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宜,你浑身上下哪一分钱,不是从我江家出去的?”
“包括你爸当年那张五百万。”
“那也是江家的婚礼、江家的场地、江家的面子的运气。”
我看着他。
“江照钦,我爸破产的时候,欠了多少?”
他愣了一下。
“八百万。”他笑了,”我填的。”
“你们桑家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转身前扔下一句:
“对了,周六回老宅吃饭。”
“妈点名让思婉也去。”
他走后,我站在原地许久。
去年十二月七号,我爸心梗,人在抢救室里。
手术费差八万。
我在医院走廊给江照钦打电话。
他说公司资金紧张,让我自己想办法。
那天,我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人的电话。
3
周六,江家老宅。
我进门时,佟思婉已经坐在了餐桌主位旁边。
江母看见我,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来了?坐吧。”
佣人搬了把椅子,放在长桌最末端。
上菜前,江母拉着佟思婉的手,挨个给她介绍亲戚。
“这是你二伯母,爱喝普洱。”
“这是三姑,孩子今年高考,红包不能薄。”
佟思婉脆生生叫了一圈,叫到江母面前,忽然红了脸。
“我以后,能跟照钦哥一样,叫您妈吗?”
满桌人都笑了。
江母拉着她的手,连声应了两个”哎”。
“你本来就是我的女儿,叫妈是应该的。”
“倒是有些人喊得妈,我是一声也不想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我这边瞟。
我低头喝汤。
汤里有虾仁。
我海鲜过敏。
佟思婉上个月随口说过一句怕胖、不吃主食,今天整张桌子,一碗米饭都没有。
江照钦亲自盯着厨房,把原定八个菜全换成了低脂的。
“姐姐不爱吃虾呀?”
佟思婉眨着眼,”多浪费。”
“她过敏。”
开口的是江照钦。
桌上一静。
他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放进佟思婉碗里。
“你吃你的,管她什么。”
“过敏又死不了人。”
饭后拍全家福。
江母忽然看向我前。
“思婉,”
她叫出口才改,”桑宜,把你那条珍珠项链摘下来,借思婉戴一下。”
“她今天穿白裙子,配珍珠好看,拍出来齐整。”
那条项链,是我嫁进来那天,江祖母亲手给我戴上的。
她说,这是江家儿媳才有的。
我还没动,江照钦已经站到我身后。
他伸手解开搭扣。
动作不算细,扯断了我两头发。
他把项链从我脖子上抽走,低头检查了一遍链子有没有刮花。
然后亲手给佟思婉戴上。
“回头还你。”他在我耳边说。
拍照时,佟思婉挽着江母的胳膊站中间。
我被安排在最边上,半个肩膀出了取景框。
当晚,家族群里发出九宫格。
江母配文:【今年家里总算有个贴心人了。】
有人问佟思婉是谁。
没人回答。
倒是江照钦那帮哥们,把照片转进了【捞女观察记】。
【嫂子这位置,易主了啊。】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我把手指按上门锁。
红灯。
再按。
还是红灯。
门从里面开了。
佟思婉穿着我的拖鞋,头发半。
“姐姐,照钦哥把我的指纹录进去了。”
“他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怕你”
她没说怕我什么。
我也没问。
主卧床上铺着新的四件套。
我的睡衣、枕头、床头的书,全被收进两只纸箱,堆在走廊。
佟思婉坐在我的梳妆台前,正往手腕上喷我的香水。
“你这香水真好闻,借我用用。”
我往梳妆台走了一步。
只是想拿回那瓶香水。
江照钦横跨一步,挡在了佟思婉身前。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两秒。
三年来,我第一次没问为什么。
我弯腰抱起走廊上的纸箱。
“我睡书房。”
他皱眉。
“桑宜。”
“嗯?”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把纸箱放进书房,回头看他。
“没怎么。”
协议明天到。
这一次,我很快就睡着了。
4
第二天上午,律师把协议送来了。
条款很简单。
放弃房子、车子、存款。
“桑小姐,其实您可以主张更多”
“不用。”
律师走后,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邮箱进了新邮件。
三百多页,是这几年的开盘记录。
我没全看。
只看了第一页和最后一页。
第一页,婚礼后第三天。
最后一页,前天夜里。
【开盘,赌她这次能硬气几天。】
我把第一页打印出来,折好,夹进协议。
那五百万,是三年前我爸在婚礼上刮出来的。
那天他把一张十块钱的刮刮乐塞进红包,当着全场宾客说,聘礼就按中奖金额算。
所有人都当笑话听。
只有江照钦当场兑了现。
五百万,钻戒,全城最贵的酒店。
那天他拿着话筒,当着全场说往后一辈子的只会对我一个人好。
原来他的一辈子只有三天。
我签了字。
下午,江照钦回来了。
他进门换鞋,哼着歌。
我把协议放在玄关柜上。
“江照钦,我们离婚吧。”
他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又来?”
