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庭审刚结束,负责案件的赵警官便追上顾淮。
“顾院长,我们需要立刻去旧楼核实情况。”
顾淮没有拒绝,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法庭大门。
“吴梅说的那个内应是谁?”
赵警官脸色凝重地摇头。
“她不肯说。”
“检察官刚才追问了几次,她只承认医院里有人接应,却死活不肯供出名字。”
顾淮冷笑。
“怕是她编不出来吧。”
赵警官顿了一下。
“吴梅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
“她说那个女内应答应过,无论她被判多少年,都会替她照顾孩子,把孩子养大。”
“所以她可以供出其他团伙成员,唯独不会出卖那个女人。”
顾淮眼底掠过一抹讥讽。
“一个拐卖别人孩子的人,倒知道替自己的孩子打算。”
“正因为这样,她的话才不一定全是假的。”
赵警官看向他。
“吴梅知道旧楼今晚要拆,所以才故意赶在这个时候说出埋尸地点。”
“无论你信不信,我们都必须查。”
顾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他一路沉默,驱车回到市妇产医院。
旧楼外已经围起两层警戒线。
施工车辆停在院墙边,挖掘机的长臂高高悬着,几名工人正在做拆除前的最后检查。
墙面布满裂缝,楼体一侧明显下沉。
按照原定计划,明天中午十二点,旧楼将正式拆除。
赵警官隔着围栏看向地下停车库的入口。
入口已经被坍塌的砖石堵住一半。
“里面随时可能二次坍塌,不能直接派人进去。”
“我们会申请专业队伍加固,再对吴梅说的位置进行勘察。”
他说完,将一份暂停施工的协商文件递给顾淮。
“强制手续还在审批。”
“医院是产权方,只要你同意,工程今晚就可以先停。”
顾淮扫了一眼,没有接。
“只凭吴梅的一句话?”
“她给出的地点很具体。”
“她是拐卖四十六名婴儿的罪犯,当然知道该怎么编一个听起来真实的故事。”
赵警官愣了一下,压低声音。
“顾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希望我们查下去?”
顾淮抬头望向旧楼。
四年前,我失踪以后,医院因为我承受了无数指责。
受害者家属砸过门诊,媒体堵过院门,甚至有人把死婴照片贴在顾淮的办公室外。
而我始终没有出现。
在顾淮心里,我的失踪本身就是认罪。
“拆除已经延期三次,病区通道也封了半个月。施工队、车辆和周边疏散全部安排好了。”
“这次拆除,有很多当年的受害者家属密切关注着。”
“我不会因为一个人贩子的口供延期。”
赵警官忍住怒意。
“如果许念真的在下面呢?”
“那就等到等楼拆完再挖。”
顾淮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既然吴梅连位置都说清楚了,从废墟下面找到遗骨并不难。”
我飘在围栏里面,想冲到他面前。
可不管我伸出多少次手,都只能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赵警官盯着顾淮,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顾院长,挖遗骨和保护犯罪现场是两回事。”
“一旦楼体倒塌,混凝土和钢筋会直接砸进地下停车库。”
“遗骨可能碎裂、移位,尸体周围的衣物、捆绑物、血迹,甚至凶手留下的痕迹都会被毁掉。”
顾淮接过协商文件折起来,重新塞回赵警官手里。
“许念是这家医院最大的耻辱。”
“我不会让一个人贩子的几句话,推翻警方四年前的调查结果。”
“工程照常进行。”
赵警官死死攥着那份文件。
“你还是不相信她。”
顾淮没有否认。
施工负责人拿着确认单跑过来,请他做最后签字。
顾淮接过笔,在院长签名栏里落下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字,只觉得比四年前压在我身上的泥土还要冷。
“就算她死了,她当年想我,也是事实。”
顾淮收起笔,转身往主楼走。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3
离开医院后,顾淮开车回了家。
一路上,他始终沉着脸。
吴梅的供述和赵警官的话反复纠缠在他脑海里。
我被打断了双手;我至死没有说出孩子的位置。
我的尸骨,或许就埋在离他不到两百米的地下停车库。
进门后,顾淮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径直走进书房。
他打开书柜最下面的抽屉,从深处拖出一只落满灰尘的纸箱。
那是警方结案后退回来的遗物。
我的护士证、几件衣服、一本没写完的笔记,
还有一部屏幕破裂的备用手机,都被他扔在里面。
四年来,他从未打开过。
顾淮拿出手机,接上充电器。过了许久,漆黑的屏幕才亮起来。
他连续输错两次密码。
第三次,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输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期。
手机解锁了。
顾淮的手指微微一顿。
警方当年提取过手机里的通话和短信,却没打开一份加密的私人备忘录。
顾淮试着输入自己的生。
密码正确。
里面只有一条没有发送出去的草稿。
创建时间,是我失踪那晚的十点四十七分。
“顾淮,医院里有内鬼。”
“如果我没能回去,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一直在你身边的……”
文字停在这里。
我那时已经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写完,人贩子便冲进来夺走了手机。
顾淮盯着最后一句话,呼吸渐渐变重。
他身边能够接触产科系统、知道他全部行程的人并不多。
而四年前那一晚,陪在他身边的人,正是林薇。
卧室的门被推开。
林薇抱着刚刚睡着的孩子走进来。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开灯?”
