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离婚冷静期结束那天,天气很好。
沈聿比我先到民政局。
他接过孩子,动作已经比之前熟练许多。
会托后颈,会拍嗝,也知道孩子哭时先检查尿不湿。
孩子趴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
沈聿低头看着孩子,眼神软得不成样子。
如果这些发生在半年前,我或许会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可现在,我只觉得遗憾。
手续办理前,他忽然问:“南枝,能不能再等等?”
我看向他。
他声音很低。
“我真的知道错了。许棠我已经彻底断了,新房也没了,我可以重新买。所有尺寸都按你来。”
“我学着照顾孩子,也学着做饭。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医院。”
他眼眶红了。
“我以前只是觉得你比她成熟,比她坚强。她没什么人管,我......”
我打断他。
“我不是天生坚强。”
沈聿怔住。
“我也害怕产检异常,也害怕手术室,也害怕孩子那么小就插着管子。”
“可我每次需要你,你都说你走不开。”
“久了,我只能真的走得开。”
他低下头,眼泪落在孩子的小包被上。
“如果没有那套装修,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
我摇头。
“没有那套装修,也会有搬家,有产检,有露营,有下一个电话。”
“总会有一次,你让我先等等。”
沈聿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
“南枝,我爱你。”
我看着他。
我相信。
他确实爱过我。
他记得我喜欢吃栗子,记得我孕期不能闻油烟,记得我左腿夜里容易抽筋。
他会给我倒温水,会替我挑梨籽,会在我出事时脸色发白。
可爱里如果没有优先,没有尊重,没有边界,就会变成一种迟来的补偿。
我轻声说:“我也爱过你。”
沈聿猛地抬头,眼里亮了一瞬。
我继续道:“所以我才会一次次等你自己发现。”
“但我不能把我和孩子的以后,都押在你下一次会不会先选我上。”
工作人员叫到我们的号。
沈聿站着没动。
我从他怀里接过孩子。
孩子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签字时,沈聿握笔很久。
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走出民政局,他站在台阶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以后我还能来看孩子吗?”
“可以。”
他又问:“那你呢?”
我说:“我就不用你再看了。”
沈聿站在原地,像终于明白,自己真正失去的不是一段婚姻手续。
而是一个曾经把他当成家的女人。
一年后,我在母亲所在的城市重新开始工作。
孩子身体慢慢养好了。
会扶着沙发学走路,也会含糊不清地叫妈妈。
我租了一套不大的两居室。
没有顶层复式,也没有昂贵软装。
可每一处都舒服。
厨房台面比标准低一点,吊柜装了下拉篮。
浴室镜子正好照到我的眼睛。
婴儿房所有收纳都在我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尿布台稳稳当当,旁边放着纸巾、尿不湿和护臀膏。
我不用踮脚。
也不用喊谁来帮我。
沈聿每个月来看孩子两次。
他不再提复合,也不再提许棠。
每次来,他都会安静陪孩子玩两个小时,学着冲奶粉,换尿布,离开前把垃圾带走。
有一次,他看见我把门口鞋柜又调低了几厘米。
他蹲在那里,沉默很久。
最后低声说:“原来让你舒服一点,真的不难。”
我没有回答。
因为真正难的,从来不是高度。
是一个人做决定时,愿不愿意先想到你。
晚上,我抱着孩子站在窗边。
厨房暖灯亮着,锅里煮着粥,客厅地垫上散着玩具。
这房子不大,却终于没有任何地方要求我勉强自己。
我想起那套被卖掉的新房。
那里每一处都让我踮脚。
而现在,我终于站回了自己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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