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孕二十六周,我有一次重要产检。
沈聿提前一周就答应陪我去。
前一晚,他把孕检手册、医保卡、历次报告都整理好,还预约了医院附近的低糖早餐。
早上出门前,他蹲在玄关,替我穿鞋。
“别弯腰。”
他帮我把鞋后跟提好,又扶我站起来。
那一瞬间,我看着他低头替我整理裤脚的样子,心里还是刺了一下。
如果没有许棠,他也许真的会是个不错的丈夫。
可手机**响起。
沈聿看见来电,动作停了停。
许棠。
他接起电话。
那边声音很大,带着哭腔。
“聿哥,我搬家被黑中介坑了,东西全堵在楼下。那帮人凶得要命,我一个人害怕。”
沈聿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我今天要陪南枝产检。”
许棠沉默两秒,声音更低。
“没事,你爸爸我这么独立,能自己处理。反正我也习惯了。”
沈聿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看着他。
他挂断电话后,说:“我过去看一眼,很快回来接你。”
我提醒他:“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我知道。”
他拿起车钥匙。
“最多半小时。”
等到预约时间快过,我给他打电话。
背景里是搬家工人的吵声,还有许棠的哭声。
沈聿压低声音:“我这边还没弄完,你先打车过去,我很快到。”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检查室里,医生看着超声和宫颈长度,脸色不太好。
“你这个情况要注意。最近必须减少活动,能躺就躺。再有腹痛或者见红,立刻住院。”
我拿着报告,站在走廊里给沈聿打电话。
“医生说有早产风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把报告拍给我,我晚上回去看。”
我问:“你现在不能来吗?”
许棠在旁边喊:“聿哥,他们要加钱!”
沈聿匆匆说:“我先处理这边,别怕,听医生的。”
电话挂断。
我坐在医院长椅上,摸着肚子。
孩子今天动得很轻。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临时放下的行李。
沈聿晚上才回来。
他带了栗子蛋糕和一个孕妇抱枕。
他一进门就抱住我。
“对不起,我今天不该走。”
他把报告看了三遍,又在网上查注意事项。
越看脸色越难看。
“以后我一定陪你。”
我没说话。
他把栗子蛋糕推到我面前,像哄孩子一样。
“你最喜欢这家。”
我看着蛋糕。
胃里一阵发堵。
怀孕前,我最喜欢栗子蛋糕,可是害喜那段时间,我吃一次栗子蛋糕,就吐一次。
而现在,我已经开始讨厌栗子蛋糕了。
他坐到我身边,声音很低。
“棠棠今天也挺惨,差点被人坑走两万。她在这个城市没什么亲人,我不能不管。”
我闭了闭眼。
原来在他心里,我和许棠,永远可以放在一起称重。
当晚,中介给我发来消息。
【有客户对房子很感兴趣,全款能力强,明天能看。】
我回复:【可以。】
之后几天,沈聿安分了很多。
他请假陪我复查,学着做孕妇餐,还会在我睡着后轻手轻脚收拾屋子。
可周末,许棠在他们的兄弟群里发了露营照片。
她发语音:“大家都有伴,就我孤家寡人。帐篷还没人帮我搭,果然有了女人忘了爹,没人要了啊。”
沈聿看见后,沉默了很久。
我问:“想去?”
他说:“我就去半天,晚上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今晚,你会接电话吗?”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手机一直开着。”
晚上十点,我腹部开始一阵阵发紧。
很快,疼痛加重,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
我低头,看见一点红。
我立刻给沈聿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响了很久才接。
背景里有风声,笑声,还有许棠喊他拿外套的声音。
我说:“我出血了,要去医院。”
沈聿声音瞬间变了。
“你叫救护车了吗?我现在下山。”
那边忽然传来许棠尖叫。
“聿哥!帐篷塌了!我手机没电,这边好黑!”
沈聿呼吸很乱。
几秒后,他对我说:“南枝,你先叫救护车。我马上想办法回来。我不能把棠棠一个人扔山里。”
许棠接过电话,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轻快。
“嫂子,你别吓聿哥啊。”
我挂了电话。
救护车灯照进小区时,我一个人扶着墙下楼。
那一刻,我没有再等沈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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