他拿起协议翻了两页,越看笑得越厉害。
“桑宜,玩过了啊,装可怜都不会装。”
他把协议扔回柜子上,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刮刮乐,压在上面。
“这样吧。”
“刮开它。”
“再中一次五百万,我就签。”
“中不了,”他凑近我,”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再给我整这些幺蛾子。”
我没碰那张彩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思婉”两个字。
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在哪个路口?”
“你别动!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站在玄关,第一次拦住了他。
“协议在柜子上。”
“签个字,一分钟。”
他脚步没停,只回头瞪了我一眼。
“桑宜,你能不能别挑这时候闹?”
“思婉车被撞了,人卡在驾驶座里出不来!”
“出了人命你负责吗?”
“协议放那儿!回来再说!”
他说着,大力推开了我。
门摔上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跑远了。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
我把协议端端正正摆回柜子正中间。
那张刮刮乐,压在最上面。
家里的钥匙,搁在旁边。
行李箱在书房,三天前就收拾好了。
我拖着它出了门。
至于那些与他有关的一切,就都留在身后吧。
5
我在城南租了个一居室。
老楼,六层,没电梯。
房租七百,押一付一。
铁盒里的钱,去了大半。
房东问我做什么工作。
我说,自由职业。
他上下打量我,啧了一声。
“行吧,别欠租。”
搬进去的第一晚,我睡了十四个小时。
窗帘是坏的,阳光直接砸在脸上。
我没拉。
第二天上午,我把简历挂了出去。
中午之前,进来三个面试电话。
原来我这种人,市场上还是有人要的。
下午,江照钦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了。
“玩够没?”
“字签了,寄到陈律师那里。”
“呵。”他笑了一声,”桑宜,你吓唬谁呢。”
“三份协议,你撕一份,还有两份。”
“行啊。”他说,”那你等着。”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个苹果。
苹果很脆。
吃到一半,一个共同朋友发来消息。
【嫂子,钦哥就是嘴硬。】
【你俩这么多年,服个软就过去了。】
我回了一个字。
【哦。】
然后拉黑。
下午,佟思婉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宫格。
主卧,新窗帘,我的梳妆台。
梳妆台上摆着那瓶香水。
我的。
配文:【新生活的第一天。】
我点了截图,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
相册名叫,证据。
第三天,陈律师的电话来了。
“桑小姐,按流程清点共同财产,查到一笔异常支出。”
“去年十二月七号,联名账户转出五百万。”
“摘要,购房款。”
“流向的房产,买受人叫佟思婉。”
我坐在床沿上,没说话。
去年十二月七号。
我爸心梗,躺在抢救室里。
手术费差八万。
江照钦说,公司资金紧张。
“桑小姐,还有更麻烦的。”
陈律师顿了顿。
“那套房总价五千万,贷款四千五百万。”
“贷款担保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
窗外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卖烤红薯。
世界吵吵闹闹。
我的名字,签在一份我从来没见过的合同上。
“笔迹我看过了,复印件。”陈律师说,”跟您的签名习惯不一样。”
“也就是说。”
“伪造的可能性,很大。”
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
三年婚姻,我以为他最多拿走我的钱。
原来连我的名字,他都拿去用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房产中介。
“桑女士您好,您名下担保的那套房子,考虑出租吗?”
“我们带客户看过两次,里面一直空着。”
空着。
我问她,确定一直没人住?
中介说,确定,家具家电的塑封都没拆,业主只偶尔过去开窗透气。
我挂了电话。
佟思婉说,新房味道大,熏得她头疼,要散一个月。
原来那套房子本没人住。
她拖着行李箱进江家那天,就没打算再回去住。
借住是假。
她看上的本不是那套房。
是我那个家。
“桑宜,你浑身上下哪一分钱,不是从我江家出去的?”“包括你爸当年那张五百万。”“那也是江家的婚礼、江家的场地、江家的面子的运气。”我看着他。“江照钦,我爸破产的时候,欠了多少?”他愣了一下。“
2026-10-30 17: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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