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孕三十周时,我突然剧烈宫缩。
医生决定紧急剖宫产。
沈聿当时在楼下给我买无糖豆浆,接到护士电话,几乎是跑着冲回手术室门口。
孩子出生后,直接被送进保温箱。
很小,很轻,浑身插着管子。
沈聿隔着玻璃看见孩子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墙,眼泪掉下来。
“怎么这么小......”
我躺在病床上,麻药还没完全退,伤口疼得说不出话。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抖得厉害。
“南枝,对不起。以后我真的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
“你可以做孩子的父亲。”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继续说:“但你不再是我可以依靠的丈夫。”
沈聿像没听懂。
“不可能。我们还有孩子,我们会好起来的。”
我闭上眼。
不会了。
有些人迟到,不是因为路远。
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把你放在最该赶到的位置。
孩子在保温箱住了二十六天。
母亲赶来陪我。
她见到我第一眼,抱着我哭到说不出话。
出院那天,沈聿想接我们回旧公寓。
我拒绝了。
“我带孩子回我妈那边。”
他脸色一变。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看着他。
“你决定那套房按许棠身高装修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
他僵在原地。
同一天,新房完成交易。
买家全款到账。
中介通知我,买家打算把所有过高的柜体拆掉,按家里女主人的身高重做。
我听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让一个家适合真正住进去的人,并不难。
难的是有人愿不愿意这么做。
我停掉旧号码,只留下律师和家人知道的新联系方式。
离婚协议寄到沈聿公司。
他第一次失控,连续给我母亲打电话。
母亲只说:“枝枝在休息,有事找律师。”
之后,他开始寄东西。
婴儿衣服,奶瓶,消毒柜,低矮婴儿床图纸,我产后能吃的补品。
每一样都用心。
也每一样都迟到。
沈聿找到我母亲家楼下,是孩子满月后的第三天。
那天我刚哄孩子睡着。
母亲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说:“他在楼下站很久了。”
我自己下楼,没让他上来。
沈聿瘦了很多,胡茬冒出来,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手里提着栗子糕,还有一个改低后的婴儿围栏样品。
看见我,他声音哑得厉害。
“南枝。”
我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孩子睡了。”
他点点头,像是怕我转身走,立刻说:“我没想来抢孩子。我只是想看看你们。”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这是你以前爱吃的栗子糕。少糖的。”
我没接,他还是不记得,我不爱吃栗子糕了。
他又打开那个围栏样品。
“我找人按你的身高改了。以后你抱着孩子放进去不用弯太多,也不用踮脚。”
“新家的高度我也全拆了。需要改的,都重新做。”
他说得很急。
“许棠的东西我全部扔了。她不会再进我们的生活。”
我问:“如果她现在打电话说出事,你会去吗?”
沈聿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许棠。
空气像被冻住。
沈聿身体本能绷紧。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动。
几秒后,他当着我的面挂断电话。
“我不会去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南枝,我真的会改。”
这应该是我等了很久的答案。
可真正听见时,我心里只剩一片空。
我说:“你看,你不是不会选我。”
沈聿喉结滚了滚。
“你只是以前每一次,都没先选我。”
他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以前以为你坚强,你懂事。你什么都能处理好。”
“所以呢?”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我要你这个丈夫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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