她看见顾淮手中的旧手机,脚步骤然停住。
“怎么突然把它找出来了?”
顾淮将备忘录递到她面前。
“这是许念失踪前留下的,你觉得会是谁?”
林薇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孩子,避开了顾淮的视线。
“当年能接触产科系统的人很多。”
“医生、护士、护工,还有负责维护设备的工作人员,都有可能。”
顾淮又问:
“当年待在我身边最多的人,就是你。”
林薇抬起头,眼圈慢慢红了。
“你是在试探我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薇突然苦笑一声,将衣袖往上拉了一截。
她手臂上,还留着四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疤。
“顾淮,我当年跟在你身边,是因为我担心你。”
“你收到许念的信息以后,一个人冲进旧楼。”
“里面到处都是汽油,火烧起来的时候,是我进去把你拖出来的。”
顾淮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
那场大火差点要了他的命。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彻底认定我想他灭口。
林薇将旧手机轻轻放回桌上。
“如果许念真的知道内鬼是谁,为什么不直接写下名字?”
“为什么偏偏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让你去怀疑所有陪在你身边的人?”
孩子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林薇轻拍孩子的后背,声音也随之软了下来。
“今天是孩子的周岁生。”
“他一直等你回来切蛋糕,你却为了许念,把他一个人丢在宴会上。”
她走近顾淮,将孩子交到他怀里。
孩子像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气息,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
林薇靠在顾淮肩头,低声开口。
“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我们一家人应该好好活着,不要再去想过去那些过去了。”
顾淮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刚刚升起的怀疑,在孩子温热的呼吸中一点点沉了下去。
手机在这时响起。
施工负责人打来电话。
“顾院长,拆除准备已经完成,是否按照原计划动工?”
顾淮沉默片刻,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旧手机。
“按原计划进行。”
4
第二天,距离拆除只剩半小时,顾淮的手机再次响了。
当时他刚结束一台手术,打开才看到十通来自赵警官的未接电话。
他立马接了起来。
“吴梅刚刚提交了一份视频证据,画面里的女人穿着你们医院的护士服。”
“需要你过来确认身份!”
顾淮抓起外套便往外走。
警方临时办案点距离医院不远。
顾淮赶到时,技术人员已经将修复的画面投到电脑上。
视频不到一分钟。
镜头晃动得厉害,周围不断传来男人的笑声。
画面中央,我被绑在一把铁椅上。
护士服已经被血浸透。
两只手以扭曲的角度垂在身侧,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吴梅的手下抓住我的头发。
“六个孩子藏在哪?”
我没有回答。
一记耳光将我的脸打向一侧。
“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我吐掉嘴里的血,摇了摇头。
视频外有人骂我不识好歹。
又有人拿起棍子,重重砸向我的膝盖。
顾淮放在桌沿的手猛地收紧。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像是忘了呼吸。
画面里的我已经倒下,却还在挣扎着往前爬。
一个人贩子踩住我的后背。
“你就是个护士,逞什么英雄?”
我艰难地抬起头。
“我是护士。”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们碰那些孩子。”
对方再次举起棍子。
我突然撞开身旁的人,用肩膀顶翻桌上的输液架。
双手已经废了,我便用手臂夹着输液架反击。
一个人被砸破额头,另一个人的鼻梁当场见血。
第三个人扑上来,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视频里传来手机铃声。
吴梅接起电话。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我找到那六个孩子了。”
“许念把他们藏在旧楼地下的备用观察室。”
录音模糊,顾淮却猛然抬头。
那道声音,他显然听过。
视频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机器运转的轻响。
赵警官看着顾淮。
“是许念吗?”
顾淮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
“是她。”
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系统记录是假的,所谓卷款潜逃是假的。
我从来不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帮凶。
而他不但恨了我四年,还亲自签下文件,要把我最后留下的遗骨和证据一起砸碎。
顾淮猛地掏出手机,拨通施工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里全是机械轰鸣。
“立刻停工!”
“谁都不许再碰旧楼!”
施工负责人焦急地喊:
“顾院长,已经开始了!”
“第一段承重结构刚刚被破开,现在停机会更危险!”
顾淮冲出房间,发疯似的赶回医院。
车辆刚驶进大门,旧楼墙面便从中裂开。
钢筋崩断的巨响刺破夜色。
整栋楼朝地下车库的方向倾斜,大片混凝土接连坠落。
顾淮推开车门,踉跄着往前冲。
下一秒,旧楼在他面前轰然倒塌。
漫天烟尘吞没了所有灯光。
顾淮僵在废墟之外。
2庭审刚结束,负责案件的赵警官便追上顾淮。“顾院长,我们需要立刻去旧楼核实情况。”顾淮没有拒绝,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法庭大门。“吴梅说的那个内应是谁?”赵警官脸色凝重地摇头。“她不肯说。”“检察官刚才追问了几次,她只承认医院里有人接应,却死活不肯供出名字。”顾淮冷笑
2026-10-31 10: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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