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抓住工作人员。
“对,肯定是你们医院弄错了!”
“我孙女出生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是不是你们没照顾好她?”
工作人员皱起眉。
“孩子出生时重度窒息,抢救无效,当天就已经死亡。病历和死亡证明都在,孩子母亲也签过字。”
婆婆转头瞪着我。
“你早就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忽然觉得可笑。
“生产当天,护士给沈砚打了六个电话。”
“我也给他发过孩子的病危通知。”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天的通话记录。
六通电话,只有一通接通了二十七秒。
我按下录音。
护士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沈先生,孩子情况很危险,需要家属马上回来……”
沈砚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又不是医生,回去有什么用?”
“清妤正在试婚纱,离不开人。有什么事找我妻子,她不是醒着吗?”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砚的嘴唇颤了颤。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观察。”
“你从来没有问过。”
我点开聊天记录。
病危通知的照片下面,是一排始终没有被点开的消息。
【女儿没有哭。】
【医生还在抢救。】
【沈砚,你回来看看她。】
【她死了。】
最后一条,是我抱着女儿时发出去的。
那时,他刚为苏清妤刷完二十八万。
“我以为你又在闹脾气。”
沈砚喃喃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我看着他。
“是你觉得,女儿的命没有苏清妤的婚纱重要。”
婆婆突然哭出了声。
她伸手想去掀白布。
“带回家,快把孩子带回家。”
“找个大师看看,说不定还有办法……”
我挡住了她。
“她不会回沈家。”
“你胡说什么?”
婆婆红着眼吼我。
“我们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再把婴儿房收拾出来……”
“婴儿房已经被你们占了。”
“她的衣服、瓶和婴儿床,也被你们扔了。”
我一字一句地提醒她:
“活着的时候,你们没给她留地方。死后,也不用装舍不得。”
工作人员将装着遗物的透明袋递给沈砚。
里面只有一只出生脚环。
沈砚低头,看见上面印着的字。
【女婴。】
【母亲:温宁。】
【父亲:沈砚。】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冷藏柜前。
他抓着那只脚环,肩膀剧烈颤抖。
4苏清妤婚礼那天,沈砚早上六点就出了门。临走前,他将那条礼服扔在我床上。“十点前到酒店。”“今天宾客多,你别摆着一张死人脸,给清妤添晦气。”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剖宫产伤口还没愈合,脸色白得吓人。而他在意的,只是我会不会让苏清妤不高兴。十点整,我到了酒店。婚礼现场用了
2026-10-30 12:3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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